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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春滿》第177章 龍武衛專配
  雖然已止了血,箭鏃上的毒亦不礙事,然將如此歹毒的三勾鐵箭取出,也不是一件易事。如今寺中並未有麻沸散,亦無趁手的礬刀可用,著實是件棘手的事。

  月玦蹲在謝容身前看了幾番,有些不知如何下手。抬頭看了眼司馬賦及,見他定定凝視著箭尾上的白羽,深邃的目中似碎了浮冰。

  “玦,不用再考慮了。”

  疼痛自肩頭蔓延,謝容臉上已凝了一層虛汗,他動了動失色的唇,催促道:“直接動手拔出來,我撐得住。”

  “若非普通箭鏃自然可以拔出,只是此箭倒刺緊勾你皮肉,冒然拔出你這肩膀恐要血肉模糊,且疼痛亦是難以忍受的。”

  謝容虛弱的咧嘴輕笑一聲:“不礙事,玦,動手罷。”

  見月玦依舊未有動手之意,謝容緩緩抬頭看向司馬賦及,說道:“你若實在下不去手,來,司馬賦及,本公子給你這個機會,你用力些,看我能不能痛的叫出聲來。”

  司馬賦及看了他一眼,未說話,也沒動手。

  見二人面色皆是為難,謝容搖頭低低笑了。未幾他兀自抬手抓了箭身,月玦與司馬賦及尚來不及阻止,謝容緊咬牙關揚手便將羽箭拔出。

  排山倒海般的驟痛激的謝容沉聲一呼,痛到麻木的身體坐不住向前癱去。月玦抬臂將他扶住,方止了血的傷口頓時皮肉開綻,隨著謝容胸口劇烈的起伏汩汩滲著鮮血。月玦自袖中取出銀針刺在他傷口周圍,余痛蔓延席卷四肢百骸,他已察覺不到銀針刺入肉體的輕微痛感。

  謝容微微正了正身,緊握箭身的骨指直攥得骨節發白。他費力屈臂將那沾了血的三勾箭置於眼前,甚是不屑地輕笑幾聲,俊秀的臉上豆大的汗水簌簌落下。

  “不過...如此。”

  月玦輕撫了撫謝容早已被汗水濕透緊貼在面上的墨發,濃鬱的血腥氣繞在鼻端,那片灼熱的腥紅燙進心裡,燒得生疼。

  司馬賦及將一枚藥瓶遞給月玦,他常年在外行軍打仗,金瘡藥不離身。

  緊攥的手掌緩緩松開,箭鏃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上,謝容身肩一松昏沉過去。司馬賦及上前與月玦幫忙把他抬到床上,將他傷口清理後敷了藥包扎起來。

  秦樓安從粉黛口中得知她與謝容在上山的路上發生的事後,遂帶著換了采桑一身乾淨衣衫的粉黛到了謝容房中。

  若非因救粉黛,依謝容的功夫恐也不會受傷,是要好好謝謝人家的救命之恩。

  但見謝容房中沒人,她便料到應是在月玦處。方行至門口,便見司馬賦及一身冷厲的站在桌旁,手中拿著一隻修長鋒利的箭。

  見她來此,司馬賦及冷如刀的眼神兀然剜過來。

  秦樓安心膽一顫,他看她的眼中,竟有毫不遮掩的殺意。

  是在責怪她將粉黛交於謝容害他受傷之事嗎?

  秦樓安定了定神,斂目避過司馬賦及冷寒的目光進了屋中。一股濃鬱的紅腥氣傳來,再看地上凝結的血,謝容應是傷的不輕。

  月玦見她進來,將擦拭了手上鮮血的手帕置於地上已成血色的盆中,朝她走來。

  見立在門口有些局促甚至有些不敢看他的人,又見一旁司馬賦及冷冷盯著她,月玦緊繃的臉微微動容,本就墜沉的心又似被人狠狠揪住。

  “公主怎的過來了,粉黛姑娘可有大礙?”

