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代以前,婚禮並不熱鬧。
《禮記·郊特牲》有言:“婚禮不用樂,幽陰之義也。婚禮不賀,人之序也。”顯然古時候人們對婚禮是不樂不賀的態度。
但是婚禮畢竟是大喜之事,到了漢初,民間婚假之日夫家接受賓客祝賀,置酒把宴招待賓客已是常態。
可是還是有些郡縣官員礙於周禮,嚴禁人們在婚禮時慶祝,隨著漢代政治清明,經濟的發展,婚姻這種吉事慶祝已經控制不住了。
後漢宣帝即位,他自小在民間長大,深知民間人情世故,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和許平君成婚時,被誰禁止相樂過,所以他對婚禮不樂不賀這條周禮挺不爽的。
五鳳二年,他下詔曰:“夫婚姻之禮,人倫之大者也。酒食之會,所以行禮樂也。.......勿行苛政。”將禁民嫁娶不得相樂定為苛政,用天子身份支持嫁娶歡樂,從那以後,每逢民間嫁娶,婚宴就越發熱鬧。
許多漢代大儒在婚宴上還“拂衣而喜,頓足起舞”,嗨的不行。
今日,孫策一大早就起來,身為今日婚禮的新郎,他有好多事要準備。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要去橋府中將新娘迎回來,而這迎接也是有講究的。
按照吳郡當地的習俗,男方除了親迎外,還要安排與其關系親近的兩名未成婚男子同往,這在當地稱為“三才迎親。”
本來孫策是打算帶孫權與周瑜前往,周瑜有事無法前來,孫策大手一揮,就讓孫翊補上這個空。
孫翊兄弟兩人在營門口等著孫策,孫策一大早就起來,但迎接新娘卻是要在黃昏時前去,婚禮本為“昏禮”,就是黃昏和夜晚舉辦的喜事。
不一會兒,孫策盛裝而出,其身穿玄色禮服,頭戴周冠,本就俊朗的孫策在精心準備下更是姿顏神秀。
孫翊、孫權二人皆是對孫策含笑一拜,笑意揶揄,這讓孫策臉上閃過不好意思的神色。
三兄弟也不多說話,各自翻身上馬,撥轉馬頭往壽春城而去。
孫策的迎親隊伍有五十人左右,其中孫策打先,孫翊、孫權一左一右落後一個身位,兄弟三人都是風姿卓越之輩,胯下騎著高頭駿馬,往壽春走去的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注意。
兩漢民風淳樸開放,一路行來,遇上一些出來遊玩的大家小姐,見孫翊、孫權模樣端正,心中好奇,難免談論起二人來,更開放點的,已經春心蕩漾,欲上前來認識二人了。
幸被通行的阻止,說這是迎親隊伍,不要打擾了人家,這才作罷。
姑娘們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順著風聲傳到孫氏兄弟這裡,孫翊倒還好,孫權臉一下就紅了。
這下變成孫策調笑孫翊二人了。
三兄弟一路上有說有笑,半個時辰後,終於到了壽春!
