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到了,文斯放下手邊的所有工作,在K的陪同下抱著小洛奇來到了社區兒童服務站。在此之前,文斯從來沒有來過這地方。剛進去這棟方方正正的建築,文斯就覺得渾身冰冷。他看著繈褓裡的小洛奇,神情有些悲傷,文斯的臉色憔悴。昨晚雖然沒有小洛奇的哭鬧聲,可是,文斯的腦海裡卻有著千萬種聲音,千百張熟悉的面孔,他直到清晨四點才勉強睡了一會兒。
負責接待他們三人的是一些臉上長滿皺紋的中年婦女,盡管這位女士想用各種化妝品掩蓋歲月的痕跡,也都無濟於事。文斯第一眼看到她時,就生出了滿滿的厭惡。
“你好,我是伏爾特警察局的警官K。”K先開口說話,“我的這位朋友撿到一個孩子,希望你們能照顧一下這個孩子,最好再為這個孩子找個家。”說著他溫柔地看了一眼文斯和他懷裡的小洛奇。
“你們沒有找到這孩子的母親或者家人嗎?”工作人員問。
“這孩子的母親已經死,他也沒有親人。這是我們調查後知道的。”K小聲地說。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交給我們,我們會照顧好這個孩子的。”
文斯覺得他們就在談論怎麽出售一件商品,也許更像是販賣人口的罪犯。“你們會怎麽對待這孩子?”文斯問。
“我們首先會給一個孩子做一項全面的身體檢查,在確認沒有任何健康問題後,我們會發出收養公告,假如有想收養孩子的人看到,他們會主動與我們聯系,之後我們會給孩子辦理相關的收養手續。最後把孩子交給那戶好心的人家。”
“你們的意思是說,把這個孩子像商品一樣地貼著標簽兜售嗎?”文斯的情緒有些激動,這都怪昨晚沒睡好。
工作人員被這句話震住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隻覺得這個人的思想未免太偏激了。“並不是售賣,只是為孩子找一個最合適的家而已。”
這個回答沒有讓文斯覺得滿意,“假如想收養這孩子的是一戶壞人家,我是想說,你們怎麽確保不把一個無辜的孩子送到一個超級精神變態手裡。”文斯的眼裡流露出無以言表的擔憂和憤慨。
“這一點您不用擔心,在把孩子交給收養者之前,我們會對收養者進行全面的調查。這孩子會到一個愛他的家庭。”這位中年婦人安慰著說。
“我擔心是因為小洛奇是一個只有六個月大的孩子,他什麽也不知道,他天真、純潔又無辜。我……我希望他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先生,您是一位善良的人,您對這孩子的關心和愛,我們知道。我們也會帶著你的這份愛,為他找個好家。”
“那你們能找一個學識淵博的人做他的父家人嗎?”說著,文斯從上衣口袋裡拿出那張字跡精美的紙條。
服務站的工作人員認真地閱讀那位不幸母親最後的話,“我們在招募收養家庭時,會多加一條關於父母文化水平的條件。這樣問題就可以解決了。”
文斯沒有再說什麽,似乎世界都沉默了。一旁的K第一次看到這麽激動,又這麽悲傷的文斯,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來緩解奇怪的氣氛。
“假如能給小洛奇找個好家庭,那就太好了。”K微笑著說。
“那就請先生在我這做一下簡單的信息登記,假如小洛奇找到了一個好家,我們會通知您,那樣你們也可以放心了。”
文斯抱著繈褓裡的小洛奇,紋絲不動。忽然他開口說:“我想收養這孩子。
我是說,我能收養這個孩子嗎?”文斯看著懷裡的小洛奇,眼睛被淚水充盈。在淚水裡,文斯回憶起那些與妻子曾經度過的天使般的生活,他們夫妻二人一直都想要一個孩子,但神明阻止了他們,甚至還把莫妮帶走。現在的文斯又一次相信命運,他認為這孩子就是上天的安排,他和妻子的願望從未落空過,它只是遲到了許多年,他應該接受這個孩子。 一道道淚水在文斯的臉上劃過,滴落到小洛奇的臉上。 文斯哽咽著,“我能……收養……這孩子嗎?”他又重複了一遍。
K沒想到文斯會這樣說,他也從未見過這樣狼狽的文斯,就像一個找不到媽媽的孩子。他們已經做了不知多少年的朋友,大概從K第一次前往圖書館借書的時候,他們就是朋友了。許多年間,K見證了文斯人生中最幸福和最痛苦的歲月,特別是在莫妮離開後,文斯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對生命的態度也變了。K不敢相信面前這個熱淚縱橫的人是自己的老朋友,但是他知道他的朋友將與過去告別。
“先生,您先別激動。假如您想收養這個孩子的話,我們會對你進行相關的信息調查。假如合理,我們可以讓你收養這個孩子。”這位婦人說得有些慌忙,畢竟她從未見過情緒反差如此之大,又動情至深的人。
文斯再次用激動的語氣說:“我在圖書館工作,這些年也積累了一些積蓄。盡管是一個人生活,也沒有什麽照顧孩子的經驗,但這都不是問題。我可以學習,看書、上網、向別人請教,這些我都能做到。我……我會用我的一生把這個孩子培養成最偉大的人,他會是最幸福的人。我希望他能在我身邊,僅此而已……”
文斯說了將近二十分鍾,一旁看著的K都為之震驚。直到小洛奇的一聲哭泣才把文斯從變幻莫測的未來幻想和計劃裡拉了出來。
就在這個周一,一個中年男人抱著一個繈褓裡的嬰兒走進了社區兒童服務站,同樣是這個男人又抱著這個孩子出了社區兒童服務站。
男人的臉上有淚也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