  柔如煦風的聲音在身前響起,秦樓安微微抬眸看向月玦,見他面色雖有些蒼白,但卻不似司馬賦及那般冰冷。她心下好像松了一口氣,壓在心口的巨石也輕松了不少。

  “粉黛無甚大礙,只是受了一些皮肉傷。”

  見謝容昏睡在床上,秦樓安看了眼司馬賦及,又看向月玦。

  “幸得謝容公子相救,粉黛才保得性命,現下我帶粉黛前來是想謝過謝容公子的。因救粉黛而害的謝容公子受傷,實為過意不去。待謝容公子醒來,我與粉黛再行道謝。”

  “人有旦夕禍福,出了這等事誰也不曾預料到,公主莫要過於自責。”

  月玦的聲音聽不出悲喜,她不知道他只是想客套的應付她幾句,還是真的不怪她。只是自她進來,一旁司馬賦及凝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未曾緩和過,寒意滲進她的心裡。

  她微微偏頭看過去,司馬賦及毫不避諱地與她對視幾息後,將手中血箭遞到月玦身前。

  “白羽三勾箭,朝廷龍武衛的專用配箭。”

  司馬賦及冷冷的聲音落下,秦樓安心下一驚,她知道司馬賦及雖未挑明,但他的意思是說這支射傷謝容的箭是龍武衛的專用配箭,言外之意便是暗指襲擊謝容與粉黛的是朝廷的人。

  難怪適才司馬賦及看她的眼神洶湧著殺意,他莫不是認為是朝中之人射傷了謝容,射傷了他的師弟?

  雖然...她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父皇派人動的手,可先前父皇對謝家已有不滿倒是真的。

  月玦聞言面色亦有輕微的驚愕,抬眸看了她一眼後,自司馬賦及手中接過那支箭。

  “此箭當真為龍武衛專用配箭?”

  司馬賦及點頭:“數月前,皇上因不信任我,任尉遲宏為副將,率五千龍武衛隨行監視,所配便是此箭。”

  秦樓安看向司馬賦及,縱然父皇忌憚他之事是實情,他心生不滿想要抱怨亦是人之常情,可他竟膽大到當著她的面說出來,就不怕她將他適才之言告之父皇?

  “司馬賦及,我父皇命尉遲宏率龍武衛隨你出征函谷關,實為助你,怎會是讓他監視你?”秦樓安沉聲歎了口氣,說道:“雖我父皇對你確實有失公允,然他在行軍打仗這等事上,又怎會與你心生嫌隙?是你多心了。”

  “監視我之事,是尉遲宏親自於軍中大肆宣揚。”

  秦樓安聞之默然,司馬賦及向來連敷衍她的話都懶得說,現下愈加沒有必要說謊騙他。且他適才之言,意思便是她若想知道真相,可尋軍中之人尋問。

  “如今騁平軍遠在西南,五千出征函谷的龍武衛毫發無損守在洛城,公主想問便問。”

  說及毫發無損之時,司馬賦及冰冷的語氣重了幾分,秦樓安發現問題所在,問道:“隨你出征的五千龍武衛毫發無損,莫非他們並未上過戰場?”

  若一直守衛洛城的龍武衛征戰沙場,且不說毫發無損,縱是全軍覆沒都是有可能之事。

  司馬賦及沉聲嗯了一聲,“不上正好,濫竽充數。”

  數月前函谷一戰中,尉遲宏以龍武衛乃皇城都衛為名拒上沙場,率五千龍武衛於帳內駐扎修養,不曾上的沙場半步。騁平軍浴血奮戰,尉遲宏作壁上觀,就連抓到筋疲力盡的楊昭,亦是僥幸之事。

  聽司馬賦及言語中毫不遮掩譏諷之意,秦樓安未曾反駁。

  論作戰經驗與對敵戰術,龍武軍絕不可能與常年征戰的騁平軍相提並論。若強行將龍武衛塞入軍中,恐成薄弱大患,確實是濫竽充數。

  一時房中眾人不言不語,月玦又端詳了幾眼手中三勾白羽箭。

  “此箭雖為龍武衛專用配箭,但卻不能憑此一箭斷定襲擊謝容與粉黛的人是龍武衛。或許是因龍武衛軍內監物不嚴以致軍械外泄,亦或者是有人故意仿造三勾白羽箭射傷謝容,若當真是因後者,那其目的便耐人尋味了。”

  秦樓安聞言,腦中兀然閃過一個名字——代朝祁。

  她與母后出洛城之際,曾聽綠綰說父皇擢代朝祁為龍武衛上將軍。龍武衛軍械外泄之事雖不可能,但卻有人有權力調用,代朝祁就有這個權力,他也有襲擊謝容的理由。

  謝家這塊肥肉,不僅是父皇想要吞吃入腹,瑁王代衡一樣虎視眈眈。他有理由讓代朝祁以三勾白羽箭射傷謝容,從而將此事嫁禍到龍武衛身上。

  而龍武衛是父皇親建的洛城都衛,如此做,謝家便會認定是父皇命人傷了謝容。若是如此,謝荀無論如何都不會受父皇之恩,代衡也便好趁機拉攏謝家。

  至於真相是否如此現下她不敢篤定,但見月玦與司馬賦及都似在等著她說話,秦樓安聲色絕決,說道:“二位放心,此次謝容公子是因救粉黛而受傷,且又涉及龍武衛,我一定會查明真相,還謝容公子一個公道。”

  “公道?”

