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凝是公主,是皇室的公主,從小在政治漩渦裡長大的人,這種事她見過太多,她如何不清楚季成業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蘇驚絕,那個年紀輕輕武功極高,身份複雜的年輕人,就感憑借著自己那還沒到大修行者境界的武力,直面偽宗師境界的夏朗,在很多人看來,這就是找死的行為但是他做出來了,而且並沒有死。
雖然他可能憑借的身邊有他師兄董小六在,但是偽宗師境界的大修行者,在出手的那一瞬間,宗師之下,沒有人敢說一定就能接下來。
可偏偏,蘇驚絕就做了,而且還活了下來。
他那份不屈,足以讓他在未來的路上走得更遠,而且他的身份背景也能保證讓他在未來路上更安全,但是,他現在只是一個沒有成長起來的年輕人,和一個還沒有回到元都的蘇驚絕。
皇甫凝的眼神沒有情緒,只是冷冰冰的望著季成業,說道:“季尚書,你想如何做?又與本公主有何乾系?”
皇甫凝沉默了,她知道自己在這其中的意義,畢竟這件事情是她親自參與的,如果她參與了,那麽將來蘇驚絕,是死是活是殘廢還是怎麽樣,都與他脫不了關系。但是如果她不參與,卻會徹底得罪季成業這個朝廷重臣,甚至還有季成業身後的丞相……
可是現在的蘇驚絕並沒有回到元都,蘇嘯那邊也不可能來找自己的麻煩,唯一的麻煩不過就是董小六和蘇驚絕那個師傅罷了,在皇宮,誰又敢做什麽!
“我能得到什麽,或者說你們能給我什麽?”
皇甫凝問得很直白,這種時候也沒必要拐彎抹角。
季成業微微拱手道:“七皇子皇甫墨殿下如今已經大了,公主也該做準備了。”
話到此處,季成業就沒說了。
但皇甫凝聽懂了。
相爺老了,但是季成業也不再年輕,所以,在這件事上,他親自來說了,他要為自己的兒子謀出路,一天沒有坎坷的路,而同樣,皇甫凝也要為自己的弟弟做準備,兩人是可以站在同一陣營的,也算是一筆交易,皇甫凝助丞相,或者說助季成業,而事成之後,則相爺會動用他的力量助皇甫墨,這是很公平的交易。
天邊那僅剩的一點余暉徹底消失了,或許元都城裡正進入繁華的夜市,但城外這座小鎮,則是開始陷入寂靜與黑暗之中。
屋裡的燈有些搖曳,應照在皇甫凝秀麗的臉上,她顯得很糾結,很猶豫,過了好半晌,她下定了決心,緩緩點了點頭,道:“季尚書,以後就多麻煩你輔佐小墨了!”
季成業臉上露出笑容,相爺說的果然沒錯,這位公主是絕對會答應的,而他自然是滿意的,七皇子皇甫墨本就是太子之位有力競爭者,如今在得到這麽大的好處之後,選擇陣營,再合適不過了,便拱手道:“多謝公主,臣,必當全力以赴,天色已晚,告退!”
季成業離去了,皇甫凝心情不是很好。
其實,皇甫凝本來是不用糾結的,隨便一個普通人都能夠很快做出抉擇,畢竟,蘇驚絕雖然是一個背景複雜的,而且未來有很大希望的年輕人,雖然他的父親是鎮國將軍,但是在蘇驚絕沒有回到元都之前,這些都是表面上的,用處並不大。
而,與之對比的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一品禮部尚書,而且這個禮部尚書的背後還有當朝朝廷百官之首,丞相,丞相的支持,加上六部之一禮部尚書的支持,怎麽算都比現在蘇驚絕的實力更加的誘人。
皇甫凝糾結,只是腦海裡浮現出那張玩世不恭臉,面對自己那不屑,面對夏朗那不屈的語言和行為,她也只是好奇,蘇驚絕再回到都城之後,身後又有他父親這座大山的情況下,又會做出什麽?
只是,好奇,終究只是一時情緒,比不得那太子之位,比不得這個現實的光明總有黑暗在交織著,皇甫凝可不信季成業說的留蘇驚絕一命。
……
季成業走遠了,屋裡的夏朗緩緩的站了起來,雖然剛剛季成業所說的那些人,能讓不少人驚訝得很,長時間反應不過來,但是他是大修行者,他仿佛很平靜,慢慢地走到皇甫凝面前,看著情緒低落的皇甫凝,開口道:“公主殿下,您真的要這樣做嗎?蘇驚絕回到元都後的價值……或許並不比丞相加上季尚書低啊!”
