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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春滿》第247章 意外的來客
  眾人跟著代衡出了花廳,此時天色已黑,無星無月,只有處處張掛在府中的白燈籠照明。

  靈堂裡白燭高燃,可依舊十分晦暗,烏泱泱一群人擠進來後,本就有些狹促的靈堂愈顯壓抑。

  木江邁著打顫的腿走到靈位前,碩大的棺槨擺在昏暗的靈堂裡通體漆黑,散發著幽森森的寒意。

  木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回頭正迎上代衡冰錐一樣的眼神。環顧眾人,似乎都在等著看他發誓自證清白,神色或期待,或焦急。

  唯獨月玦,面帶微笑,神情淡然,似乎是篤定他不敢當著公主的靈位發誓。

  “木江,如今站在公主靈前,又當著眾位大臣的面,你盡管發誓自證清白便可。有本王在,斷不會讓人白白冤枉了你。”

  聽到代衡這句話,木江心裡底氣足了幾分。

  不過是發個誓做做樣子而已,現在公主人都已經死了,就算他昧著良心說話,公主她人也都聽不到了,誰又能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呢。

  “木管家,不管今日結局如何,公主與你主仆一場,於情於理,你也該為公主上柱香。”

  “這個自然,還用不著你這下毒謀害公主的質子提醒!”木江冷哼一聲上前取了三柱香,就著靈前蠟燭上的火點燃,跪在靈前供在了香爐裡。

  “咯咯..咯咯...”

  手中的香還未完全立穩,木江突然聽到頭頂上的棺槨中發出咯咯聲,似乎是有人從裡面推著棺材板。手背上傳來一陣刺痛,嚇僵在原地的木江猛然回神,才發現是一撮香灰落在他手背上。

  木江跪在原地嚇張著嘴,抬眼看高過他頭頂一大截兒的棺材,提心吊膽豎著耳朵聽著動靜——

  “啊..啊..”

  正當他聽得入神,突然一隻手拍在他肩上,木江連連驚呼幾聲跌坐在地。

  回頭看,卻見月玦正俯著身子,面帶不解得看著他,右手微抬還操持著拍他肩的動作。

  “木管家怎的愣住了,瑁王爺與諸位大臣還都在等著聽你發誓自證衷心自證清白呢。”

  月玦收手站直了身,看向瑟縮在一旁的木長涇,“還不快去將你二伯扶起來?”

  “啊..我?”木長涇自進了靈堂便一直莫名其妙得心慌膽顫,愣了片刻後才上前去扶木江,“二伯您慢點,您這是突然怎麽了?”

  “剛才...你有沒有聽到棺材裡有動靜?”

  趁著站起來的功夫,木江牙縫裡吐著聲音問,木長涇聽清楚後心裡咯噔一聲,抬眼看了看棺材,同樣小聲回話:“沒..沒有啊...”

  又沒有嗎?木江擦了把額頭佝僂著站起身,又想到剛出門來靈堂時看到的白影子,大概他是真的老了,不僅眼花,耳朵出毛病了。

  “老奴木江,本是公主您府上的管家,自認侍奉您多年忠心耿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然如今公主您被人毒害後,老奴也被人冤枉,當作是殺害您的凶手!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老奴願在公主您靈前發誓,懇請公主在天有靈,保佑老奴協助瑁王爺,早日找到毒害您的真凶,為您報仇!”

  言罷,木江耷拉著眼皮不敢看身前的棺材,顫巍巍抬手伸了三根手指,指天起誓:“若當真是老奴下毒謀害公主,老奴必定不得好死!必遭...”

  哢啦一聲,靈前牌位被風吹翻在案,案上供品四滾,盤碗當啷粉碎,緊接著,靈堂豁然一黑。

  “唉?這蠟燭怎麽熄了?”

  “是啊,這燈籠也刮掉了,好大的風啊!”

  “怎麽回事兒啊,有沒有人來點燈啊?”

  靈前蠟燭呼得一聲被吹滅大半,昏暗中眾臣開始躁動不安,喧囂聲與花圈呼啦啦的聲響混在一起,一時之間靈堂裡一片混亂。

  木江站得離棺槨最近,適才聽到的咯咯聲又突然響起,昏暗中緊闔的棺材蓋子開始起起伏伏的晃動,似乎是有東西掙扎著要從裡面爬出來。

  腦子裡嘣的一聲一根弦應聲而斷,耳朵嗡嗡直鳴眼前發黑,除了棺材中的咯咯聲,木江已經完全聽不到其他人說話的聲音。

  “長涇..長涇...”

  盯著越晃越猛烈的棺材板,木江近乎崩潰,驚慌失措中他連忙去扯一旁的木長涇,一隻手哆嗦著指著身前的棺材示意他看。

  “長涇..你看到了嗎...”

