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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春滿》第244章 大魚兒來了
  不管司馬賦及與謝荀的裝束如何,然人家終究是聽到消息後頭一個趕來的,這便是最大的誠意。

  而她現在卻好端端的站在二人面前,盡管如此做並不是她的本意,可到底是她在戲耍人家。

  “二位..二位且聽我們解釋...”

  雖然不知道司馬賦及是如何一眼識破她的偽裝,然看現在他與謝荀的神情皆已放松,顯然都已確認她沒事,知道了這不過是一場戲。

  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再在二人面前演下去,反正這次她要蒙騙的也只是木江與代衡,司馬賦及知道計劃,說不定對她反而有力。

  至於謝荀,秦樓安之前一直將他當朋友看待,現在見到他來也有些意外之喜。

  只是一想到他可能是前朝琴師謝白鶴的後嗣,心裡便不自覺對他生出一層隔閡。

  可現在他既然與司馬賦及一同站在她面前了,她總不好刻意叫人家回避。

  何況就算他當真是謝白鶴的後人,那他對瑁王代衡應是恨之入骨,知道真相定也會全力配合。

  自然,若他真是大蕭朝的舊人,那對她秦氏一族的恨意,定是同樣比天高,比地厚。

  偏頭看了眼月玦,見他也沒有攔著不讓她解釋的意思,應該也認為沒有瞞著他二人的必要,秦樓安便將事情的始末簡單地敘述一遍。

  聽完後,司馬賦及與謝荀面色沉重,相視一眼皆未作聲。

  四人立在風裡,兩兩並肩兩兩相對,一時有些難以言說的尷尬。

  最終還是謝荀打破沉寂,他笑笑說道:“知道公主沒事,那我等便放心了。不過我與大將軍來都來了,便一同陪公主與玦太子胡鬧一場好了。”

  對於謝荀的配合,是秦樓安沒想到的,只是更令她沒想到的是他話中的另一層意思——他與司馬賦及是一同來的?並不是恰巧在府門口碰到了?

  什麽時候,司馬賦及與謝荀攪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那便多謝二位了。”尚不等她說話,月玦抬手示意二人,“如今祭拜尚未開始,還請大將軍與謝家主到一旁花廳裡稍作等待。”

  靈堂左側設了一處接待花廳,奉有茶水糕點,二人聞言朝月玦手指的花廳看去,點頭應下後,便朝那邊走。

  趁他二人還沒走出幾步,秦樓安出聲問道:“不知二位適才是如何識破我們是在演戲?”

  這個問題很重要,她總得問清楚是哪裡出了破綻才行,不然一會兒其他人來了也一眼看透,那她還釣什麽魚?

  司馬賦及聞言轉身,目光凝在月玦身上,看了片刻,才似笑非笑的道了一聲,“因為他。”

  因為他?秦樓安抬眼看向月玦。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她裝扮成粉黛出了破綻,沒想到司馬賦及竟然是因為月玦才看出端倪。

  是他這一身縞素不得體?

  還是表情不夠悲傷?

  “若公主當真不幸逝世,玦太子哪裡還會有心情在這裡張羅喪事呢?”

  謝荀十分有眼色的補充一句,狐眸微彎淺淺輕笑,言罷十分自然的拍拍司馬賦及的袖腕,示意他一同去了花廳。

  秦樓安與月玦留在原處,四目交接。

  月玦的易容術可是練到了登峰造極,一張輕盈剔透的假面服服帖帖的敷在臉上,既能遮去真容,卻又能隨心而動做出各種表情,甚至連臉色都可以看的出來。聽了謝荀適才的話,秦樓安的臉染了一層紅暈。

  如果她真的死了,月玦又會如何?

  還不等她問出口,府門處又傳來高聲通報:

  “謝容謝公子到——”

  “呃...這..這位是?”

  “貧道雲別岫。”

  “啊,雲別岫雲道長到——”

  謝容和...雲別岫?

  秦樓安朝府門處張望,謝容會來雖然有些意外,但多少與她有些交情,也在預料之中,何況他師兄月玦還在她府裡。

  至於雲別岫,想來應該就是那位月玦送去謝府的蓬萊道長,與她素不相識,更不要談交情,約莫是陪同謝容一起來的。

  “喂,你神色哀傷一些。”

  秦樓安手指碰了碰月玦袖口,小聲提醒他。

  片刻後,便見兩道白色身影出現在身前,正是謝容和與她素未謀面的雲別岫。

  “玦啊,你要節哀順變啊——”

  看見月玦,謝容哀嚎一聲飛奔而來,一下子將他擁在懷裡,哭哭啼啼的喊著節哀叫著順變,反倒是月玦輕拍著他的肩背讓他莫哭。

  秦樓安在一旁冷眼旁觀,這架勢,倒像是謝容陪著她迎接賓客,月玦是前來慰問致哀的客人。

  秦樓安將視線轉向落在後面的雲別岫,手執薼尾,翩翩走來,竟然十分年輕。然此人又與世間一般的俊秀公子不同,他身上有一種遺世獨立的感覺,衣袂飄飄仙風道骨,莫不是真仙人?

