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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春滿》第198章
  一碗熱騰騰的豬肝白粥入腹,又加上月玦房中燃得正旺的兩處火盆,秦樓安頓覺身上暖意上湧。粉黛拿出錦帕遞給她擦拭了唇角後,又接過她解下來的厚實披風。

  謝容將藥碗拿過來時看見了她脖子上的齒痕,又回頭看了眼月玦露出個很是狡黠的笑。秦樓安知道他肯定是誤會了什麽,又後悔自己出門前沒將脖子裡的齒痕包扎起來。

  “這是司馬賦及送給我的藥,不僅能止痛消腫,還能祛疤淡痕。我這男兒家倒是不在意這些小傷小疤,只是公主千金之軀若留了疤就好比美玉有了瑕疵,乾脆便送給公主吧。”

  謝容從袖中拿出一枚金封白玉瓶放到她身前桌子上,秦樓安不知這謝家二公子為何突然對她熱絡起來,又是送粥又是送藥。

  按理來說因為她險些將他師兄月玦害死,他不應該記恨她才是嗎?

  見她未收隻盯著桌子上的藥瓶看,謝容摸著自己肩上傷口說道:“公主放心,本公子已經親身試過了,敷用了三天我這肩膀上的傷口就愈合的差不多了,十分管用。”

  “既然如此,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謝過謝二公子的好意。”

  秦樓安起身道謝,謝容擺擺手一副不必客氣的樣子。

  單看這玲瓏剔透的白玉瓶以及這用細若纖毫的金絲織就的瓶封,便知這藥定非凡品。如何看這都像是他們謝家該有的奢侈東西,怎會是司馬賦及相送?司馬賦及有如此高的品味嗎?

  秦樓安看向月玦,想到他左臂上縱橫猙獰的傷疤,他應該更需要這瓶中的藥。見謝容在床頭旁的櫃子中翻找著什麽,她將藥放進袖中收起來,總不好當著人家的面借花獻佛。

  “找到了。”謝容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青灰色葛布的小包袱,走過來遞給她,“這是從采桑身上搜出來的,公主且看看是不是你的東西。”

  粉黛上前接過,打開後發現正是采桑從她身上搜走的銀針、銀簪、錦帕以及那枚鏽跡斑斑的腰帶扣。單就其他東西丟了便丟了,只是這腰帶扣事關重大,她還有些事待確認。

  秦樓安點頭應下,將東西收好後又朝謝容道了聲謝。既然她的東西都找回來了,月玦身上攜帶之物應該也拿回來了吧。不過他壓製恨無絕的解藥,以前她怎麽不曾在他身上見過?

  突然想到什麽,秦樓安開口問道:“謝容公子,不知楊昭將軍現下怎麽樣了?”

  月玦從悟慧手中將他救下簡單包扎了後她便再沒見過楊昭,若不是他將人引開讓她找到關押一眾女子的暗室,想來也不可能恰巧碰到月玦,他也算救了她的命。

  謝容似是沒想到她已知空嚴的底細,遂看向月玦,聽他也過問楊昭的下落後才說道:“楊昭將軍身負重傷,幸得無妄大師相救才撿回一條命,現在正在大師的竹林裡養著。”

  又是無妄,秦樓安愈發不明白他為何突然之間頻頻出手相救,這其中到底有何隱情?

  雖然她如此想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或許無妄大師如此做也只因佛心向善,可他前後態度變化之大又不得不讓她多心。難道母后粉黛以及楊昭,都是他所謂的有佛緣之人?

  “容,扶我一把,我想去看看楊昭兄。”

  楊昭兄?秦樓安看向抬臂欲起身的月玦,雖然已知楊昭出身東景楊國公一脈,身份地位非比尋常,只是沒想到月玦竟也敬稱他一聲兄長。不過想來也是,暗道中楊昭曾言她的鞭子與月瑾有得一比,應是月玦月瑾自小便親近的心腹。令她沒想到的是,月瑾竟然也會鞭。

  “你身上的傷比起楊昭好不到哪裡去,連床都下不了還要去看人家?”對於月玦伸向他的胳臂謝容置之不理,抱著膀子不去看他:“不扶,有本事自己爬起來。”

  月玦怔了怔後垂下手來,如今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謝容瞥了他一眼有些想妥協,但到底還是把心一橫堅決不肯去扶他。