不論是繁華浮世,還是廟堂之上,人生在世,總有一些東西來得莫名其妙,有時候,一壺濁酒,會讓素不相識的兩人引為知己,有時在湖畔回眸一笑,會有人被傾城迷念,有時,一次擦肩而過,便會許下前世今生。
不久之前,夏朗曾一騎絕塵,出了元都城,他是去迎接三公主的,在萬年縣見到了蘇驚絕,兩人一見便是生死相向,然而,那恩怨未了。
回元都的路上,他偶爾還會想一想等到將來蘇驚絕要是有入京的機會,他要和蘇驚絕再次一戰,雖然他對蘇驚絕當日的言語很惱怒,但是這麽一個年輕人,在未來的路他知道,會比自己走的更遠,他也欣賞這樣的年輕人。
這是皇甫凝不能理解的,她是公主,從出生那一刻就已經注定這一生行事都必須小心翼翼,一步錯,就回步步錯,所以,在選擇時,她放棄了還沒有回到元都還沒有成長起來的蘇驚絕,但,夏朗不願意,他只是一個老人,是一個江湖前輩,他能看到的是一個未來可以在江湖之中攪動風雲的年輕人。
但是他也是做官的人,他知道皇甫凝的想法,所以,他開口勸了。
皇甫凝也很欣賞蘇驚絕,如果蘇驚絕回到了元都,她一定會支持蘇驚絕,但她做事情,沒有如果,她也記得那個敢罵公主的人,有那麽一瞬間,她也有想過,支持蘇驚絕,但,終究是不能的。
皇甫凝看了看夏朗,終究沒有勇氣與夏朗對視,只是低下頭,淡淡道:“夏老,蘇驚絕的潛力,我知道,但……他終究只是一個還沒有回元都,還不是鎮國將軍之子的普通人,我,沒時間等他的。”
夏朗搖了搖頭,說道:“公主,蘇驚絕身後還有人的。”
唐韻眉頭一挑,意外道:“夏朗,您不會是說黑域中的那個神秘人吧?”
夏朗點了點頭,道:“也算吧,蘇驚絕是那個人的弟子,如果蘇驚絕出了什麽問題,哪個人或許會出山,但是如果出山了,整個江湖就會出現更大的亂子,所以那個人只是一個威懾力並算不得什麽大威脅。”
這一次,皇甫凝倒是真的疑惑了,抬起頭問道:“那,夏老您說的是誰?”
“秦攸然!”夏朗淡淡道。
“秦姑娘?”皇甫凝疑惑道:“她和蘇驚絕有什麽關系?”
夏朗開口道:“蘇驚絕是秦攸然的心劫,如果蘇驚絕被他人所沙,那麽秦攸然就一輩子不可能入半步宗師大修行者了。”
“蘇驚絕被他人所所殺,秦攸然就入不了半步宗師?”唐韻驚呼。
“沒錯,這就是心劫,天下四絕的心劫, 一般人是不可能有的,所以這也就成為了蘇驚絕的另一個保護傘。”夏朗解釋道。
但,皇甫凝微微一笑,道:“可,秦姑娘終究不是蘇驚絕,不能混為一談的,而且,夏老,您覺得,季成業能讓蘇驚絕活下來嗎?只要蘇驚絕死了,不管秦攸然有多強大,背後的驚虹閣有多強大,那又能如何,為了一個死人可能嗎?”
夏朗搖了搖頭,張嘴準備說什麽,最後卻只是深深地歎了口氣,什麽都沒有說,轉身便離開了,到了門口時,又輕聲道:“殿下,您……希望您沒有選錯吧,老臣退下了!”
夏朗知道皇甫凝說得很有道理,秦攸然可能會保護蘇驚絕,甚至會動用驚虹閣的力量,但,若是蘇驚絕死了,驚虹閣便不可能任由秦攸然胡來了,為了一個死人,就沒必要了,即便秦攸然一意孤行,即便她有著可以比擬偽宗師境界的實力,但面對朝廷,也不過只是一葉扁舟而已。
其實,夏朗更想說的是,他看好的是蘇驚絕,他覺得蘇驚絕才是真正強大的人,可他說不出理由,或許是那天蘇驚絕招奇怪的劍式吧!
但,那個劍式只出現過一次,他也不好判斷,但是夏朗知道那一劍甚至可以重傷沒有防備的偽宗師大修行者。
皇甫凝看著夏朗消失的背影,突然心頭浮現出一抹悸動,仿佛……她可能真的選擇錯了。
搖了搖頭,皇甫凝淡淡道:“蘇驚絕,怪……只能怪你自己,你並沒有回到元都,你既然從黑域中走出來,應該很清楚,這個世界,沒有對與錯,只有弱小才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