  “粉黛啊粉黛,你也要節哀順變啊...”

  謝容突然放開月玦,展開雙臂擁向她,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躲閃,便被他一下抱在懷裡,招惹的月玦與雲別岫一同開口叫他——

  “容?”

  “小容兒!”

  “噯?噯?噯?”謝容下一瞬便被二人一人扒著他一隻胳臂扯開,他叫道:“你們兩個做什麽,還不允許我安慰安慰粉黛嗎?”

  秦樓安這才看清,他是光打雷不下雨,哀嚎了半天,愣是一滴眼淚都沒哭出來。

  不過那道長竟然喊他小容兒?

  現在看謝容甚是委屈的依著雲別岫站著,二人竟如此親昵?

  或許是天色愈發暗了,月玦臉色陰沉十分不霽。他附在謝容耳邊說了幾句後,謝容頓時張口大驚,一旁雲別岫連忙捂了他的嘴才沒讓他叫出來。

  “你們倆...你們倆...這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謝容讓雲別岫松開他,手指著秦樓安與月玦抱怨:“你們一個兩個的假死鬧著玩呢?還弄得這麽認真?賠本公子的眼淚!”

  見謝容指著自己乾爽的面頰,秦樓安忍不住翻他一眼。這下倒好,凡是來人皆知道她沒死,怕是今晚真正被蒙在鼓裡的,也只有代衡了。

  但願能真正騙過他,不過,他怎麽還不來?

  月玦本不想謝容與雲別岫摻和進來,奈何謝容聽說這是一場戲後嚷嚷著要一起胡鬧。

  一時拿他無法,想到他兄長謝荀也在,謝容多半不敢胡作非為,月玦勉為其難同意他留下了。

  謝容與雲別岫也一同去了花廳等著,看著二人並肩而行與司馬賦及和謝荀一般一樣,秦樓安看向月玦,忍不住輕笑:“看著你兩個師弟和人家出雙入對,你這當師兄的心裡什麽感覺?嗯...盡管站在他們身邊的,同樣是男子。”

  “還能有什麽感受呢?”月玦也輕笑,“妹妹大了留不住,師弟大了自然也留不住啊。怕是就只剩下我這個孤家寡人還形單影隻呢。”

  秦樓安看著他的眼睛,委屈又可憐,可她怎麽卻覺得他墨瞳深處藏著狡黠?

  像是在勾引她落入什麽圈套。

  這是要引起她的同情,以求達到什麽目的?

  “少把自己說的那麽可憐了...”

  “國師大人到——”

  “佑德公公到——”

  “瞧,這不是就有人來陪你了嗎?”聽著再次傳來的通報,秦樓安說著朝府門努努嘴。

  月玦看著她怔了怔後皺眉,“何人?雪子耽嗎?若是他,公主隻當我適才的話沒說好了。”

  “你就這麽不待見他嗎?”

  不遠處已看到依舊一襲紫衣的雪子耽與佑德朝靈堂走來,秦樓安挑眉看著一臉不情不願的月玦。

  適才她這話沒說錯,雪子耽此番來,代表的是她父皇母后,也便是主家的人,自然要與月玦一同接待前來祭拜的客人,且還要還禮。

  月玦俯眼,對上秦樓安閃爍的目光,知道她是在開玩笑。可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她還不知道她的師兄,此次出山是要殺他的吧。

  轉眼二人已到身前,月玦雖沒有明言,然見他與雪子耽互不正眼相看,她也就知道答案了。

  雪子耽與佑德已從皇上口中知道了真相,現在面對靈堂也沒什麽反應。只是佑德卻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一直往府門方向看。

  這二人來後,洛城中一些達官貴人也都望風而動紛紛前來祭拜。到掌燈時刻,靈堂前、花廳裡已聚滿了人,這些人大概都知道她“死”的不明不白,都想等著看一個真相,所以一個也沒走。

  然這場戲的真正主角,卻一直未現身。

  難道是代衡知道了什麽,才遲遲不來?

  秦樓安看向月玦,他望著府門小聲說道:“稍安勿躁,楚妖已跟著木長涇去了,若事情有變,他必會回來報信。代衡遲遲不來應是在謹慎觀望,不過,有木江和這些大臣們在,他來與不來,其實都無甚區別。”

  “真是個老狐狸!”