  司馬賦及看了她一眼,沒有下文。她知道他的意思,無非是覺得公道二字從她口中說出來,從他們秦氏皇族口中說出來太過好笑,可她,依舊沒得反駁。

  “如今謝容昏迷不醒,襲擊他們的人到底是誰亦一時莫測。然謝容對各家武功路數知之甚多,只要他們與他交過手,他便可知是出自何門何派,還是待他醒了,再言此事。”

  月玦言罷,司馬賦及並未說話直接出了房門,秦樓安看了他一眼,說道:“因為我與粉黛,害得你們寶貝師弟受傷,現下司馬賦及一定是恨透了我。”

  聞言,月玦愣怔幾息後搖首笑了笑。

  “公主多慮了,賦及就那個脾性你應也是知道的,你莫要放在心上。且他並非是非不分之人,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他不會冤枉更不會記恨公主的。”

  “那你呢?你氣我恨我嗎?”秦樓安斂下鳳眸,說道:“你若也生氣,乾脆罵我幾句好了,如果還覺不解恨,打我幾拳也好。”

  秦樓安言罷,微微頷著首凝在月玦袍腳,未幾見他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她心中一緊,他莫不是當真要打她罷?君子動口不動手的道理他不知道嗎,秦樓安心下嘟囔。

  “哎呦——”

  秦樓安兀然抬頭撫著額,適才他竟彈了她的額頭?

  雖然不痛,然他猝不及防的一下卻將她嚇了一跳,他這些招數都是和誰學的?

  她瞪著眼前人,見月玦淺淺笑了笑看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說道:“好了,我這便解氣消恨了,公主也莫要放在心上。”言罷他又若有所思的說了一句:“或許那些人,並不是衝著謝容而來,傷錯了人?”

  此時瑁王府中,代朝祁一臉急容在房中走來走去,未幾一人開門進來,王府的管事高輝。

  “卑職參見.....”

  “免了免了!”代朝祁急不可耐的擺擺手示意他免禮,揚聲問道:“我問你,你給本小王爺準備的三勾白羽箭上可塗有毒?”

  高輝不知小王爺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也隻如實回答:“回小王爺,瑁王爺有命,凡用箭皆淬毒,小王爺所用的三勾白羽箭自然也有毒。”

  聞言,代朝祁陰沉的眸中染了怒,卻又不知如何發泄,射向暻姳公主身邊那奴婢的箭是他親手射的,可謝容卻為了救一個奴婢去接了他的箭。

  “我再問你,那箭上的毒可有解毒之法?”

  “回稟小王爺,箭上所淬劇毒乃是咱們王府秘製之毒,未有解藥。凡中毒者,不出一個時辰便會斃命身亡。”

  “一個時辰?”代朝祁叫道:“那豈不是說,現下謝容已經死了?”

  “謝容?”高輝沉沉一思, 見代朝祁甚是喪氣的坐在凳上,他湊上前去小聲問道:“小王爺,您不是率人前往尚安寺刺殺月玦司馬賦及等人嗎?怎的...怎的對謝容動起手來了?”

  王爺不是吩咐了暫時不要動謝容嗎?

  “我也沒想殺他!”代朝祁一拍桌案,嚇了高輝一跳。

  “我本是率人前往尚安寺提前安排人手,沒想到在蒙嶺山山口看見了謝容與暻姳公主身邊那個奴婢。我想著先將那個奴婢殺了,可沒想到...沒想到謝容為了救她受了我一箭。”

  “這.....小王爺,謝容死了便死了罷,反正也沒人知道是咱們瑁王府的人殺了他。”

  高輝眼珠一轉,說道:“說不定還能將殺害謝容之事推到皇上身上,這樣也可以離間皇上與謝家。想來瑁王爺若是知道了,也不會怪罪您。”

  “話是這麽說....”代朝祁沉沉歎了一氣,“但本小王爺覺得,謝容這人還挺有意思的,就這樣死了還有點可惜....”

  “什麽?”

  高輝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為謝容,現下洛城中關於自家小王爺是斷袖的傳言那是鬧得沸沸揚揚,小王爺竟還覺得他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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