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湘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了筆,發著呆,眼角不經意地有些濕潤,他想家了!想疼愛他的姥姥姥爺,想他終年在外工作的爸媽,想那些朋友……尤其是是把他從小帶到大的姥姥姥爺,自己跟他們最親,可惜後來到外地求學,打工,實習,一年待在家的時間也不多,這是後世大部分年輕人的現狀。
自己在家的那幾天,永遠是姥姥姥爺最開心的幾天!可惜,在家鄉,跟朋友喝酒出了車禍,來到了大唐。姥姥姥爺,你們還好麽?蕭湘心裡希望,說不定原來的蕭湘去了那個世界,代替著自己去照顧家人吧!
蕭湘笑著,眼淚卻慢慢流下來,喃喃道:“姥姥,姥爺,爸媽,小湘有出息了呢!見到了最喜歡的皇帝李二,封了爵,做了官,以後也會做更大的官!在這裡,小湘有姐姐妹妹,有義父,有師父,還有很多人,對我都很好!你們也要快快樂樂,健康長壽啊!”
“蕭公子?你怎麽在這裡?”一個溫潤柔和的聲音傳來,打斷了蕭湘的思緒。
蕭湘趕緊抬起衣袖,擦了擦眼睛,才轉過身,一看,竟是長樂公主李麗質帶著她的貼身丫鬟采彤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身邊,由於他想得一直太入神,竟然一時沒察覺。
“見過公主殿下!”
“蕭公子客氣了!我們都是同窗,你都稱呼太子哥哥名諱,為何稱我公主?蕭公子叫我麗質……”
“公主!”采彤驚呼一聲。
哎?蕭湘一愣,你這是要我的命啊!古代女孩子的名字除了直系親屬裡的男子之外,是不能為其他男子所知道的,哪怕是風氣開放的大唐也是如此,更何況,此人還是李二陛下最寵愛的公主,要是讓李二知道了,會不會扒了自己的皮?
李麗質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鬼使神差地說出自己的名字,只是她剛才看到一向平淡冷靜,也就見了自己才臉紅的蕭湘,竟然一個人在那裡流淚,身上散發著悲意,哪怕是擦幹了淚,依舊能看到發紅的眼睛,李麗質沒來由地有一些心疼。她轉移話題,“蕭公子怎麽了,可是有事?”
蕭湘自然不會說自己想後世的親人了,道:“臣剛才作畫,被風迷了眼睛罷了,謝公主殿下關心!”
李麗質顯然是不信的,但蕭湘不想說她自然不會追問。只是,她很好奇,明明隻比自己大一歲,卻能夠得到父親的青睞,讚不絕口的人,明明少年得志,剛才卻又一身悲意。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蕭公子還會作畫?”
“會……會一些,畫得不太好!公主請坐吧!出遊簡陋,隻帶了一支馬扎,請公主不要嫌棄!”蕭湘遞過了小馬扎。
“謝謝公子,那你呢?”
“噗通!”蕭湘用行動回答了李麗質,一屁股坐到草坪上。
“嘻嘻!”采彤偷偷一笑,李麗質也抿著嘴,嘴角上揚。
李麗質看著蕭湘畫的畫,她也是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長樂只知道公子文采過人,卻不知蕭公子畫技也十分高超呢,只是這畫中一開始似是意境輕松,為何又突然散發悲意呢?”
蕭湘一開始聽著李麗質的誇獎,心底還有些得意,當然,我可是來了長安消逝專門學過呢,你還沒看過我畫人物,不然更震驚。緊接著,蕭湘震驚了,嗯?她看出來了?
蕭湘苦笑道:“瞞不過公主,一些不如意的小事罷了!”
“長樂聽說過公子在長安詩會上以人生不如意常八九為題,作《時運賦》,
長樂甚以為然。只是那多是男子,可吾等女子呢?”似乎是被畫中意境影響,李麗質眉宇間也上得一股哀色。 蕭湘感受到了,也明白。李麗質身為公主,處處要彰顯皇家風范,旁人只知道其身份最貴,卻無法體會他們這些皇子皇女的悲哀。而李麗質偏偏又是個溫婉賢淑,乖巧懂事的女子,不會去反抗,只會把心事藏在心裡,給人的印象永遠只是那個完美的皇女長樂公主,可長樂真的長樂了麽?或許歷史上她那麽早過世,除了從娘胎裡帶的病,也跟她什麽事都藏在心裡鬱結在於心有關吧!
“人生在世,不可能讓所有人全都滿意,便是儒家先賢,難道就沒有缺點麽?每個人都會有他個人的感覺,都會根據自己的想法來看待這個世界,去看待別人。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保持心的平靜,把自己能做的做好就是。就像臣跟顏先生的衝突,他覺得我自負,臣覺得他倚老賣老。正所謂,俯仰無愧天地,褒貶自有春秋。臣從來不奢望所有的人都對我滿意,那樣會永遠活在別人的世界,別人的眼光裡,得不到自己的快樂!”蕭湘往後一仰,倚在樹上,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誰聽。
以李麗質的聰明,自然明白蕭湘的弦外之音。她微微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蕭湘也沒有指望李麗質能夠馬上就理解他的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嘛!
蕭湘知道李麗質需要消化, 但現在她還是不開心,說道:“公主,臣教您唱首歌如何?”
嗯?你還懂音律?李麗質很想問,到底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若是李麗質問了,蕭湘肯定不會告訴她,射箭唄!
見李麗質點點頭,蕭湘看著遠處山脈上吃草的羊群和眼前的可人兒,悠揚磁性的嗓音傳來,“暖風吹那春來到,羊群悠然吃草,怎麽突然想起,你的微笑。天上飛著百靈鳥,馬兒撒野的跑……”當然,蕭湘可不敢把那些什麽“你的愛就像火苗”什麽的唱出來,稍微改點歌詞就應付過去了。
李麗質和采彤感受怪異卻又悠然歡快的小調和貼個實際的歌詞,感受著暖暖和煦的春風,遠處吃草的羊群和那些紈絝們的馬,李麗質臉上慢慢露出了恬淡的笑容。不過蕭湘歌詞中,那句突然想起,你的微笑,卻讓她心弦一動。
采彤先拍著手,道:“蕭爵爺這首歌真好聽呢!”
李麗質卻面帶緋色,朱唇輕啟,柔聲謝道:“多謝蕭公子,這首曲調聽起來很平和,讓人很……舒服……長樂覺得好久心裡就沒有如同此刻般輕松過了……”
看著面色緋紅,臉上掛著笑容的李麗質,蕭湘這個不爭氣的臉也有些紅了!他想起了老舍先生的一句話:這世間的真話本就不多,一個女子的臉紅,勝過一大段對白!
一旁的采彤看著臉紅的李麗質,又看著臉紅的蕭湘,這情況……有點怪怪的啊!
蕭湘看著美景,心動的人,腦子一抽,“公主,臣給您畫一副畫像吧!”
嗯?你又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