袁術自矜身份不來參加孫策的婚禮,不過他知道今日是孫策成婚之日,特地吩咐了城門校尉。
在孫策一行人來到城門前時,三門皆開,還有袁軍士卒在維護四周秩序,專門留出了一條供孫策隊伍行進的道路來。
孫策見此心中明了,於馬上朝城東的方向拱手拜了拜。
因為有袁術的授意,孫策一行人入了城後行進速度反而加快,不到半個時辰後,就來到了同樣位於城東的橋府。
橋家是廬江豪族,其在壽春的府邸也建的十分大氣氣派,看到孫策一行人來到,橋府在外等候的奴仆有的跑進府中稟報,有的上前來迎接姑爺。
孫策三兄弟下馬來到橋府門前,這時孫策從孫翊手中接過一樽銅雁,這是贄禮。
親迎有個禮節叫送贄禮,就是男方來女方家接親時,由男方送給女方父母,送銅雁是寓意以後男方對女方誠信與尊重。
沒有讓孫策等待太久,一身華麗的橋蕤就出現在眾人眼前。
今日的橋蕤滿面春風,腳還沒踏出府門口,就聽到了他爽朗的笑聲。
而橋蕤身後跟著一位身穿玄色嫁衣,柳眉翠黛,杏眼如星,容貌絕美的女子。
孫策見到大橋出現,滿臉激動,急忙迎上前去。孫策先將銅雁交予橋蕤,口呼,“丈人。”一句丈人叫的橋蕤又是一陣眉開眼笑,口中連聲稱好。
而後孫策牽起大橋的手,將其牽出橋府,牽到孫翊和孫權身前。
孫翊二人連忙拜稱大橋為大嫂。
把大橋叫的臉上帶羞,更顯嬌媚。
既已接到大橋,孫策一行人也不耽擱,孫策將大橋扶上馬車後,就起身上馬準備返轉。橋蕤也上了一匹馬,與孫策一起去營中參加今晚的宴會。
見孫策與大橋之間眉目傳情,孫翊心中暗暗想著,這“三才迎親”的習俗是誰想出來,這分明是讓另外兩才吃狗糧嘛,太惡俗了。
冬日天色黑的快,在出了壽春後,天色已經全黑了。幸虧出來前有準備,隊伍中的人拿出火把點燃了起來,繼續往回走去。
從天空往下看去,孫策的迎親隊伍猶如一條喜悅歡騰的火龍,正往孫營趕去。
眾人回到營後,吳素等人已經等候多時,馬上就開始了婚禮最重要的部分。
不是鬧洞房……
親迎後又有六禮,新人入場前先由侍女手捧紅燭入場,而後新人再入場。
入場後新人對在場賓客一一拱手,寓意感謝各位蒞臨,之後夫妻相互鞠躬,男子的左手在上右手在下,而女子是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且手藏在衣袖裡鞠躬90度。
入場禮後是親醮子禮,孫策和大橋分別對高座的吳素和橋蕤大禮參拜,參拜後吳素和橋蕤分別賜酒,並贈予兩人禮物。
而後是行沃盥禮,孫策與大橋分別用清水清洗臉和手,寓意除舊迎新,兩人將開始新的生活。
然後是行同牢禮,孫策與大橋同吃一種牲口的肉,寓意同甘共苦,患難與共。再然後是行合巹禮,由孫策倒酒,兩人各自喝掉一半酒後,互相交換喝光,寓意夫婦合二為一。
最後是行解纓結發禮,定情時孫策給予了大橋一縷紅纓,平時大橋綁在秀發上,在婚禮時由孫策解下,而後取下自己的一縷長發與大橋的綁在一起,由紅纓綁束,寓意長長久久。
看完這一整套大婚流程,孫翊整個人都不好了。
再想到最多幾年後,他也要把這個經歷一遍,他整個人更加不好了……
各種禮節結束後, 接下來就是宴會開始的時候。
這個時候氣氛最熱鬧。
吳素與橋蕤位於主座,吳素的這一側都是孫家這邊的親眷與朋友,而橋蕤那邊那側都是其的同袍好友。孫策與大橋隨侍左右,他們兩個是這婚宴的主人公,不能提早離場。
宴會上觥籌交錯,歡笑不停,今晚是放松的一晚,席間正中不停有人載歌載舞,舞劍助興,這些人並非伶人,而是各自親朋好友,獻上自己的才藝活躍氣氛,祝福今晚的一對新人。
不經意間,大橋不知何時來到席間,她已換上了一襲明紅留仙長裙,墨發側披如瀑,於原地翩然起舞起來。舞姿優美,身段曼妙,腳下如步步生蓮,長袖揮舞之間,似是把月光都醉了下來。
大橋起舞的同時,席間也響起了一陣渾厚高昂的歌聲,唱歌的正是孫策。
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羅敷喜蠶桑,采桑城南隅。青絲為籠系,桂枝為籠鉤。頭上倭墮髻,耳中明月珠……
孫策語調時而平緩時而高昂,大橋舞隨歌動,與孫策心有靈犀,一同為在座祝福他們的眾人獻上了這首《陌上桑》。
孫翊已經微醉,他以著拍桌,用此為孫策伴奏起來。
漸漸的,孫翊周圍的人也同孫翊一般,拍著為曲,曲聲越來越大,最後席間所有人都加入了孫翊的伴曲團隊。
天上明月皎皎,席間長袖留仙。
天上星光爭輝,座上英雄高吟。
此情此景,孫翊又想作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