孫翊跟在孫策身後,隨著他來到橋蕤營外。
橋蕤,是廬江皖縣人,是袁術手下頗得重用的大將。橋蕤雖為一軍主將,然未上陣時都是穿儒士冠服,平時裡往來賓客也多為文學之士。
孫翊聽孫策提起過橋蕤,“橋公若兩軍相對,敗多勝少。”總而言之,橋蕤更像一個治學之士,而非統兵之將。
不說橋蕤將略如何,其為人是頗為和善的,他是袁術軍中與孫策交好的幾個將領之一,而承擔另一半監視重任的張勳也同樣與孫策交好。
自孫策攻下廬江後,橋蕤與張勳不止一次在人前誇過孫策,還親自來孫策營中拜訪過,張勳言,“懷義校尉之英姿,吾心往之。”
身為廬江郡人的兩人,深知廬江城池之難攻,而孫策憑不足2000之眾攻下廬江,實在令他們欽佩的緊。
對孫翊來說重要的是,橋蕤有兩個女兒,大者喚嘉,小者名婉,與橋蕤交好的人都稱其兩個女兒為大橋小橋……
怪不得大兄屢屢拒絕母親安排的適齡女子。
嘖嘖!
孫翊與孫策、孫河一起在營外等著橋蕤。剛才孫策帶著孫翊幾人來到營門時,營門的士兵如臨大敵,孫策帶的人不多,但個個身披盔甲,腰帶兵刃,臉色肅穆,看這架勢不像往常來時那般簡單。
不過守門的橋兵知道孫策與自家將軍交好,故也沒有敲鑼聚集兵眾,只是將孫策等人包圍了起來,另派出一人通報橋蕤去了。
孫策負手在後,昂首看著包圍自己的一群士兵,臉上帶著一絲不屑。
這群士兵一個個臉上饑瘦,舉著長槍的手有氣無力的,包圍的陣型渙散,不止一個缺口,完全仗著人多壯膽而已。
若鉗製自己的6000兵馬都是如此士眾,野外對決,孫策有信心,可以憑自己堪堪兩千的精兵一戰破之。
勝戰,依靠的是精兵,而不是人數。
孫翊一行人並沒有等太久,很快橋營中就起了動靜,孫翊聽到一大波人向自己這邊走來的腳步聲。因為被圍住,孫翊看不到來人,但人未到,其醇厚的聲音就已遠遠傳來:
“都讓開都讓開,爾等這是作甚。孫郎難得來我營中拜訪,你們如此,有違我的待客之道。”
隨著來人的話音落下,圍住孫翊等人的兵士漸漸散開,中間騰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來。孫翊這才得見橋蕤的模樣。
寬衣長袖,留有長須,人雖中年但容貌看過去不過三十開外,橋蕤臉上一副欣喜的表情,還未走近便遠遠拱手道,“孫郎孫郎,幾日不見,越發容姿煥發爾。”
孫策見橋蕤走來,收起了臉上的那絲不屑,反而掛起了有點局促的神情。孫翊自橋蕤來後,就一直關注其大兄,現在看到孫策露出這番表情,心下已是了然,果然有問題!
繼續嘖嘖。
橋蕤走近後一把抓住孫策的手臂,作勢就要把孫策往營裡拉,其口中言道:“這幾日你沒來,營中都無人與我手談,吾這幾日實在無聊的緊。今日來了,就別那麽著急走了,可要好好陪吾對弈幾局。可惜嘉兒現在在城中,否則如往日般,你我對弈,她則一旁溫酒撫琴,琴聲助棋興,那可真是一件大大的美事呀!”
橋蕤拉了幾下沒拉動孫策,便好奇的轉過頭來,往日孫策來都是穿著深衣,未帶兵刃,而今日看到孫策和其身邊的人皆穿甲帶兵,眉頭不禁一皺,後知後覺得問道,“伯符,你這是作甚。”
孫策輕輕掙開橋蕤的手,
朝著橋蕤一拜道,“策今有一事相求。” 接著孫策把營中騎士作惡,民婦孫營哭冤的事對橋蕤大致說了下。
橋蕤聽著孫策的敘述,其眉頭皺的越來越緊,待孫策說完後,難以置信得問道,“聽汝所言,你是要進我營中收檢那僚?”
