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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春滿》第191章 尋到坊中女
  幽暗的洞中死一般的沉寂,秦樓安斂著喘息聲靜靜聽著。嗚咽低泣帶著怨意如幽靈一般飄蕩,偶爾響起一聲尖利的淒叫聽得人毛骨悚然。哭聲若有若無似真似夢,她懷疑自己是幻聽了。

  一旁楊昭梗著脖子壓低著喘息,聽了片刻後突然附耳貼在了身後洞壁上。昏暗中秦樓安只能隱約看見他臉上神情一變再變,最後看向她時是一副不解又驚駭的神情。

  “好像是有女人的哭聲。”楊昭指了指洞壁,示意秦樓安來聽:“在這後面。”

  秦樓安緊了緊手中的劍,側蹲在洞壁旁邊豎耳聽著,隱隱的哭聲清晰了些,確實像是女子在哭。秦樓安招呼楊昭起身靠後,他身形魁梧不得不佝僂著身子,憋屈的甚是難受。

  將洞壁上下查看一遍後,她發現此處並未設有機關,難道這並不是一道暗門?

  “這洞後面應是有個暗室,裡面關押的應是從洛城擄來的女子。適才我們所聽到哭聲,恐怕是裡面女子因為害怕或是遭了什麽折磨。”

  思及先前綠綰發現有女子夜間朝尚安寺方向而來,蒙嶺山下以及懸石上發現女屍等事,秦樓安隱隱覺得自己與洛城女子失蹤案的真相只差眼前這道洞壁。

  母后與粉黛會不會也被關押在裡面?

  楊昭曾親眼見過是和尚裝扮的人在蒙嶺山下掩埋屍體,所以對於秦樓安適才所言他隻稍加思索便明白過來,“借公主的劍一用。”

  秦樓安將手中劍遞給他,楊昭接過後一劍刺入洞壁,噌的一聲響劍尖隻入土半寸。楊昭看了眼震得發麻的虎口,看向她道:“這是砂石混土砌的牆,表層是沙土,裡面是石頭。”

  秦樓安將劍拔出來,這洞壁上不見鑿痕,與左右兩邊的牆壁都不一樣,倒確實像是有人刻意堵了一道牆。“既然能聽到女子的哭聲,這牆壁定厚不到哪裡去。”

  “你難道是想將這牆挖開?”楊昭濃眉緊擰覺得不妥:“如今我們是要出去報信,不然我恐我家太子當真會上他們的當。現在歇息的也差不多了,咱們還是先出去再說。僅憑你我二人,就算找到人咱們怕是也救不了。”

  若是知道出去的路她自然會先出去,只是如今他們二人在這地道中暈頭轉向找不到北,更不要說出去。能找到這處陰暗狹窄的洞純屬巧合,現在走了,以後再找怕不是件易事。

  “楊昭將軍既已無礙,你我不如就此別過。若將軍能記起出去的路,便勞煩將軍將月玦看好。如今我母后與粉黛下落不明,城中女子失蹤案又好不容易有了些蛛絲馬跡,我還不能出去。”

  秦樓安言罷蹲身扒著洞壁上的沙土,現下就算她想出去也出不去。

  楊昭看著蹲在地上的女子有些為難,雖說她是西風的公主,可也確如她所說現在他與她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適才若不是她,自己恐早已被悟慧捉住,讓他扔下一個女子自己逃跑,實在不是他楊昭的秉性。

  “他們追來了!”

  楊昭突然急聲說道,秦樓安停下手中動作,果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趴在洞口處左右望了望,楊昭回過頭來:“公主在洞中躲避,我出去將他們引開,不然咱們誰都跑不掉!”

  秦樓安尚來不及開口阻止,楊昭便化作一道黑影衝了出去,未幾她便聽到一陣打鬥之聲。

  她絲毫不敢耽擱楊昭為她爭取來的寶貴時間,將表層的封土清除的差不多後,果見裡面是堆砌起來的石頭。石縫之間並無固定的黏土,秦樓安靠在牆上身肩用力,猛然一下她與石牆一塊倒下。

