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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春滿》第237章 2難的境地
  一行三人回到公主府時,司馬賦及與雪子耽已於府門前等待許時。一人傍著雄壯威武的赤虯站得筆直如松,另一人則慵懶閑適得半倚在馬車車廂上。

  秦樓安疾行的腳步微微放緩,這二人怎會同時到她公主府來?

  司馬賦及看見他們後向前跨出一步,棱角分明的薄唇浮上一抹淺笑,如風動漣漪,倏爾便淡得無影無蹤。

  秦樓安心下一怔,她都不知司馬賦及竟然還會露出如此和煦溫暖的笑。大概也只有當他看到月玦的時候,才會笑得如此真實。看來這次,司馬賦及來此必不是找她的。

  幾人走近後,雪子耽也離了車身直直站起。秦樓安看他適才與司馬賦及相距不過三步之遙,又是同朝為官,然二人看上去卻沒有任何交談,渾似兩個毫不相關的陌生人。

  “今天這是刮了什麽風,竟然把司馬將軍與雪國師一同刮到本宮府上來了?”秦樓安笑了笑站到二人身前,“二位皆是本宮父皇的肱骨之臣,既是來訪,何不進府等候,站在這府門口,倒像是本宮怠慢二位。”

  二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差異,然也只是瞬息之間,大概是因為她現在一身男子裝扮,看上去有些奇怪,至少不像個公主。

  “臣依舊是奉皇上之命,給玦太子送折子的。聽公主府上府衛說,公主與玦太子一早便出門了,主人不在,客人焉有登堂入室之禮,遂與大將軍在此等候了片刻。”

  雪子耽看了眼月玦,回頭命車夫將車中折子拿出來,比起前幾日堆積如山的塘報奏折,現在已少了大半之多。

  “有勞國師大人辛苦一趟。”

  月玦接過後客套一句,對於這樣的場面話,雪子耽也不以為意,淡淡道了句告辭,便轉身鑽入車廂中,車簾落下,馬車朝皇宮駛去,為做半刻停留。

  “國師大人可真是日理萬機,半刻閑暇都抽不出來,都沒來的及到府中歇歇腳喝杯茶。”

  看著馬車駛去的方向,秦樓安自覺雪子耽這次走得如此匆忙,是有些反常。前幾次他到她府上,總會到祈慕院待上幾刻,這次為何連府門都不進?

  難道是因為司馬賦及也在?

  秦樓安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司馬賦及,笑道:“那不知大將軍此次到我府上,又是有何貴乾?難不成也是找玦太子的?”

  司馬賦及冷漠一點頭,看向月玦:“隨我來。”

  “隨我來?”秦樓安看了眼月玦,又看向已半轉過身去的司馬賦及,“怎麽,大將軍有什麽話還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非要與玦太子私下談才行?”

  司馬賦及回眸看了她一眼,卻並未回應,只是淡淡看著她身旁的人。

  “公主且先行回府,賦及...或許是有什麽私密事要與我說。”月玦說著,將手中奏折往秦樓安手中遞了遞。

  兩個大男人之間還能有什麽私密事,月玦站在連敷衍她都不想敷衍了嗎?編理由都不肯用心了。秦樓安瞪了二人一眼,將月玦手中的折子接過,極不情願又無可奈何的同意。

  二人一前一後走後,身後楚妖上前來嘖嘖兩聲:“公主,你還真是連男人的醋都吃啊。其實根本有沒這個必要啊,太子殿下說的倒也不假,男人之間的秘密多著呢!”

  “吃醋?”秦樓安緊擰了眉,看著笑得一臉揶揄的楚妖,輕哼一聲說道:“開什麽玩笑,本宮有什麽好吃醋的?他們是同門師兄弟,有秘密也正常,只是——”

  “只是什麽?只是為什麽不說給公主聽,公主不開心了?”楚妖挑眉嬌笑,聲音裡帶著狡黠,“都說了是男人之間的秘密,那自然不能當著公主的面說了。不過,我倒是好奇的很,公主吃醋,心裡不舒坦,到底是因為太子殿下,還是因為司馬將軍?”

  “因為你。”

  “什...什麽?因為我?”