見孫策點點頭,橋蕤頓時犯難起來。
袁術令他在此扎營的意圖他自是明了,但自從扎營在孫策營盤後,其見這位年輕人無一日不在營中操練士兵,與士兵日夜不離。明明壽春城中左將軍為其準備了一套府邸,他卻一日未住進過。
而且他也跟孫策的幾位部下見過幾次,從那幾次相處橋蕤就判斷出,孫策部下大多英傑,且孫策為人堅毅,有豪氣,年初孫策攻下廬江更是令自己大吃一驚,敬佩不已。
橋蕤因此認為孫策定非池中物,將來必成大器,向來喜交遊的他對孫策頗具好感,時常對其表達善意,一來二去間,兩人就成了忘年之交。
不過如今孫策要求進其營中搜捕逃犯,平時與孫策來往親善左將軍可以不在意,但來自己營中隨意搜捕,軍營是重地,自己又身為左將軍部將,這樣恐怕自己難以向左將軍交代呀。
孫策見橋蕤面有難色,朝橋蕤一拜道:“策此舉隻為懲治罪徒,以正軍紀。若將軍因此怪罪,策願一力承當!”
橋蕤見孫策態度如此堅決,心中不免有些動搖,又想到嘉兒似乎對孫策有情,而孫策對嘉兒也有傾慕之意,身為父親的他暗自咬了咬,開口道“伯符不必如此,你我同為將,吾深知軍紀之要,既是為了正軍紀,此事吾不會攔你。”
說完便帶著孫策往營內走去。
孫翊,孫河及幾名親兵亦步亦趨,跟隨在後。
進入營內後,孫策便命孫河領著幾位親兵在橋營內搜索,橋蕤也派了一些部曲幫忙。
在孫河離開前,孫策拉著孫河的手叮囑道,“橋公吾素來敬重,今日又擔著受左將軍責罰的風險相助吾等,所以兄長一會搜捕時,勿必要謹慎,莫因此惹出什麽爭端來。”孫河點頭應唯而去。
橋蕤領著孫策和剩下的孫翊來到了其的寢帳,待孫策孫翊坐下後,其手指孫翊,面容含笑問道:“汝可是伯符時常提起的孫家三子?”
孫翊連忙答道,“唯,正是小子。”
橋蕤聽完孫翊的回答後撫須言道,“吾聽伯符言,孫家幾子中,唯你最肖尊父。幾年前,吾就想一觀破虜將軍風采,可惜無緣。今日我看到你,終於可以得窺幾分先君當年風采了。”
孫翊連連擺手,口稱不敢。
橋蕤見狀也不多言,轉口看向孫策,思考了一會,意思深長地念了一句詩,“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孫策表情一愣,片刻後回過神來,臉帶喜色地對橋蕤答道,“匪以為報,願永結同好。”
橋蕤聽後欣慰的一笑,卻也不再言語,只是拿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孫策轉過頭正好看到孫翊正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知道孫翊聰慧的他怕被孫翊看出什麽來,連忙別過頭去,裝作剛才什麽話都沒有說的樣子……
而孫翊此時心中只有幾個字。
嘖嘖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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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孫翊腿都坐麻了,孫河終於回來稟報,說已在內廄找到了那名惡徒。
聽到這句話的孫翊,興奮的連忙起身,再不起來,孫翊感覺自己的下半身都快麻了。
孫河進來稟報後,橋蕤就已合上了書,其驚訝的道,“竟然躲於內廄?”廄就是馬棚,內廄顧名思義就是橋蕤的私人馬棚。橋蕤倒是沒想到此賊竟躲到那裡去了。
孫河見橋蕤不解,便答道,“原是內廄馬官是那惡徒叔父,故惡徒得已匿於內廄中。該馬官在吾等搜索到內廄時,應對激烈,河當時便疑,仔細搜查之下,發現惡徒藏於一堆馬料中。
而那馬官因持刃阻止吾等捕那惡徒,爭鬥之中,為吾所殺。還望橋公恕罪。”
橋蕤聽後不在意的言道,“蓄意窩藏罪犯,又持刃拒捕,汝殺之無錯。”
橋蕤說完看著孫翊和孫策:“既然惡徒已經找到,汝等可自為之。”
孫翊孫策聽後互相對視一眼,一起起身朝橋蕤拜道,“多謝橋公。”說完兩人並孫河一共出了寢帳,往內廄而去。
