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九娃恨不得跟他拉開距離，告訴別人自己不認識他。

　可沒法。

　自己是跟劉大隊長一起來的。

　“那個，劉支書，抽水機跟鋼管，農技辦也是需要資金的，畢竟我們不是自己生產，也得從生產廠家運貨，這批鋼管跟大型抽水機是其他公社訂購，現在正在籌錢，畢竟你們是縣長交代過的，所以優先提供給你們……”

　薑海雲的意思很明顯，錢，別想要回去了。

　要是再瞎逼逼，這抽水機跟鋼管，就別想要了。

　劉大隊長見那個三十多歲，短發燙成苞谷須一樣的會計把錢直接裝到一個小箱子裡，然後刷刷刷地寫了幾筆，丟給自己一個蓋著農技辦鮮紅公章的條子，心如同被誰捅了一刀，又開始劇烈疼痛。

　“我一萬塊錢，就換這麽二指寬的一個條子?”劉大隊長覺得太不劃算了。

　楊悅看著他，沒好氣地說:“要不，我用信箋紙給你寫一張，那個大。不過也就是裡面的這幾個字。”

　薑海雲瞪了她一眼，對著劉大隊長陪著笑臉，“劉支書，外面車已經裝好了鋼管，拿著出門條就能出發了。”

　劉福旺還想說什麽，劉九娃拉著他往外走去。

　“你狗曰的，拉著我幹啥?”劉大隊長的火正沒地方發泄呢。

　看著眼前的劉九娃一臉鄙視的神態，他很想動手。

　可一想，自己打不贏。

　算了，君子動口不動手。

　“福旺叔，春來可是要乾大事的人，這麽一萬塊錢，至於這樣?”劉九娃本來覺得自己不該說，可不得不說了。

　劉福旺頓時大怒，劍眉豎了起來，“你娃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那可是我自己掙的。在這之前，我可是萬元戶，現在……”

　“現在你身上不是還有將近一萬麽。”

　“給了供電局那邊，就沒錢了。”劉大隊長心情更不好了，“要不，先不急著拉電線?”

　男人，兜裡沒點錢，那是真的難人。

　劉大隊長這一輩子，原來問媳婦兒要錢，後來淪落到向兒子要錢。

　好不容易掙了小兩萬，成了萬元戶，就這麽幾個小時沒有，萬元戶就成了過去式。

　能甘心麽?

　沒看著劉春來那龜兒子有錢了，在家裡說話都硬氣了?

　都不把自己這個當家的放在眼裡。

　要是自己有錢，劉春來說要弄個洗澡間?

　一耳巴子(巴掌)給他狗曰的打過去，再掏一把錢出來，狠狠地教訓一通:“年輕人，做人要眼光放長遠點，咱們家裡差這麽個洗澡間麽?要搞，就特麽的把這排扇房子推了，起一棟二層小洋樓，樓上按電燈，樓下安電話。你以後結婚了住樓上，吃飯了喊你媽給你打電話……”

　可惜，現在這都沒有可能了。

　“大隊不是要還麽。”

　“大隊能有錢?”劉福旺沒好氣地反問劉九娃。

　“反正早晚都要給，不給錢，人家不給設備。”

　“你娃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等會兒供電局那邊你去給錢，就曉得老子這心情了。”劉大隊長哆嗦著摸出了裝煙的油紙口袋。

　劉九娃不吭聲了。

　劉大隊長也懶得跟他廢話，出門條也不領，徑直走了。

　“主任，這啷個辦?”技術科長萬兵見劉大隊長也不問財務科的人要出門條跟領貨單。

　“他這是舍不得給錢呢。他交了錢，咱們自己把出庫單跟出門條開了就是，反正都在咱們手裡。趕緊把鋼管跟抽水機給他們拉過去，要不然我怕這玩意兒又砸咱們手裡了。”薑海雲吩咐著其他人。

　楊悅不由疑惑，“主任，連溪公社不是也要建提灌站?”

　“要是他們建，這套發電機跟鋼管會留在咱們這邊好幾年?他們這事兒黃了，多可惜的設備！上級讓咱們用那玩意兒發工資呢！小金庫又沒錢，要不然，發工資的時候，給每個人鋸一節鋼管?”

　楊悅沒笑，反而翻了個白眼。

　“萬科長，你親自負責這個事情，運到之後，就得開始催錢。”

　薑海雲對萬兵吩咐。

　萬兵點頭就去安排這些了。

　很快，裝滿直徑20多厘米鋼管的解放汽車就從農技辦下屬的倉庫裡出發了。

　這些管子上，摸著厚厚的一層黃油，倒也沒生鏽。

　不過，在管子兩頭的連接法蘭上，原本應該是銀白色的金屬色，即使在黃油的保護下，依然也是覆蓋上了大量紅色鐵鏽。

　這並不影響這些水管的功能使用。

　“這些錢，你去交給他們，讓他們先把電纜啥的拉到公社，到時候咱們組織人去搬運，他們架線。”

　供電局外面，劉福旺拿著錢的手在顫抖。

　他知道自己是給不得這錢的。

　直接就把錢交給了劉九娃，讓他去。

　反正事情都談好了。

　交錢，這邊先運電線跟電杆上去。

　到時候電力公司會安排技術員，指導在哪些地方挖坑埋電杆，同時還得修建變壓器房。

　這些都完成了，再由供電局的電工拉電線，安裝變壓器。

　沒有變壓器，他們別想用電。

　劉九娃很快就出來了。

　看著他一臉輕松，劉大隊長就納悶了，把嘴裡叼著的煙竿取下來，問劉九娃:“九娃，你狗曰的把那麽多錢給別個，難道一點都不心痛?”

　劉九娃一臉平靜地看著他，“我心痛啥?”

　“那麽多錢啊！男人，兜裡沒錢，腰杆子都挺不起來。”劉大隊長突然有些羨慕劉九娃了。

　這娃兒沒討婆娘，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也沒得誰管著他。

　MMP，用點錢，回去挨冷落不說，搞不好還要遭一腳踹床下，不說幾籮筐好話不得行。

　“又不是我的錢，心痛啥?你沒看到春來花縣裡的錢?幾百萬眨了眼睛麽?”

　劉九娃的回答，頓時讓劉大隊長滿臉憤怒。

　“狗曰的！”

　除了罵，還能幹啥?

　再不快點，劉九娃那狗曰的騎著摩托車跑了，自己走路回去?

　一直到了江南製衣廠門口，劉春來正跟羅胖子一人叼著一支煙，說著什麽。

　“那你們在這邊先等著，先不急著運走，明天縫紉機跟工人都會到，也晚不了兩天。”劉春來看劉福旺他們回來，對羅胖子幾人說道。

　羅胖子點了點頭。

　“你做啥子?”劉九娃沒想到，摩托車剛到廠門口，劉大隊長剛下車，孫小玉就爬到摩托車後座上，雙手直接摟著他的老腰。

　嚇得他差點從摩托車上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