  楚妖目瞪口呆得指著自己的鼻尖兒,見秦樓安瞪他一眼後便甩袖朝府裡走去。楚妖反應過來她是開玩笑後輕笑幾聲,攏了攏肩上的包袱跟進府中。

  司馬賦及與月玦並未走遠,就在公主府附近一處僻靜的巷道裡。

  見司馬賦及停下後又不說話,月玦開口主動問:“怎麽單獨叫我出來又不說話?你我之間,難道還有什麽不能直言的嗎?”

  司馬賦及聞言,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月玦,“這是楊昭托我交給你的。”

  “楊昭兄醒了?”月玦接過信,倒確實是楊昭豪放又潦草的筆跡。司馬賦及點頭,又道:“前日我去尚安寺搜查之時,他就已經醒了,只是受的內傷未曾痊愈,還需靜養幾個月。”

  月玦看過信後,面色略有沉重,將信折好放入袖裡,“楊昭兄能如此快醒來,多虧無妄大師出手相救,現下我不能當面與大師道謝,有勞賦及,再去尚安時代我謝過。”

  “不必放在心上。”司馬賦及朝他置有書信的左袖看去,月玦知道他在想什麽,又將信拿出來遞給他,“在尚安寺時,楊昭兄便勸說我離開西風,現下又在信中剖陳利害,催促我回東景。”

  司馬賦及接過信粗粗略看一遍,將信還回去:“或許,你真的該回東景了。如今西風暗流湧動,塞北西南局勢混亂,洛城代衡蠢蠢欲動,你再留在西風,難保深陷其中不得脫身。秦昊允你查看西南塘報,便是要拉你下水。”

  “賦及誤會了。”月玦淡淡笑了笑說道:“並非是他要拉我下水,是我自己非要趟這淌混水。此次西南戰亂,絕非表面看到的那麽簡單,前去平亂的又是騁平軍,我怕稍有不慎,大蕭最後薪火,恐要沒於西南。”

  騁平軍,從來便不姓秦。

  司馬賦及聞言定定看著眼前人,沉默良久,才說道:“前日搜查尚安寺時,曾於地道中假元池藏身之處發現一些焚燒未盡的書信,信中便曾提及西南。然具體涉及西南何事,卻因書信燒的太嚴重已看不出。不過可以斷定,二者定有聯系,我已決定親自前往西南。”

  “尚安寺與西南戰事?不知搜到的書信殘片,可曾帶回來?”

  “在京機廠中,你若想看,我可命人送到公主府上。”見月玦點點頭,司馬賦及遲疑片刻又道:“你當真要繼續留在西風?”

  “有何不可嗎?賦及是在擔心,我留在西風,會妨礙到你與謝荀行事嗎?”

  謝荀住進司馬賦及府中,無異於向一直拉攏謝家的秦昊與代衡表明立場——他的選擇,是司馬賦及。

  如此做,又無異於引得兩處同時忌憚,既然謝家選擇依附司馬賦及,這與皇上與瑁王來說乃是有害而無利,得不到便毀掉這種事,他們完全做的出來。所以謝荀如此做,頗有破釜沉舟的意味,恐二人是要有所行動了,他們等的,也已經太久了。

  司馬賦及怔了片刻,瞥目看向一側巷道泥土斑駁的牆根,“你與公主似乎十分要好,如果我真要做什麽,恐你夾在其中,左右為難罷了。你說過,如果我對她動手你會攔著,那如果是她要殺我,你又當如何?”

  “公主她心地寬厚,且對你頗為青睞,不會——”

  “你這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說話的底氣都如此不足,可當真不是你一貫的作風。”司馬賦及重又看向月玦,“她若是知道我的身份,縱是再心地寬厚,亦會選擇斬草除根,那點所謂的虛無縹緲的青睞,又算的了什麽?”

  二人一時靜默無言,死寂散在風裡,似幽靈般在巷道中飄蕩。

  司馬賦及凝著月玦低斂的眉眼,良久,從懷中取出幾枚玉瓶遞給他:“別耷拉著個臉了,可真不像你。這藥我已經親身試過了,對你身上的疤也頗有用,收好。”

  看著司馬賦及將六七個玉瓶往他手裡塞,月玦覺得好笑,卻又笑不出來,“長兄如父,我身為你的師兄,如果有人要殺你,我自然是舍命保護你。”

  司馬賦及停下正要往他懷裡塞瓶子的動作,劍眉蹙起看著眼前笑得恨不得比哭的還難看的人,“若不是你身子骨不好,就衝你適才這番話,我定要揍哭你。從什麽時候開始,你也敢在我面前說長兄如父這種話了?就這麽喜歡給人當爹嗎?”