內廄離寢帳不遠,三人腳程快,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附近。
到了後,孫翊發現稍遠處地上綁著一個健壯的漢子,身穿豎褐,披頭散發的。其身邊圍繞著孫策帶來的幾個親兵以及橋蕤營中的一些士兵。
想來這人便是那罪大惡極的騎士了吧。
這僚邊躺地上,一邊大聲嚷嚷道,“如今的世道本就是弱肉強食,她們弱,我強,弱者本要服從於強者,所以我做的那些事沒錯。”
這些話正好被孫翊聽到,他聽的心中無名火起。謀色害命在他嘴裡去好像天經地義,此等人渣,留在世上恐怕也是汙染空氣。
孫策見孫翊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本欲令孫河前去手刃騎士的他抽出腰間古錠刀交於孫翊,
“三郎,此僚罪大惡極,無法容赦。我自繼承父親配刀後,專以此刀懲治那些不仁不義之人,現今予你一用,過去殺了他,還死去的人一個公道。”
孫翊雙手接過古錠刀,此刀通體黝黑,刀身簡樸無常,接觸時感覺手心傳來一股冰涼的感覺,鋒利的刀鋒在陽光下閃著銀光,端是一把殺人利器。
但是孫翊沒有馬上行動,而是原地躊躇起來。
他有點不敢!
“三郎,你要記住,有些路是你自己選擇走的,一旦踏上了,就只能一直走下去,唯有走到最後方能解脫。”
孫翊抬頭對上孫策那飽含期待和堅定的眼神,心中想道:“是呀,有些路是我自己要走的,怎麽現在還沒正式走出第一步,就畏縮了呢?第一步都不敢,何談以後!”
心下堅定起來的孫翊單手提刀朝地上的騎士走去,騎士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去,看到一位少年提著一把刀身如墨的刀向前走來,臉上頓時布滿驚駭。
這是左將軍部下的營帳,孫策竟真敢不顧及後果,將其斬殺於此嗎?
其扭動著身體意欲後退,但被五花大綁的他,就算能移動,又能移動多少距離呢?
隨著孫翊的漸漸接近,他的語氣變得求饒起來:“某錯了,某下次再也不敢了,某,某在廬江戰鬥中是立過功的,你,你,你是誰,你不能殺我,校尉是不會讓你殺我的,我要見校尉,見校尉……”
看著孫翊不為所動的繼續一步步靠近,躺在地上的他語氣又變得強硬起來,他知道今天自己是免不了一死了,
“某早知道就該把那全家人都殺了,不該留活口的,不該。弱肉強食,我比他們強,我就有權決定……”
還沒說完話的他, 心臟被一把利刃穿過,血液大股大股的從他的口中和胸膛間流出。
孫翊低頭看著自己握著刀柄的手,自己殺人了。
他的手在輕輕顫抖,他在恐懼,在害怕。
這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但之前那次是遠遠的射箭,他感覺不到死人臨時前的那種掙扎,也聞不到大股血液噴湧而出的粘在自己身上的那種溫熱感,更無法看到被自己所殺之人臨死前對自己的那種怨毒眼神……
原來,這就是殺人的感覺。
孫翊深呼吸一口氣,強壓製住內心的不適和恐懼,他俯身在還有細微呼吸的騎士耳邊語氣冰冷地說道:
“既然你認為弱肉強食,弱者死不足惜。那我今日比你強,你的死便也是理所當然。殺爾者,非我,乃爾也。”
孫翊說完便用力抽出古錠刀,一甩刀勢,鋒利的刀刃劃肩而過,斬下了這位罪徒的首級,孫翊將首級舉在手中,環視一圈後,對在場的所有人大聲喊道:
“今日殺人者,吳郡孫翊!”
“犯我孫家軍紀者,必受戮!”
“今吾以此人頭證之!”
騎士的血液在剛剛拔刀時噴濺在了孫翊臉上,再加上孫翊此時的舉動和充滿殺氣的話語,此時的孫翊猶如一位小魔神!
在場士兵無一不駭然!
遠處的孫策緊緊握住的雙手慢慢放松了下來,剛才多少次,他想衝上去代替孫翊,但都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最好的成長方式,便是親身經歷鮮血!
孫堅如此,他也如此,現在孫翊,也會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