  揚起的土渣落了她滿身,秦樓安在眼前擺了擺手,睜眼竟是一片明亮。

  待在昏暗的洞中良久,現在竟還有些睜不開眼睛。待適應了片刻,秦樓安將壓在自己身上的石塊推開,她確定現下自己身上肯定是青紫斑駁,但好在沒有傷到筋骨。

  剛要從石堆上爬起來,她就察覺到有好幾雙眼睛緊盯著她。秦樓安朝左看去,只見有十幾個蓬頭垢面的女子正抱坐在一團甚是驚恐的打量著她。又朝右邊看去,也見十幾個瘦骨嶙峋的女子,身上寬大的衣衫似要隨時滑下一樣,蒼白的面孔同樣是一副恐懼的神情。

  秦樓安緩緩站起身,發現這是處很寬敞的圓形暗室,四周也全都是土壁,上面密密麻麻的鑿痕看上去令人瘮得慌。

  壁上插著火把將暗室照的通亮,她身前是兩三張並排起來的桌子,適才因為桌子的遮擋,她並未發現桌子前寬敞的暗室中也有很多女子。

  秦樓安大致數了下,這處暗室裡的女子竟有半百之多,但卻不見母后與粉黛的身影。

  這些女子有的抱膝靠坐在牆角,有的瑟縮抱在一起,也有兩三個橫亙在地不知是死是活。看見她的人皆是一副驚恐的神情,混身發抖宛如見了鬼一樣,想來適才她與楊昭聽到的就是她們在哭。

  這裡面有一股甚是難聞的味道,除此之外,還有一股不易察覺的血腥氣。

  秦樓安往適才進來的洞口看了眼,也不知道現在楊昭怎麽樣了,若是他因為為她拖延時間丟了性命,她又要如何向月玦交代?

  她朝左邊抱在一起的女子走去,見她靠近,那些女子紛紛朝後退去,看著她的眼神宛如看鬼一般。“你們不用害怕,我並不會傷害你們,你們可是洛城都歷坊人?”

  聽她如此說,抱在一起往後挪著身子的幾個女子怔了怔,看她的眼神也由適才的害怕變成一種質疑,最後又變成一種絕望的漠然。

  有個膽大的女子起身朝她靠過來,她身後立即有幾個人扯住她的裙角,似乎是不讓她靠近她。站起的女子衝她們點點頭後將裙角抽出,甚是虛弱的踉蹌上來。

  “姑娘...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嗎?”女子將她打量一遍後喑啞著嗓子問道,秦樓安竟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她確實是被抓來的,只是又與她們不一樣。“你...你為何這麽像暻姳公主?”

  “我就是。”秦樓安沒想到眼前的女子竟能認出她,“我是暻姳公主,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只是與你們不太一樣。你們可都是都歷坊中的女子?”

  眼前的女子穿著一身華服,只是現在已變得肮髒破爛,凌亂的頭髮垂下幾縷遮著蒼白瘦削的臉,一雙幽黑的眼睛卻顯得出奇的大,大的有些詭異。

  她聽她承認身份後分明是大吃一驚,然盯著她看了片刻後又漠然轉身回去坐了。

  秦樓安知道她在想什麽,她定是覺得連一國公主都被抓到這裡,那抓她們的人定是手段通天,想要從這些人手中逃出去簡直是比登天還難。若不知道她是公主,這些人心中興許還抱著一絲活著出去的希冀,然知道她的身份後,她們心中最後的燭火也熄滅了。

  秦樓安再次環顧四周,發現對面土壁上開著一閃門,然現下那門緊緊閉著,想來是從外面鎖著。那她進來的那處洞口是做什麽用的,總不會是這些女子為了逃跑挖的吧?

  秦樓安走到適才上前和她說話的女子身前,她仰起頭雙目無神的看了她一眼。

  “姑娘莫要灰心,雖然我也是被他們抓來的,但我可以逃出去。”

  秦樓安只能如此安慰她們,亦是安慰自己,她將自己手裡的劍遞到她們面前。

  “你看,這是我從他們手中奪得的兵器,只要我能出去,你們便同樣能出去。只是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姑娘,不知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她不知道這群人受了怎樣的折磨,也不知道現下這裡面有幾個是清醒的,但適才的女子竟還能認出她是暻姳公主,想來應該還記得些事。

  “逃不出去的,誰都不能從這裡逃出去。”那女子喃喃說道,未幾指了指她進來的那個洞,“有幾個人從哪裡逃出去過,可除了小滿都被抓回來了,聽他們說,小滿也墜崖摔死了。誰要是逃,誰就死的更快,沒人可以逃。”

  小滿,莫非是謝容在巨石上發現的那具女屍?