  “怎麽,大將軍前一陣才親口叫的師兄,現在又忘了?至於當爹——”月玦抬手摸了摸司馬賦及的頭,笑道:“你如果願意的話,我倒不介意多養兩個兒子。”

  司馬賦及聞言,沒說願意,亦沒說不願意,隻頗為無奈的笑了笑。

  雖然聽上去是有些吃虧,然聽到他肯保護他,沉在冰底的一顆心又漸漸生出暖熱,身體裡的血,似乎又開始流動。

  “你此次來公主府,便是要將此些祛疤的藥,以及楊昭兄的信交給我?”

  見司馬賦及點點頭,月玦看了看手中玉瓶,與謝容送與公主的一般無二,應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雖然他並不需要這些,然又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收下了。

  司馬賦及似是看出他沒打算敷用,便說道:“此藥藥效顯著,敷用三五日,縱是陳年舊疤亦會褪色,你既收了便要好生敷用。五日後,我可是會查看的。”

  “...倒也不必。”

  “不行,要用。”司馬賦及態度堅決。

  “...是。”月玦無奈妥協。

  二人心底各自有事,然卻都默契十足的選擇不提不說,一同出了巷道往公主府走。

  看到府門前靜靜等待的赤虯時,月玦想到一事,問道:“你與雪子耽在此等候時,可曾說過什麽話?”

  “他曾問我哪裡人士。”

  “嗯?”月玦沉疑一聲,雪子耽為何會突然問司馬賦及出身底細,“那你是如何說的?”

  “懶得騙他,便沒說。”

  “...雪子耽乃是雪機子的徒弟,因他師父的緣故,令他對你我以及謝容懷有些許敵意,一心想著勝過我等。你素日裡與他同朝為官,莫要與他因政見不和等事而起衝突,免得徒惹麻煩。”

  “師父與雪機子的事倒是有所耳聞,只是他要勝過你我,未免太自不量力。”

  “雪子耽並非庸碌之輩,不可輕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隻記得莫去招惹他便是了。”

  二人回到府門前,司馬賦及拉過赤虯的韁繩,看向月玦道了聲知道:“你囉嗦起來,倒真像是個上了年紀的老父親。”

  月玦聽此無奈笑了笑,倒不是他想囉嗦,只是隱隱覺得,雪子耽不會平白無故過問司馬賦及的身世,可偏偏他的身世,又是絕對不可問之事,莫非是雪子耽已經開始有所懷疑?

  二人又與府門前說了一會話,司馬賦及答應再來給他送書信時,將這幾日審訊采桑等人所得到的消息一並送來。

  其實這些人的幕後主使到底是誰,眾人早已是心知肚明。是不過是不知從何處下手,才能一刀切入命脈。

  “替我告知楊昭兄,且讓他放心,我自心中有數。”

  司馬賦及應下,利落的翻身上馬,又看他一眼後,輕呵一聲策馬朝城南而去。

  月玦回到祈慕院時,伯玉甚是焦急的站在院門口左右張望,見他回來迎上去,說道:“玦太子,您可回來了, 公主...已經在屋裡等您很久了,好像還生氣了。”

  “好,我知道了。你暫時先去別的院裡逛逛吧,免得引火上身。”

  “引火上身?”伯玉朝屋裡看了一眼,明白了月玦的意思,“若是公主當真發火,那我就更不能走了,我得留下來保護玦太子啊!”

  “不必,倒不至於要了我的命。你且去木江住處,暗中看好他。”

  木江?伯玉聞言臉色嚴肅起來,點頭應下後便朝外院而去,只是臨走前又囑托月玦一句女人都愛聽好聽的。

  好聽的?

  月玦笑了笑,朝屋裡走去,開門便見秦樓安坐在三足圓桌後面的凳子上,正衝著門等他回來。

  “公主。”

  月玦把門關上走到桌前,秦樓安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說道:“站著做什麽,坐下說話。”

  秦樓安語氣無波無瀾,聽不出半點怒意,然月玦心裡,反而愈加不安。

  “聽小德子說,今早柳惜顏曾求你給她安排馬車,要回極歡樓取東西?”

  “嗯?”

  公主都不過問一下,他與司馬賦及說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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