  秦樓安知道謝容如此做也是為了月玦好,遂說道:“暗道中我曾蒙楊將軍多次相救,既然現在玦太子身子不便,不如便由我先代玦太子去看望楊將軍吧。”

  粉黛聞言心裡表示反對,現下公主自己的身子都還虛弱著呢。

  謝容聽了自然覺得非常合適,欣快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勞公主了,然公主也要多休息才是。待你們兩個身子好些,咱們也能緊快下山,這尚安寺中沒什麽油水,我這都瘦了一圈。”

  謝容比劃著自己的腰抱怨,秦樓安瞥了他一眼。

  沒想到這謝家二公子不僅相貌溫柔的如女子一般,這腰肢看上去也是纖細柔軟的很。然到底是男子,挺拔的腰身比起女兒家的柳腰還是多了幾分硬朗。

  月玦輕咳了幾聲,秦樓安回過神來,告辭後便帶著粉黛出了禪房朝竹林走去。

  謝容見房中只剩他與月玦兩人,頓時跨過火盆一下側躺在了月玦身旁,單手支腦笑著看著他。見謝容看他的神情有些莫名其妙,月玦又輕咳幾聲偏過頭去:“是有什麽話要說嗎?”

  “當然有!”謝容又往月玦身旁靠了靠,隔著棉被往他鎖骨位置上指了指,“這裡是怎麽回事,就沒什麽要解釋的嗎?可別說是蚊子咬的,大冬天又是暗道裡,我可不信。”

  何況蚊子也根本不會咬他。

  月玦偏過頭來看了眼謝容指著的地方,看著他笑也笑了笑:“並非你想的那樣,事出有急也是迫不得已,何況也並未發生什麽。”

  “迫不得已?你若是不願意又有何人能強迫你?至於並未發生什麽一句,聽上去倒是你覺得很可惜?來來,再讓我瞧瞧公主給你種的紅梅!”

  “...別鬧。”

  謝容拉扯著棉被卻被月玦死死抓住,見他劍眉緊蹙不肯松手,謝容輕笑幾聲作罷,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平坦的放在月玦胸前拍了拍。

  “不給看便不給看好了,真小氣。喏,這是我下山買藥之時從府中給你帶的,這可是本公子的珍藏。先前你答應送我一壇牡丹花下酒,我便將此物作為回禮送給你。”

  月玦看了眼笑得一臉神秘的謝容,總覺得壓在自己身上的這書並不是什麽好書。抬手拿起一觀,書封是燙金的行書小字——春宮十二卷——詩集或是詞譜嗎?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月玦將書壓在枕下收起來,什麽時候謝容也開始珍藏詩集詞譜了?當真是活久見。

  “收下收下,當然得收下,不僅得收下,還要細細翻看研習。不過依你現在的身子骨恐怕是不行,待你傷好了再看。”謝容滿意地笑道。

  “不必,這方面我已很是擅長,自覺無需再浪費時間研習。”

  吟詩作對是他年少無憂之時做的閑暇之事,現下他哪還有功夫與心思再做這等風雅韻事。

  見月玦輕飄飄言說一句後闔了目要休息,謝容目瞪口呆,這方面...他什麽時候很擅長了?

  謝容撓了撓頭不明白情況,小聲道:“正所謂學無止境,縱是你已很擅長,博覽群書集各家之所長對自己技巧的精進也是有用的。你既收下了便好好看看,也不辜負我一片心意。”

  “這種事不在技巧,而在情意。”自古寫詩作詞便為抒情達意,所謂技巧不過是追求以絕妙之法將情意抒之於心胸,然若隻一味追求新奇技巧卻忽視真情實意,無異於本末倒置。

  謝容眼角抽了抽,未幾緩緩為月玦豎起拇指:“你所言有理,情意確實最重要...不愧是很擅長。待你身子骨好些,小弟定要虛心求教。”

  月玦重又睜開眼看向謝容淺笑:“好,難得你如此上進,待回了洛城你若有何想問,我必傾囊相授絕不保留。只是現下我已甚是疲累,可否容我歇息一會?”

