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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春滿》第193章 勞煩記住我
  幽長暗道兀起一聲悠揚劍鳴,如嘯出幽谷的鶴唳。

  秦樓安隻覺手中一空,月玦身形如雲中遊龍一般,手裡淬了劍氣快如颯風的劍寒光凜冽。白衣翩躚間,身前空見等人頓時倒地哀嚎。

  厲劍走偏鋒,勁風裹著雪蓮香拂起她鬢邊墨絲,月玦身形一轉貼著她的腰身瞬息而過。秦樓安回頭看去,除了捧著扇子愣站在原地的采桑,身後圍著他們的人盡數倒地哭嚎。

  凝著月玦修挺如竹的脊背,因動武他揚起的墨發衣袂方緩緩落下,血珠順著三尺長劍低落泥土染了一灘絳紅,秦樓安隻覺眉心突突直跳。

  月玦將劍執於眼前,淡淡看了一眼,當啷一聲,那劍便如廢鐵一般被棄之於地。

  采桑一雙杏目驚駭地瞪著月玦,腳下抱屈著身子的眾人哀嚎聲此起彼伏。

  眼前人並未要他們的命,可適才她眼花繚亂間,地上這些人的手肘腳踝就開了幾道口子,恐一身功夫便這樣廢了。

  “你...”采桑顫抖著聲音說話不利索,“你怎麽會如此厲害的劍法?”

  她不敢相信,他們得到的消息分明是說月玦身中恨無絕乃強弩之末,隨身的一把玉骨扇也不過是徒有虛招的花架子。現下玉骨扇在她手裡,他竟還有如此精妙的劍法,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秦樓安雙眉緊蹙望著月玦,采桑適才問的問題也是她想問他的。

  她自幼習武便是以劍作兵器,自然能看出適才他的劍是精妙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且適才他的幾招幾勢,竟與她和雪子耽的劍術同宗同源,只不過她還未曾練到這般爐火純青的地步。

  月玦並未理會采桑,轉身迎上一雙清澈的鳳眸。

  四目相接對望了片刻,月玦看出眼前人心中疑問,簡單解釋了一句:“習武之初我本練劍,只因後來誤傷一人,自此便棄劍代之以扇。至於我適才這套劍法,乃是我母后所教。”

  聞言,秦樓安小眉峰蹙的欲高,只因誤傷一人便棄了如此精妙的劍法?此舉無異於子期死而伯牙摔琴絕弦,這是什麽愚蠢之行?

  不慎恰當的說,她竟覺得月玦有些暴殄天物,棄劍代扇無異於前功盡棄從頭再來,月玦竟也當真割舍得下。

  不過思及他所言他適才的劍法是他母后所教,秦樓安心中便明了些許。先前月玦便說過雪凰皇后與雪城有些淵源,現在看來這淵源還不淺,只是為何從來不曾聽師父說起過?她在雪城之時,也從未聽城中人說起雪凰這個名字,莫不是這其中有什麽隱情?

  月玦已過去查看楊昭的傷勢,秦樓安突然覺得先前她夜入掩瑜閣試探他簡直就是自取其辱,月玦分明就是趁機戲耍她故意讓她難堪,根本沒對她動真格的。

  幸好,他現在是自己人。

  “將月玦的東西還過來。”

  秦樓安逼近采桑,她猛然自月玦身上撤回視線看過來,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玉骨扇,不由得攥得更緊。見她雖往後倒退著,然眼神卻不像適才那麽害怕,秦樓安知道她定是覺得母后與粉黛在他們手中便有恃無恐。

  月玦蹲在楊昭身前側首看著替他討還東西的人,抬手試了下微彎唇角的嫣紅將楊昭身上的傷簡單包扎。

  “東西是不可能還給你們的。”采桑搖搖玉骨扇突然笑的得意,“公主還不知道罷,這扇子還有大用處呢。我們還要用月玦的東西,將司馬賦及和謝容引到這裡來。”

  包扎著傷口的手兀然一頓,月玦站起身踱步走向采桑。這次采桑終於得了眼前人正眼相看,只是那雙眼中的寒意卻讓她脊背一亮寒毛倒豎,像是困在了冰窟窿裡。

  “如此說司馬賦及和謝容並沒有和你一起被抓?”秦樓安問道,她一直以為司馬賦及與謝容也被困在暗道中,只是逃脫時與月玦走散了。

  “沒有,不過比起我們,他二人要更糟糕一些。”

  “更糟糕?”秦樓安有些不敢相信,“襲擊東院的到底是什麽人,竟能讓司馬賦及和謝容陷入糟糕之境?”