  連連叫了兩三聲身旁人都沒反應,木江偏頭去看,卻見木長涇張著大嘴,瞪凸著大眼死死盯著眼前的棺材。木江眼睜睜的看著他的眼神由震驚變成極度的驚恐,喉嚨裡開始發出哆哆嗦嗦的聲響。

  “二伯..二伯..鬼..是鬼啊!”

  木江知道木長涇定是看到了什麽,咕咚一聲吞了口口水後,僵硬的轉頭看向他手指著的棺材,頓時啊的一聲連退幾步扯著木長涇一同癱坐在地。

  “公主..公主您沒死啊...”

  棺材蓋不知何時已不見了,木江看著眼前長發披散,口鼻眼角全部滲出黑血的秦樓安大口大口得喘氣。木長涇發了瘋般拚命往他身邊靠,嘴裡嗚嗚咽咽叫著不要過來。

  可公主她還是步步逼近過來了...

  “為什麽要下毒害我...為什麽要害我!”

  淒厲幽怨的聲音混著風聲愈加陰森恐怖,木江看著已走到他腳邊的秦樓安突然瞪大了眼死死盯著他,汩汩的血從眼裡流出來滴到他腿上,嚇得他雙腿亂蹬連連往後縮身子。

  “公主...公主啊,老奴知道你死的慘啊..老奴也是迫不得已啊..老奴迫不得已啊公主...”

  “為什麽要殺我,為什麽殺我!”

  “公主..公主!”看著秦樓安一雙森白枯槁的手已經舉起來正衝著他的脖子,木江軲轆爬起來跪地砰砰磕頭求饒:“公主...公主您饒了老奴吧,老奴不是故意要下毒害您啊!是您已經發現了後院的女子不見了,要是查到是我偷走送到瑁王爺府上,您指定會殺了我的!您指定不會放過我啊!”

  “公主啊,老奴還不想死啊..老奴也迫不得已啊,老奴只能先下手為強殺了您...”

  見秦樓安兀然止了腳步,已嚇到魂飛魄散的木江隻當求饒管用,又砰砰磕了幾個響頭:“公主,老奴真的不是真心想害您啊,可您對老奴實在是太絕情了啊,老奴在這府裡待不下去了啊...”

  “為什麽要殺我...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為什麽要殺你...”木江搖頭歎氣老淚縱橫,下一瞬面色卻又突然猙獰,“是公主您對我不義在先,那就別怪老奴對您不忠!您不讓老奴呆在府裡,那您就將您的命送給老奴,老奴拿著您的命,去和瑁王爺邀功!這樣我就是瑁王爺的大功臣,我就能搬進瑁王府了!”

  被嚇到極點的木江反而感覺不到害怕了,坐在地上猙獰得笑,突然感覺後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他回去去看,正迎上代衡凶狠到能殺人的目光。

  頓時,他像是見到了救星。

  “王爺!王爺!您救老奴啊王爺!公主她找老奴索命來了,王爺您一定要救救老奴啊!”

  木江連滾帶爬撲到代衡身前,扯著他的衣袍哭求。趴在地上抱頭直哭的木長涇聽到後,也扒拉著爬過來,雙手緊緊抱著代衡的腳踝求救。

  “王爺,公主的鬼魂來了!公主變成厲鬼索命來了!王爺,王爺您救救奴才吧!”

  “混帳!還不快給本王閉嘴!”

  聽著頭頂傳來的暴怒,木長涇愣了愣,又回頭看了眼身後滿臉黑血逐漸逼近的秦樓安,頓時伏在代衡鞋上將他抓的更緊。

  “王爺、王爺!看在奴才一直給您通風報信,這次又幫您誣陷月玦的份上,求您救救奴才吧!救救奴才吧!奴才一定好好報答...啊!”

  臉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木長涇張口大叫,下一瞬潑啦一聲,臉上身上一片濕漉漉的冰涼,嘴裡被猛灌了一大口水,木長涇捂著嗓子一陣猛咳。

  跪坐在地上的木江也被當頭澆了半盆涼水,耳鳴聲戛然而止,唏噓議論聲如潮水般湧入耳中。霎時間,木江一怔,抹了把臉上冷水抬起頭,卻見適才昏暗的靈堂已是一派通亮。

  這是怎麽回事?

  木江看了眼半趴在一旁同樣懵圈的木長涇,現下二人一坐一趴正處靈堂中間,身前眾人皆對著他二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到正前方的代衡時,木江低聲啊了一聲...司馬賦及...竟然手持匕首架在了瑁王爺的脖子上?

  代衡雙拳緊握,看木江與木長涇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刀來形容了,就算是刀,也是淬了劇毒的刀。

  這二人不知怎的突然發瘋,偏偏司馬賦及卻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挾持他,縱容木江二人將毒殺秦樓安,甚至連偷運那十幾個女子的事都一股腦兒捅出來,最重要的,還是當著將近一半朝臣的面!