  謝容聞言怔怔點頭,月玦闔了目後他抬手摸了把他的額頭,不熱啊——

  秦樓安前往竹林看望過楊昭,聽無妄大師所言,楊昭身上的皮肉傷倒是小事,將養兩三月便沒事了,只是所受內傷卻傷及五髒經脈,若調養不好這一身功夫恐就白瞎了。

  如今楊昭還在昏迷之中,她也不能當面道謝。雖然她心中對無妄多多少少有些忌憚,然若非他出手相救,恐母后與粉黛定是凶多吉少。在竹林小屋中小坐片刻與無妄道了謝後,見他無心再與她多言,秦樓安按捺下心中想問的幾個疑問便帶著粉黛出了竹園。

  回東院的路上,秦樓安想,她之所以對無妄有所忌憚,是因月玦曾囑咐她務必謹慎小心。

  望著又飄起來的梅花小雪,秦樓安淡淡笑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對月玦如此信任了?只因他無根無據的一句話,她便以功利揣測他人用意。但不可否認的是,防人之心,確不可無。

  此時東院中除了留守在寺中的一隊金吾衛,還有幾個纖弱的身影,是從暗道中救出來的女子。現下她們正要吃飯,紛紛拿了碗筷到新挪到東院的齋堂盛菜打飯。

  她認出了其中一個姑娘,正是那日在暗室中與她有過交談的那位。粉黛見她路過房門而不入,忙追上問道:“公主,這天兒又開始下雪了,您不回房躲著這是要去何處?”

  “本宮有些事要過問那些個女子。”秦樓安抬手指了指,粉黛看去說道:“那奴婢去將她們給公主叫過來就是了,何需公主冒雪去找她們?”

  “不必了,本宮的身子已無甚大事。倒是她們在暗無天日的暗室中一困就是月余,現下身子才是虛弱,還是咱們過去吧,也不妨礙她們吃飯,這點小雪不礙事的。”

  見適才那位姑娘打好飯菜後便進了某間禪房,秦樓安跟過去。房中並非隻住了她一人,坐在桌上吃飯的有四個,裡邊兩張拚湊在一起的床上有些昏暗,約莫也有三四個。

  現下見她立在門口,吃著飯的姑娘們都停下看著她,其中坐在桌旁正對著她的正是她要找的那位姑娘。她認出她後,連忙放了碗提著邋遢的衣裙跑到她身前跪下。

  “民女張春荷,多謝暻姳公主救命之恩!”

  張春荷?秦樓安心思一轉示意她起身,見她瘦凹的雙頰雖然沒什麽血色,然一雙大眼睛裡卻有了神采,且她已記起自己姓甚名誰,想來這三日重獲自由後已恢復了神智。

  其他女子聽聞她是公主,也連忙跑過來下跪謝恩,秦樓安抬手示意她們起身。

  “不必多禮亦不必拘謹,你們自顧吃飯便是。至於本宮想問的幾個問題,春荷若知道便回話。若不知,其他人若知道的話也可回話,然無論是誰都要說實話。”

  其他人應下後便回了自己的位置吃飯,聽到單獨點到名字的春荷站在原地等著問話。秦樓安讓她邊吃邊說,桌旁另一女子將木凳讓給她。

  “春荷姑娘是如何被元池等人擄到尚安寺的?”

  聽到元池春荷身形明顯一僵,將口中的米飯咽下後搖了搖頭:“回公主,民女也不知道,民女只是睡了一覺,醒來便在暗室中了。”

  秦樓安皺了皺眉,思及更夫老張家的閨女便是睡了一覺醒來便不見了身影,此女姓張名春荷——秦樓安問道:“你可是都歷坊三裡巷更夫老張家的女兒?”

  張春荷聞言忽的簌簌掉起眼淚, 點頭哽咽:“民女正是....”

  果然是她,秦樓安又問:“聽你娘親說,在你失蹤前曾去過布莊?”

  不曾想到自己娘親竟然見過公主,春荷愣了一下抹了把眼淚回話:“是,失蹤前日是小滿帶民女去的雪衣布莊。說是不僅可以白得一身好看衣裳,還可作畫像供...供皇上選秀....”

  說到後面春荷聲音幾乎小的聽不到,秦樓安皺眉:“荒謬,本宮父皇已有多年不曾大選,何來的選秀作畫像之事?”

  選秀這等事並非父皇一人可決定,縱是通過重重商榷定下選秀事宜,也是公之天下廣發繡榜,另各州道官家及富貴商家適齡女子入洛城大選,從未在民家女子中選過秀女。

  何況這等事都是朝廷官衙督辦,怎會與雪衣布莊相關?

  春荷低垂著頭,也知道是因自己異想天開才招來了這場禍患,可是:“小滿見過聖旨....”

  聖旨?秦樓安心下一駭,屋中其他一兩個女子也顫巍巍說她們也見過。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有人偽造假傳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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