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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春滿》第67章 天地無棲禽
  司馬賦及靜立黛脊之上,巷中幕幕盡收眼底:宋吉原是瑁王之人。

  仰首張目,翠湖披雪,遙遙只見湖心小亭。長陽邑畔鱗次櫛比,最高聳處,曾叫司馬丞府,如今,金牌大匾,鎏金燙字,瑁王府。

  冬風緊俏,呼呼風聲灌耳入心,司馬賦及轉身回頭,蒼茫之間一襲玄衣凌風而立,腰間懸玉曳雪而舞。

  “大將軍好耳力,長琴方來,便被察覺了。”

  黛脊之上,二人相對而立,白袍玄衣翻飛風中,司馬賦及面色冰寒,長琴青銅獠牙面具之下,一張笑靨。

  司馬雙眸凝於長琴面具之上,良久,視線收回,清寒言語散入風中:“長琴?你不叫長琴。”

  陰雲攢動滾滾壓城,呼呼灌耳風中夾雜一聲朗笑,似一道驚雷撕碎沉悶長空,震耳徹心。長琴笑罷,搖首輕語:“這又何妨呢?我不叫長琴,你亦不叫司馬賦及,你我不過天地之間無棲之禽,姓甚名誰,又有何妨?”

  簷上之雪旋旋打轉,飄於風中任其裹挾向西向東。司馬賦及垂眸,視野之中那人玄靴之上,已是雪漫靴頭,“何必如此煎熬?”

  “比起長琴,司馬將軍何嘗不更是煎熬?若問何必,便是身不由己,若能安享清平,誰又願勞膽剖心?”

  長琴言罷靜看司馬賦及,那人卻隻垂首斂眸隻字不語。一聲輕歎逝於風中,良久,長琴輕邁玄靴靠近幾步,“長劍久封鞘中,便會生鏽潰爛,如今大夢已久,是要清醒了。”

  司馬賦及抬眸,長琴已翩然躍於雪中行遠,大夢清醒?心中沉沉之際,卻聽一聲輕語似隨風而至,抬目只見似鶴飛身遠去的長琴立於更高一處脊角之上,“衣衫甚不合。”

  長琴言罷,足尖輕點,飄忽不見了身影,獨留司馬賦及一人凌亂於肆虐風雪中。俯眼打量已身,衣衫怎不合?

  未再細思,司馬賦及亦駕輕功回了雪衣布莊。若非陰雪之天,此時可見西邊落日殘輝,洛城之中,已有幾處粼粼燭火。

  彼時二樓宋吉房中,秦樓安與月玦坐於太師椅上,兩椅之間小幾之上,一壺二盞,茶香氤氳。

  秦樓安已飲數盞,月玦卻是滴水未沾,見他靜坐凝神,秦樓安探首輕問:“雖不是極品碧螺春,卻也是少見的好茶,且如今新雪又飄,玦太子怎不用茶暖暖身子?”

  月玦側眸看向她,見她又斟一盞,似是無奈輕笑一句:“司馬將軍在外冒雪尋人,玦與公主卻在此清閑自在,且將軍已去多時尚不見歸來,許是出了岔子,玦實乃無心用茶。”

  秦樓安輕呷一口,將茶盞至於案上,嘴角輕動揚言:“你這可是暗諷本宮無心無肺?”

  “玦不敢。”

  見他頷首斂目,唇邊卻是曳著淺笑,秦樓安心中輕呸一聲,口上說道:“世間還有玦太子不敢言之語?你縱是應了,本宮還能對你如何?實不相瞞,本宮對於司馬賦及追宋吉之事,確實不曾放於心上,憑他之能,這等小事何須擔憂?”

  月玦執壺置於秦樓安茶盞上空半尺之處,壺身微傾,清亮茶水自壺嘴汩汩而出,於盞中綻開朵朵清花。茶水欲滿之際,月玦倏爾收手滴水未漏,盞中茶渦輕旋,香氣更甚。

  秦樓安眼睜睜看著他替自己斟滿茶盞,心下只有一個念頭: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若是追出去的人並非司馬將軍,而是玦,公主可還有心用這茶?”

  這是什麽問題?

  秦樓安秀眉微蹙,他去追宋吉?抬眸將月玦上下打量一遍,

雖知他有功夫在,但這副身子虛弱也是不假,如若他追人不成反被抓,那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虧了。  “公主?”

  “縱是本宮親自去,這等粗活也萬不會落到玦太子頭上。太子這般身嬌體弱,若是落入宋吉手中,出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到時皆不說是用茶,只怕本宮會因太子之事心緒鬱結,借酒消愁。”

  聞言,月玦長眉微挑,輕笑一句:“原是公主如此在意玦,玦適才還以為公主想說,乃是知曉玦有三長兩短,心情舒暢舉杯相慶。”

  聽他言語,秦樓安面上莞爾,心中卻是一沉,此人怎知她心中真實之想?因著心虛,秦樓安舉盞欲遮掩一二,卻見司馬賦及邁入房中,身後卻不見宋吉身影,莫非真如月玦所料,事出有岔?

  “司馬將軍怎的去了這許久,可捉到宋吉了?”

  秦樓安放了茶盞站起身,司馬賦及眼眸掃過幾案, 聲色清冷:“死了。”

  死了?

  宋吉若是死了,雪衣布莊這條線索便是斷了,司馬賦及定然知曉其中道理,殺死宋吉之人定然不是他,自然更不會是自殺。即是如此,便是宋吉幕後之人見雪衣布莊暴露而殺人滅口。

  秦樓安面上不動聲色,心中百轉千回,“可知是誰殺了宋吉?”

  長劍封鞘,久便生鏽,大夢,將醒。

  “不知。”

  司馬賦及冰冷吐出二字,走至小幾前,眼眸掃過幾上兩盞茶,須臾,執了月玦未動的茶盞,一飲而盡。

  秦樓安看他仰頭用茶時喉結微動,以他之能怎會讓宋吉逃竄,又怎會讓宋吉死於他人之手,其中莫不是有什麽隱情?

  茶盞觸案之聲輕響,司馬沉言:“再來一盞。”

  尚坐於椅上的月玦抬眸看了眼司馬賦及,抬手提壺,茶過半盞之時,渲泄茶水化股為滴,空了。

  “今日大家奔波一天都累了,如今宋吉被殺,這房中本宮與玦太子也都查看過了,不曾發現什麽線索,先行打道回府罷。”

  見此情景,秦樓安揚言一句,月玦將茶壺置於案上長身站起,司馬賦及將半盞茶水灌入肚中,當先一步出了房中。少時之前她已遣了花影先行回去,這下房中又隻她與月玦二人。

  “走吧。”

  秦樓安輕攏身上衣衫,月玦跟於身後出了房,二人到莊門時,只見司馬賦及執傘立於門外,昏暗之中大體可辨是一柄朱紅油紙傘。此時雪如鵝毛,紛紛揚揚間天地又白,又是一場隆冬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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