  “一個以青銅面具遮臉的玄衣人,我應是見過。”月玦言罷朝采桑走去,“這等伎倆用一次便夠了,再多用便是蠢。將玉骨扇還來,再放在你手裡恐沾的汙穢便再也洗刷不掉了。”

  “我若是不給又怎樣,你可會殺了我?”

  采桑仰視著月玦輕哼,“你說的對,這等伎倆只能用一次,再用我們這暗道就要有暴露之險。想要抓司馬賦及必須要另謀良策,所以這扇子倒是可以還給你。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殺了她,殺了暻姳公主我們就是自己人。”

  采桑逼著自己挺直著胸膛,可說話的聲音還是忍不住隱隱打顫。

  “你可別忘了,在你隨我們進這地道之前可是吞服了我們的蠱種,算算時辰,現在蠱蟲已經開始在你體內蘇醒,何況適才你還動了內力。如果不想死就把地上的劍撿起來,殺了她!”

  蠱種?

  秦樓安湊上前一把抓了月玦的手腕,雖然她對醫術不甚精通,但依然能感覺到現在月玦的脈象亂作一團,千萬縷真氣在體內橫衝直撞。

  若非靠著他雄厚的內力壓製,現下恐已經脈盡斷暴斃而亡,他是真的強弩之末....

  現下他竟還中了蠱,蠱與毒並不一樣,恨無絕可否壓製?秦樓安凝著月玦愈加蒼白的臉說不出話,現在恐怕他臉恨無絕都要壓不住了,談何壓製蠱毒....

  抓在他手腕的手被他抬手推下,他蹲身將地上血跡未乾的三尺長劍撿起。秦樓安看著衝著自己閃著寒光的劍尖微微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他是要動手殺她了嗎?

  月玦指背抿了把唇角,一道灼目的腥紅抹在蒼白的臉上,像是沾染了女兒家朱紅的口脂。

  “送她出去。”劍意一凜一抹冰涼橫在采桑脖子上,幾乎同時她雙手一顫玉骨扇啪的摔落,“將公主送出去,我就答應你的所有要求。”

  采桑梗著脖子不敢輕舉妄動,她已感覺到那抹冰涼已緩緩劃破她的皮肉,縱是身前人中了蠱毒,然要殺她還是易如反掌。

  “不可能...”采桑咽喉動了動便立即感覺一股溫熱順著她的肌膚滑下,她顫抖著手微微擺了擺示意月玦不要殺她。

  “實不相瞞,我已知曉你們強擄女子取血的用意。可惜你們以處子之血養蠱的法子還不盡完善,不然我體內的蠱毒早已發作。然我恰巧知道完善之法,只要你們將她放了,我就可以為你們所用。自然,日後你們無論用什麽法子若再抓了她,我不會過問,亦不會相救。”

  秦樓安知道月玦這是緩兵之計,可他自己留下換她走,一旦讓這些人發現月玦根本不會所謂的以血養蠱的完善之法,縱是知道他定也不會助紂為虐,這些人又怎會輕易放過他?

  他用命給她換來的生路,以他鮮血染就,縱是繁花似錦一片坦途,她又怎邁得出?

  “我做不了主...”采桑顫抖的眼皮抬了抬,頸間的痛又劇烈一分,她感覺自己恐怕離死不遠了,“不過...不過我可以帶你們去找元池,這裡他說了算...”

  “阿彌陀佛——”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有些熟悉又有幾分陌生的聲音,秦樓安轉身將自己目光從月玦身上剝離。假元池手持錫杖帶著十數人包過來,他的步伐穩健有力,聲音聽起來也年輕了不少,看來他現在這張皺紋滿布的臉是假的,先前蒼老的聲音也是偽裝出來的。

  秦樓安快速整理了心緒迎著來人,假元池看了她一眼後直接略過,依舊裝模作樣的朝著月玦施一佛禮。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所言不錯,現下老衲以處子之血養育蠱種的法子確實有不完善之處。可惜這麽多年,無妄卻再也不肯將改進之法告之。”

  對於假元池的裝腔作勢,秦樓安隻覺厭煩的很。能做出以少女之血養蠱這種事的惡魔,卻偏偏以懷有慈悲之心的僧佛自居,當真如月玦所言辱了佛門清譽。

  既然他如此沉迷與尚安寺住持這個身份,便先稱他為元池罷了。

  采桑見到元池隻當是看見了救星,她顫著手夠著元池的衣角迫切道:“住持、住持...月玦知道完善之法,只要你將暻姳公主放了,他就可為我們所用!反正...反正我們殺她的機會還有很多,就算放了她出去皇后也還在我們手裡,還怕她跑了不成...”

