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手不含糊，開口便是敲打的話。

　“明天開市，鋼廠的銷售部門，會按每噸一千五對外銷售。但據我所知，他們不會搞傾銷，一天最多鎖售五千噸。而且這五千噸，有一半是銷往外地的。所以我把話撂這裡，你們不能一擁而上，否則咱們會前功盡棄。”

　羅漢搶先開口，“小白，我算過，我那點鋼材，收購的平均價是每噸八百五十七塊。現在每噸一千五出售，賺得已經夠多了。我不明白，有錢賺為什麽還要這麽瞻前顧後呢?”

　白手冷笑了兩聲，“不懂生意，目光短淺。老湯，你這個文盲，給老羅這個大知識分子上一課。”

　湯雲平嘿嘿一笑，“老羅，可以嗎?”

　羅漢哈哈笑說，“老湯你說，這家夥向來就是狗嘴不吐象牙。”

　湯雲平說，“如果咱們一擁而上，敞開銷售，那就只有一個結果。市場上都是鋼材，價格不僅不會上漲，而且很有可能下跌。”

　李玉寶說，“老蔣，老羅，我們的想法是這樣的。大家慢慢的銷售，比方說，每天每家銷售一二百噸或幾百噸。這樣做的好處，就是價格慢慢上漲，咱們會賺得更多。”

　蔣長風點點頭，苦笑著說，“道理我們也懂，可我們的錢，有相當部分是借來的，我們得還啊。”

　李玉寶哈哈一笑，“誰沒有借錢呢。我炒鋼的錢，至少四分之三是借來的。其中的一半，還是正月底就要還的呢。”

　湯雲平指了指白手，“據我所知，他也借了好幾千萬。”

　白手從包裡拿出剛簽的貸款協議，扔到四個人面前，“這就是我。我公司只剩下五十萬，要沒這一千萬，我連元霄節都過不去。”

　這是白手的決心。

　白手繼續給大家打氣，“我個人判斷，開市以後，鋼價會噌噌的上漲。我把話撂這裡，鋼價不漲到每噸兩千塊以上，我跳進黃浦江遊一萬米。”

　蔣長風和羅漢受到鼓勵，一致表示，聽從白手的安排。

　當然，白手還有推波助瀾的安排。

　這活交給湯雲平，畢竟在座的五人，只有他是正宗的鋼販子。

　“老湯，我叫你聯系你的外地同行，你搞得怎樣了?”

　湯雲平拿出一張折疊的紙，得意洋洋的遞到白手的手裡，“兩百多個，其中第一批六十多人，今天趕來上海，參加明天的開市儀式。”

　白手看了看名單，再遞給李玉寶，“老湯，這裡面有大戶嗎?”

　“有，至少有三十個，都是千萬以上級別的。當然，大部分是公家的。不過有十來個民企，我跟他們關系特磁。”

　“好，好。”白手連連點頭。

　湯雲平問，“他們問我，是大水漫灌，還是小火慢燉。小白，我怎麽回答?”

　白手笑了笑，“這個麽……老湯，你明確的告訴他們。現在買，每噸一千五六。過了元宵節，起碼每噸一千七八。至於具體怎麽做，讓他們自己決定。”

　大家臨走時，白手特別強調，步調一致，統一行動。

　正月十一，上午九點，鋼材市場如期重新開市。

　憋了一個月的市場，湧進了近千人。

　火爆異常，鋼價從每噸一千五猛漲到每噸一千六百五十。

　交易量更是一舉突破一萬噸。

　也就是說，隻用了一天時間，就漲回到去年高位時的平均交易價。

　堅持下來的人，都看到賺錢的曙光。沒有堅持下來，去年以每噸八、九百塊價格拋售的人，已經虧到了姥姥家裡。

　正月十二到十四，市場繼續火爆。

　總共四天，成交量突破八萬噸，價格已漲到每噸一千八百五十塊。

　正月十五元宵節，鋼材市場休市一天。

　但誰都知道，休市不等於沒有交易，私下的和場外的依然進行，正醞釀著新一輪的火爆。

　白手不動如山，沒有對外銷售一噸鋼材。

　正月十四晚上，湯雲平和李玉寶二人又跑來找白手，匯報這幾天的市場情況。

　白手不聽湯雲平嘮叨，隻關心一個數據，外地鋼販買走了多少鋼材。

　六萬三千兩百三十五噸。

　“這麽多啊，老湯，有沒有搞錯?”

　湯雲平嚷嚷，“哎，哎，你可以懷疑我數學不好，但你不能懷疑我的帳沒有記好。”

　白手呵呵直笑。

　李玉寶笑著說，“老湯，你學過數學嗎?你小學畢業，小學學的是算術。”

　“嘿嘿，算術就是記帳的，所以我記的帳，連我老婆都說記得好。”

　李玉寶對白手說，“老湯的統計，僅限於他的朋友和他知道的。據我所知，不知道的和忘了統計的，少說也有上萬噸。”

　白手嗯了聲，思忖著說，“這就是說，八萬噸上市鋼材，至少有七萬噸去了外地。也可以說，是基本上被外地鋼販買走了。”

　“可以這麽肯定。”李玉寶說。

　白手笑了笑，“你倆有沒有出貨?”

　湯李二人不好意思的笑起來。

　李玉寶說，“我心癢手癢，沒有忍住，跟著賣了一千多噸。”

　湯雲平也說，“我也沒忍住，賣了八百噸，最高的才每噸一千七百三。現在一算，我少賺了十幾萬塊。他娘的，我腸子都悔青了。”

　白手點點頭，認真的說，“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才是最考驗人的時間。”

　“這怎麽說?”湯雲平忙問。

　“我接到鋼廠姚德明的通知， 元宵節後，鋼廠要傾銷一批鋼材，數量大約是七萬噸。”

　李玉寶說，“這不打亂咱們的計劃麽。小白，你應該阻止他們的。”

　白手搖著頭說，“我憑什麽阻止?再說了，鋼廠那七萬噸鋼材，出廠已經三個月。用不了多久，就會出現保質期的問題，他們必須抓緊時間賣掉。”

　“這個可以理解。”湯雲平說。

　“所以，你倆通知大家，包括你倆自己，要有思想準備。在鋼廠那七萬噸鋼材傾銷期間，鋼價不僅不會上漲，很有可能還會略有下降。”

　李玉寶一邊一點頭，一邊問，“小白，你打算什麽時候出手?”

　“呵呵……如果我傻，我才會告訴你倆。”

　果然，元宵節後的鋼材市場，價格暫時穩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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