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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春滿》第94章 酸澀湧心頭
  秦樓安居高臨下睥睨月玦,見他眼簾低斂覆去眸中寒星,點點笑意曳在唇邊,面上神色透著一絲不屑之意。儼然是在說她這等把戲早已被他識破,自己是何處出了破綻?

  慍怒目光之下月玦依舊安坐不亂,秦樓安知曉與這等人置氣最是不值,縱是她自己氣暈過去,月玦都不見得紅紅眼,罷了!

  “不知玦太子是何時識出來者是本宮的?”

  秦樓安目收怒意坐回凳上,瞧見桌案海碗之中的酸筍烏雞湯,本以為月玦被父皇強行囚於此處心有不甘,如今看來他在此吃香睡好,倒是她想多了。

  莫不是還不知父皇已於朝堂大殿之上高宣此事?不知他已退無可退?

  “公主方進門,玦便已知是公主,不然焉能得玦如此善待?”

  “是嗎?那你且說說我是何處露出破綻,你對我,又是如何善待了?”

  聞言,月玦抬眸看向那身雪衣,凌放蝤蠐之上的娟娟紅梅赫然入眼,橫枝舒展越過心牆,零零飄落埋進心底。

  秦樓安見月玦臉面突然肅意深深,寒眸似冰橫亙在她脖頸間。許是錯覺,她隻覺月玦兩道冰錐目光中暗暗藏著兩團活,躍躍欲燃。

  “公主一身裝扮,從頭到腳都不曾有破綻。聲音偽裝的亦是頗妙,令玦有那麽一瞬懷疑自己的判斷。然,公主本身便是最大破綻。”

  言語之際月玦起身,將秦樓安適才仍擲於地的墜紗鬥笠撿起,“這等東西雖遮的了公主容顏,卻是覆沒不了公主風骨氣韻。且玦與公主同居一簷之下數月有余,怎會識不出公主?”

  月玦緩步靠近,將手中鬥笠遞與秦樓安身前。

  秦樓安聽他言語之間含糊其辭,伸手拿過鬥笠拍在桌上,“你休要胡言亂語,適才一番風骨氣韻這等虛無縹緲的言辭,也便是只能蒙騙無知懵懂的少女,莫要拿來糊弄本宮。”

  秦樓安瞥目他處,掠過他身。

  月玦見狀,自行拉過三彎圓凳與秦樓安坐近了些許,抬手執起桌上墜紗鬥笠,“既是被公主戳穿了,那玦便也隻好直言相告。若玦說對公主見之銘心,剔骨不忘,公主可信?”

  月玦含笑言語之時,輕緩抬手將鬥笠戴回秦樓安頭上,“公主如今身上這般雪映紅梅的妙景,還是莫讓他人看了為好。”

  秦樓安愣怔安坐原處,如雪似蓮香氣淺淺盈袖。簡束墨發籠於鬥笠之中,輕紗墜下模糊秦樓安視線,月玦如置身薄霧,又似身處月華,朦朦朧朧。見之銘心,剔骨不忘,八字繞耳,如瀑如洪。

  “玦太子何時也學的這般破爛話,比起此,我倒是更信你先前所說風骨氣韻識人之法。”

  秦樓安自行正了正鬥笠,只因她出昭陽殿時,母后亦是說她頸間紅痕難免惹人遐思,壞她清譽,便讓她遮了鬥笠出門。本想著捉弄趁此機會捉弄月玦一番,卻是不想竟險些“有喜”。

  “這便是了,玦,早已料到公主不信。”

  月玦低沉一句,起身坐回適才之處,與秦樓安隔了酸枝木桌案,相對而視,“公主此番至掩瑜閣,應不只因一時無趣,前來戲弄玦罷?”

  “自是不是,今日朝堂之上,父皇昭告群臣賜你居於掩瑜閣,以使卿之禮待之。本宮怕你聽聞此事心下不甘,恐你當真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特意來寬慰你稍許。玦太子是聰明人,留得青山在,怕沒柴燒的道理,應該不用本宮教你罷?”

  “原是這樣,然此事對玦而言不應是大喜之事嗎?先前玦入西風乃是階下質子之身,如今皇上以使卿之禮相待,便是視玦為東景使臣。玦為使臣出使西風,卻並非西風臣子,亦不有違之前所說玦不做不忠不孝之事。如此好事公主應道賀於玦,何來寬慰一說?且玦惜命的狠,怎會做尋死這般蠢事。”

  見月玦臉面依舊一派雲淡風輕,秦樓安連娟秀眉微蹙。

  “話雖如此,但你可有想過,你入住掩瑜之事傳入東景,東景朝野上下又會如何看你?定會將你看作是無傲無骨,屈膝卑顏以保殘命以求富貴的叛國之賊。你,可回不去了…”

  秦樓安言語之時一直盯著月玦臉面,輕紗相隔,她看不清月玦眼眸神色,良久方聞一聲輕笑:

  “公主多慮了,東景早已無玦立足之地,縱是無有此事,玦亦難回東景。至於所說叛國之賊這等惡臭名聲,與一將死之人而言,又有甚值得在意?我自有顏見列祖列宗,又何懼他人辱罵嘲諷。”

  月玦言罷,室歸沉寂,秦樓安亦不知再說些什麽。

  但思及月玦將要搬離公主府,不知怎的,她竟有種空落之感,甚是怪異。猶記數月前初聞父皇將他賜住她府時,她心裡還有些憤憤之氣。

  “綠綰來報,清晨之時,佑德公公派人去本宮府上,將你的東西盡數搬走了。”

  秦樓安聲色沉沉,月玦聞言笑指榻邊,秦樓安順目看去,一口楠木小篋臥於羊絨地毯。

  “玦全部身家,已盡數在此。”

  原是伯玉前去煲製酸筍烏雞湯時,兩個小太監已將東西送至掩瑜閣。

  “想來公主府上沒了玦這等白吃白喝的閑人,定要省下不少花銷了。”

  秦樓安知曉此句是月玦打趣的玩笑之言,然兀然卻覺一抹酸澀之感湧上心頭,漫上鼻尖,“我堂堂公主府,還怕多你一張口不成?”

  月玦聞言,心下一怔,起身輕緩行至秦樓安身側,“公主語氣這般沉重壓抑,可是,舍不得玦?”

  雪蓮雅香兀然又近,秦樓安輕笑一句駁道:“笑話,本宮只是覺得玦太子答應本宮的事還沒做到,心下不甘。”

  秦樓安言罷,便見月玦坐於她旁圓凳上,吟吟淺笑低低傳出,“公主莫不是說新立府規之事?”

  “正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玦太子既是答應了便要做到,縱是你現在身居掩瑜,也不能失言於本宮。待宮中風波稍定,本宮便要奏稟父皇,讓你回我府上佐我立規。”

  聽聞秦樓安言語,月玦低笑漸揚,“玦少時便時常聽父皇說起,女人多半口是心非。其實公主若是當真不舍得玦,時常入宮來見便是,何須用編立新規這等借口?”

  “你…”

  “公主。”月玦揚言止了秦樓安反駁之語,沉肅複道:“玦不會居於宮中太久的,公主要相信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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