  聞及皇后之時,元池厚重的眼袋兀然一抽,眼中閃過的異樣秦樓安看見了,月玦自然也察覺到了。定是出了什麽變數才讓元池露出如此神情,秦樓安隻敢往好處猜,是不是母后與粉黛現下已經不再他們的控制之中,逃脫了?

  “阿彌陀佛,若月玦施主當真可將豢養蠱種的至善至全之法告之,老衲願意放這位女施主一條生路。然施主要先將完善之法告之,不然——”

  元池身後的人立即上前將十數把鋼刀鐵劍對準了他們的脖頸脊背。

  月玦將橫在采桑脖子裡的劍拿開,已要崩潰的采桑身形立即一垮向身後跌坐,脖子裡滲出的鮮血通過指縫滲出來。她疼的嘶了一聲,想要去撿地上的玉骨扇卻被秦樓安搶先一步。

  沾帶著血腥氣的長劍自元池眼前劃過對上十數人,秦樓安恐他不顧自己的身子又要動手,抬手緊抓了他臂彎的衣角定定凝看著他,現在他若再動手,無異於自戕。

  “我奉勸月玦施主不要輕舉妄動,當心體內蠱毒發作。放心,只要施主將以血養蠱的完善之法和盤托出,老衲言而有信必送這位女施主出這暗道。”元池揮揮手,堵在身前的眾人立刻讓出一條路,“施主請隨老衲前來。”

  言罷元池便率先走了,好像料定她與月玦一定會跟著去一樣。跌坐在地上的采桑爬起來追上去,經過她時還不忘惡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能感覺到月玦被她抓著的手臂一直在用著力,繃得緊直,如搭在滿弓上的隨時欲殺。

  “走罷。”月玦執劍緊著的手臂松下,示意跟上元池等人,“有機會走公主便走,我並非只是在救公主,亦是在自救。公主出去後可帶司馬將軍與金吾衛攻進來,如此我便也可活。”

  “你根本不會將養蠱的完善之法告訴他們對不對?若是我未來得及帶兵前來救你,他們便將你殺了,又該怎麽辦?”

  月玦腳步微頓,將她握著玉骨扇的手緊了緊,淺笑說道:“那就勞煩公主記住我。”

  側首看著月玦已走出數步遠的身影,手中的玉骨扇好像突然變得滾燙灼手,只是記住嗎?

  秦樓安回神立即追上,元池帶著他們進了一處甚是寬敞的房間,竟與在地面上的禪房差不多,僅從門上看便覺比她醒來之時所待的地方還要寬敞。只是房屋都被厚實的棉被等物封的嚴嚴實實,進去後一股濃厚的腥臭味撲鼻而來,是血的味道。

  “掌燈。”

  元池叫了一聲,漆黑的房中突然亮起一盞燈,未幾兩盞、三盞...十數根蠟燭漸漸亮起,掌燈人的背影竟甚是熟悉。待那人將最後一根蠟燭點燃轉過身來,秦樓安心底一震,竟然一張酷似悟慧的臉,想來這位,便是貨真價實的悟智了。

  “都歷坊一遇,兩位施主可別來無恙?”

  果然是他,見月玦面色難看似乎已無力應付悟智,秦樓安扯了抹甚是虛假的笑:“承蒙接濟悟智師父結下的善緣,本宮與玦太子好得很。”

  悟智淡淡一笑沒再說話,退到元池身旁:“住持長老,這五盂蠱種再過三天便滿了七七四九之期,到時這些蠱蟲便可派上用場了。這兩位可是主持長老找來的試蠱之人?”

  秦樓安看向悟智指著的長案,案上一字排開擺放著五隻碩大的缽盂,比起一般的缽盂要大上一倍之多。盂中盛滿絳黑色的血,只是這血又比一般的血要黏稠上許多,腥臭味刺鼻,秦樓安忍不住往月玦身旁靠去,嗅他身上的雪蓮香。

  可惜靠的這麽近,她都聞不到了。

  “悟智,月玦施主有以血養蠱的完善之法,此次兩位施主是來相助我們的。”

  完善之法?悟智雙眼一亮看向月玦,若真有完善之法,蠱種的孵化之期便可縮短為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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