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覺得這些新茶如何?”蕭湘笑道。
李二陛下一聽,明白了蕭湘的意圖,臉上出現了調笑的意味,而後問道:“朕以為,蕭卿是不缺錢的,前些日子連番賞賜,再加上你那個酒樓和點心鋪過些日子的分紅,聽說每日門庭若市,估計是不能少了!再者,大唐可是嚴禁官員從商的,朕雖然說過對你做的事,不計較。但也好奇,蕭卿一介子爵,身兼兩職,何須從事此等賤業?難道大唐養不活你?養不活你蕭府麽?”
蕭湘心中歎息,雖然商業可能存在著道德層面的種種問題,但若是法律完備了,並不是沒有抑製資本無限度發展的方法,同時避免資本壟斷情況的出現。現在的大唐擁有著良好的群眾基礎,上下賤商,這是一種理念,雖然蕭湘並不明白這種理念是因何而來。從道德層面上來說,這沒什麽不好,若是全民從商,那個結果還是很嚴重的!
但大唐明顯處於嚴重貧血的地步,交易階段也就比原始的以物易物強點,蕭湘沒有那個本事重新去詮釋什麽資本主義的想法,不過他倒是想稍稍利用下資本主義的積極一面,開拓大唐的市場經濟,畢竟在蕭湘認為,活泛的經濟交易,才會讓民眾的生活越來越好,才能解放思想和生產力。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必須需要李二的點頭。雖然不能短時間內改變所有人的觀念,但是必須最高統治者的首肯。所以,蕭湘覺得有必要把李二陛下拉下水。不管怎麽說,只要李二陛下認同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對大唐有益處的,才能在那些言官猛烈的彈劾攻勢下保證自身的安全。
“陛下聖恩,賜給臣的茶園,能生產的茶葉很多,而且臣想著能把炒茶推廣開來,也讓人能體會到茶之本味。所以,想著送一樁生意給陛下!”
“哦?蕭卿是想讓朕跟你合作開茶鋪嘍?”
“是的,陛下!經臣製出的茶葉,若是售賣,絕對會倍受人們鍾愛,絕對是一本萬利!陛下家大業大的,想必宮中用度也缺錢吧?所謂飲水思源,所以,臣想著這份生意,跟陛下合夥來做!陛下什麽都不用出,佔五成股份如何?”
李二陛下半晌沒有回話,良久,才說道:“敢這麽當著朕的面,拉朕做生意的,從事這賤業的,你蕭湘還是頭一個。怎麽,皮癢癢了?想讓朕命禁衛將你拉出去打你二百廷杖?給朕一個滿意的解釋,不然,這頓板子你是逃不了了,正好也讓朕出出氣!”
“臣覺得陛下不會這麽做。”蕭湘笑笑,拱手行了一禮後,非常鄭重地問道:“陛下以為商人便是下等人?從商便是賤業?”
李世民見蕭湘的狀態,心中多了一些認真,他知道,每當這小子用上這種語氣和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是要放大招了,李二陛下卻很期待,道:“坐!蕭卿又想說什麽,說吧,朕洗耳恭聽。”
李世民看了王德一眼,王德立馬會意,拿出一張紙,提起筆準備開始記錄。若說剛才是連威脅帶嚇唬的尋常拉拉家常,現在則是非常正規的君臣談話模式了。正式的君臣談話是要被記錄下來以供史官寫史之資料,現在,王德竟然被臨時抽調過來代班,蕭湘瞥了王德一眼,還能讀書認字,作記錄員?人才啊!
蕭湘正色說道:“先賢管仲曾在《管子·小匡》中寫道: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也。很多人都會把士農工商理解為,先賢是按照等級把這四類人區分開來,其中以讀書人地位最高,經商者最次,這是後世之人的解讀,
其實有所偏差。須知,管子所提出的‘四民’中的士,一開始也並非是讀書人,而是軍士。管子的劃分只是職業上的不同,並沒有尊卑之分。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也。這是說四民都是國家基石,不可或缺。” 王德在那裡快速地記錄,一看就是個高手,經常乾這活。而李世民的笑容漸漸消失,換上一副肅然面容,沉聲道:“繼續!”
“春秋戰國以後,士大夫階層地位不斷上升,尤其是漢朝奉行儒家學說,漢武帝更是聽取董仲舒先生的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到魏晉南北朝的九品中正製,再到科舉,讀書與做官被緊密聯系在一起,這才使得讀書人的地位越來越高。或許在這種情況下,讀書人需要在四民中佔得一個位置,士的概念也發生了改變,軍人被劃分為軍籍,而士則專指士大夫與讀書人。就這樣,有文化的官吏替代了軍士,成為“士農工商”的榜首。”
李世民思考著,點點頭,道:“愛卿說的不錯!確實是這麽一回事,那愛卿的想法是?”
蕭湘笑道:“臣的觀點與管子相差不多。不過應在士農工商中再添一字,‘軍’。無論是士農工商軍,還是軍士農工商……差別不大,士、農、工、商、軍,天下之五民也,喻之為人。士乃人之精神,農乃人之體魄,工乃人之四肢,商乃人之血液,軍乃人之骨骼。缺一不可,五者並舉,天下才會安寧發展。更何況,他們都是陛下的子民,都是大唐的子民,也都有著自己的貢獻和不可替代的作用。若是因為商人重利就斷定商業是賤業,商人是賤人,未免太過偏頗武斷,陛下豈不聞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只要是人,都重利!此乃本性使然,不在士農工商!”
王德突然停了下來,目光在李二陛下和蕭湘身上不斷地移動,不知道是否該把蕭湘這句話記載下來,李二陛下露出了笑容,揮揮手,王德便繼續寫了下去。
李二陛下頗為讚賞地看著蕭湘,道:“蕭卿能看到這一點,很好!自從商鞅變法之後,天下皆是抑商,可以無商,但不可無農。那麽愛卿以為,對於商,朝廷應當如何對待?”
“臣以為,大唐不可無商,更不可輕商,應當予以相當之關注。對於農自然應當大力支持,大力扶持,農為國之根本,這是永遠也不可動搖的一點。至於商,也要支持,也要予以一定程度之扶持,對於商的態度,三個字,允、限、防、控!”
“什麽意思?說明白些!”
“允之,就是允許經商,現在大唐對於商,還有諸多限制。臣以為允許民間經商,並且在一定程度上給予他們幫助,至於官員這也可以放寬一些限制。限自然就是限制,這個限制則不再是民眾道德層面的輕視,而是國家和法律的限制,允許民間的一些商事,對於這些人同時嚴格不能荒廢農事,不然就要收到懲罰。至於官員這嘛!從商也不是不允許,限制更多一點就是了,若想從商,需有自己的技術,就像臣的新茶,民間未曾有過,不與民間爭利,不許用地位壓人,讓客人自己選擇,他們心甘情願認同你就是了。同時官員從商需交更多的賦稅,這也能為朝廷創收嘛!”
蕭湘巧妙地偷換了概念,那就是將新茶當成了一個新的行業,當然至少在他賣新茶之前,確實從未存在過炒茶,誰也沒辦法反駁。
蕭湘這廝最大的優勢就在於眼界,不敢說後無來者,起碼是前無古人,蒙個淳樸的大唐人還是容易的,哪怕他是皇帝李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