  一盆冷水澆下來後,木江清醒了過來,已隱隱約約意識到適才發生了什麽。

  僵硬得偏了頭往後看,適才公主的鬼魂已經不見了,碩大的棺槨絲毫未變,停在花圈中間。一旁月玦正冷冷看著他,像看一個死人一樣。

  “王..王爺...”

  木江看向代衡,聲音裡已完全沒有了如見到救星的驚喜,而是見了閻王般的恐懼。招了,他適才全招了,皇上不會放過他,王爺也不會放過他。

  完了,他完了,徹底完了。

  代衡忍著匕首劃破頸間皮肉的痛一腳將木長涇踢開後,他仍舊不知死活的往他腳邊撲,“王爺,公主的鬼魂來索命了!您救救奴才啊!”

  “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哪來的鬼魂!暻?公主她已經死了!你們兩個奴才突然發什麽瘋!”

  活生生的秦樓安站在角落裡聞言輕笑,如今代衡不僅嫁禍月玦的陰謀未得逞,竟然還被木江無意間透漏出十幾個女子去向,他這次的計劃可謂是全然崩盤。若是讓他知道他自以為已經死了的她還活著,豈不是要氣的吐血?

  木長涇顫巍巍回頭看,哪裡還有半點鬼影子?看到木江失魂落魄如爛泥一樣癱在地上時,他連忙爬過去叫二伯,可連叫幾聲卻不見有半點反應。

  “管家木江因對公主不滿而生了二心,一心投奔瑁王爺,甚至不惜以公主的命作為邀功籌碼,最終將公主殘忍毒殺。然玦不理解,瑁王爺為何會將殺害公主之人當作功臣?”

  在場的眾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月玦此言暗含的意思——真正想殺公主的是瑁王爺,木江與木長涇不過是瑁王爺捅進公主的刀而已。

  可謀害公主,罪同謀害皇上啊,這是造反啊!

  到底是威懾朝堂多年,即使是現在,代衡雖然怒極,然卻並無半點慌張。

  他輕笑一聲冷冷開嗆:“司馬大將軍,你若真有本事,現在就一刀殺了本王,若沒本事,就將刀收起來,本王可以不追究。”

  殺了他!

  退到人後的伯玉緊盯著那把寒光晃晃的匕首,這一刻他多希望這把刀握在他手裡,他會毫不猶豫一刀殺了代衡!

  不過,月玦曾告訴他,司馬賦及才是助他報仇雪恨的東風,是蕭皇的後裔。與其讓代衡死在他手裡,讓他死在蕭皇后裔手裡才更讓人暢快!

  可盯了片刻後,他竟見司馬賦及收刀入鞘?

  代衡輕哼一聲,不屑掃了司馬賦及一眼,摸了摸滲出血的脖子。

  雖然篤定他不敢殺他,但剛才他卻從他眼裡看出真真切切的殺意,他是真想殺他。

  不過,司馬賦及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代衡心裡冷笑,轉而看向月玦,又看向眾臣。

  “本王何時說過將殺害公主之人看作功臣了?諸位大臣,你們誰可聽到了?”

  適才還一直議論紛紛的眾臣瞬時間低頭夾肩默不作聲,秦樓安貝齒暗咬,這群無用庸才,早已在代衡的淫威下摧折了文人的傲骨,現在就算代衡指鹿為馬,也無一人敢站出來反對。

  真是可悲啊——

  “月玦,看來諸位大臣可都不認同你適才所說的話,本王可從未將殺害公主之人視作功臣。”

  “是嗎?既然王爺認為殺害公主的凶手不是功臣,那又為何在聽到木長涇的報信後,明知他二人才是凶手的情況下,反倒包庇二人誣陷我?”

  “哼,本王何時收到木長涇的報信了?這兩人明顯已經瘋了,瘋子說的瘋話,那又怎能當真呢?誰又會相信?”

  “朕,朕相信。”

  突然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靈堂外傳來,眾人聞言嘩然大驚,瞬間兩波分流讓出一條道,一眾臣子側目看去,頓時紛紛跪撲在地。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父皇竟然來了?

  什麽時候來的?

  秦樓安往外擠了擠,果見父皇一身常服負手於背站在靈堂前,身後一左一右站著的是金吾衛首領楊洪與副首領糜康。

  “皇上,皇上您怎麽才出來啊!”

  佑德喜笑顏看的抱著拂塵跑出去,才出來?

  秦樓安瞬時明白了,原來父皇一開始就來了,是故意讓佑德傳出明日再來她府上的消息。

  如此說,適才木江二人所說的話,父皇應該也全都聽到了,就算群臣無一人敢上書彈劾代衡,父皇也全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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