  秦樓安輕哼一聲,突然見一道黑影越上府門,一路踩著屋脊消失不見,她扯扯月玦衣袖示意他。

  “是楚妖回來了,代衡來了。”

  果然,月玦話音方落,便聽府衛扯著嘶啞的嗓子長聲高喊:“瑁王爺到——”

  頓時,靈堂與花廳裡的一眾大臣齊刷刷安靜下來,一時之間鴉雀無聲,紛紛出來恭候相迎。

  司馬賦及與謝荀皆有心事,相視一眼後也出了花廳。反倒是謝容與雲別岫,二人純粹就是來看戲的,然又不能表現得太興奮,各自扯了扯臉故作深沉,出來後擠在最前頭。

  “小德子,去看看木管家怎的還不來。”

  小德子剛應下月玦的命令,便有呼啦啦一群人氣勢洶洶趕到靈堂前,為首者正是一身絳紫袞袍的代衡。

  秦樓安學著粉黛的樣子,安分的低頭收頸站在月玦後面,隻微微抬眼悄悄打量。

  除了代衡,她並沒看到代朝祁,應該是在家中養傷。現在站在他身後左右兩邊的人,一個是高輝,她已經見過,另一個,竟然是溫季同?

  秦樓安收斂了視線,溫季同何時投奔了瑁王?

  “臣等見過瑁王爺。”

  眾臣躬身參拜,代衡一雙虎目精光四射,環顧眾臣一眼後,又掃向後面白燭高燃的靈堂。代衡聲色威嚴道了聲免禮,看向站在前排的幾人。

  “沒想到大將軍與國師大人也在,謝家主與謝容公子也來了。”

  代衡向前兩步,一一打量過幾人,目光突然一轉看向佑德,“哦,佑德公公也來了,怎麽,暻?公主出了事,皇上與皇后娘娘都沒來?”

  “回瑁王爺,皇上與娘娘得知公主去世的噩耗萬分悲痛,然念及如今天色已晚,聖鑾不便出宮,便著老奴與國師大人先行過來祭拜慰問,另外...”

  佑德帶著哭腔擦了把眼淚,“公主前幾日還好好的,這突然間人就沒了,皇上讓老奴來看看,看看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嗯,公公所言甚是。”代衡順著佑德的話沉沉往下說,“暻?公主素來鳳體康健,這次卻突然去世,確實事有蹊蹺,是得好好查一查。高輝,率人將公主府包圍起來,沒查清楚公主死因之前,誰也不能出公主府半步。”

  此言一出,一眾大臣頓時發出一聲驚呼,有的說著自己無辜,有的說自己毫不知情,總之如何抱怨的都有,就是沒人敢說代衡如此做太過霸道。

  “夠了,公主靈前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代衡一聲沉呵,眾人又齊齊禁了聲。

  “府中管家何在,給本王遞三支香來。”

  “府中木管家前幾日受了傷,現下一時還未到場,已經派人去尋了。”月玦說著,到靈前燃了三支香遞到代衡身前,“瑁王爺,請。”

  “原來是玦太子。”代衡虎目盯著身前人打量,良久才接過香插到牌位前的香爐中,“本王聽說,這公主府裡早就換了管家,如今在這府中說了算的,可是你月玦。”

  “瑁王爺耳目靈通,竟然連公主府內宅之事都知道,看來素日裡王爺對公主必定也是極為關懷。只因先前木江掌家之時出了點小差錯,公主一時生氣才將他替換下來。”

  代衡聞言站在棺槨前冷冷掃了眼月玦,面色不善。

  今日在場的都是混跡朝堂的人精,月玦適才如此說,眾人又如何不會深究其意,以為他監視公主府?

  “可沒想到公主將玦太子換上來後,竟出了大差錯,連命都搭進去了,你身為管家,可是難逃其咎啊。”

  代衡聲色冰冷,卻一時未緊抓著月玦不放,指了指棺槨說道:“開棺,本王要看看公主到底是因何而死,若公主死於非命,本王要代皇上,替公主主持公道!”

  “住手。”

  見代衡身後的人已上前開棺,月玦攔在棺前出聲阻止,“如今皇上與娘娘尚未見過公主遺顏,公主還未入殮。”

  “嗯?”代衡掃了眼月玦,又道:“那便帶本王去查看公主的屍體。”

  “不妥,王爺,公主身份尊貴且為女子,身體又怎能讓人隨便查看?還是等明日征得皇上與娘娘同意之後,再請專門的女官查看為好。”

  已轉身要出靈堂的代衡站住,回頭看著月玦打量,良久——

  “你如此阻止本王,怕不是有什麽隱情?”

  眾臣聞言,也都開始紛紛揣測,看著月玦的眼神,逐漸變成懷疑。

  “瑁王爺,他是東景送來的質子,如果公主出事,他的嫌疑最大!”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瞬時之間,靈前吵嚷聲喧天而起,聲聲質疑如潮水般將月玦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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