  現在她們應該是在地道中,小滿逃出去怎會墜崖?難道這些地道密室是修建在山中的,有一條暗道可以通往山頂?小滿逃到山崖頂後無路可逃,才摔死在巨石上?

  “那個洞是你們挖的?”秦樓安蹲下身。

  女子木訥地搖搖頭:“是個老師父,後來就被人堵上了。”

  老師父?秦樓安知道她想說的是個年老的和尚,可這個老和尚又是誰?

  能找到這些女子的關押之處,必然是對這暗道了如指掌之人。肯挖洞讓這些女子逃跑,那就不可能是假元池等人。如此說,這暗道中並非只有假元池等一夥人。

  “姑娘,你可知他們為何要將你們抓到這裡來?”

  適才還麻木的女子聞言瞬間一抖,不止是她,其他女子都開始渾身發抖。她們都發了瘋般將自己的左手拚命地往衣袖裡藏,嘴裡開始吱吱嗚嗚的喃喃著不要。

  身前地女子顫巍巍地伸出自己的左手,將衣袖掀起後,秦樓安心尖猛然一顫。

  只見這女子的整個手腕都是可怖的青紫色,其中有一道醒目的疤痕,可以看出來是割在血脈上,現下已結了一層血痂。秦樓安將其他女子的左腕查看,發現這些女子手上都有一道疤,或新或舊,有的還包扎著,有的便已結了血痂。

  難道假元池等人抓這些女子來,是為了她們的血?

  女子伸出皮包骨的手指指了指一旁桌子,秦樓安起身走過去,這才發現桌子上擺放的皆是大大小小的匕首,另外還有幾隻金燦燦的海碗,其中一隻碗中竟還盛著半碗的血。

  難怪進來只是聞到一股血腥氣,這些人取這些女子的血到底是要做什麽?

  秦樓安走向橫倒在地的女子,竟發現這些女子已如從城中河中打撈出來的一般,顯然是被放幹了血而死。見她們左手手腕傷口處還有著新鮮的血,應該就是適才的事。

  秦樓安上前將趴在地上女子瞪著的雙目一一掩闔,她們的眼角都還殘留著冷淚。

  突然,緊閉的門後突然傳來一陣鎖鏈晃動之聲,秦樓安連忙起身貼在門側。待那扇門打開半人寬,她緊握了劍自門後閃出刺去,“月玦?”

  秦樓安看著眼前二指捏著她劍刃的人楞住,那人看到是她也怔了怔,未幾將她的劍松開後舒了口般笑了笑。是她又出現幻覺了不成,月玦怎麽會在這裡?

  “公主...”眼前人輕喚著她走上前來卻被她止住,如今她的劍就架在他脖子上:“你是誰?如果你要說你是月玦,那就請你自己證明一下。不然,我這劍立時便會劃破你的喉嚨。”

  看著眼前抹了一臉灰還板著臉的人,月玦甚是無奈地笑了笑:“好,我證明給公主看。”

  月玦說著湊上前去,然頸間卻已觸到一抹冰涼。

  “既然公主不願我靠近,那我換個方式。”月玦想了想說道:“公主曾在掩瑜閣書齋中脫我的衣衫非禮我,想來這件事公主定是誰也不肯告訴的, 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秦樓安一下收了劍睨著他,“你就不會說件其他的事證明嗎?再說了,我脫你衣服只是想查看你身上是否有傷口,什麽時候就成非禮你了?”

  月玦不認可地輕哼一聲走上前來,站在她面前不言不語,隻定定看著她。她可以聽到他淺淺地喘息聲,熟悉的雪蓮香似乎稀薄了不少,但卻給人一種甚是奇異的安心之感。

  未幾,她執劍的手被他抬起,這時她才發現適才因為扒土,現下她的指甲中都嵌著汙泥。

  “你...你做什麽?”秦樓安方要抽回手,卻一下被他拉進懷裡,她一時不妨撞在他胸膛上撲了滿面的雪蓮香,“你又發什麽瘋,快放開我...”

  “我也要確認一下公主是公主才行。”頭頂傳來月玦帶笑的聲音,隻幾息功夫他就將她放開,點點頭甚是滿意地說道:“好,現下我確認了,你確實是公主。”

  月玦說完便擰了幾下她腕上的玲瓏鎖,哢的一聲,手銬竟然應聲開了。

  手上兀然輕松的感覺讓秦樓安回神,“你...你適才是什麽奇怪的確認方式,憑什麽抱一下就知道是我?”

  “憑——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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