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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腳步》第49章 貪官隱瞞失竊案
  撤退方向既定,軍隊倒是說走就走,盧霖楷的縣政府可就不一樣了,他們還有許多文件物資需要帶走;尤其是那些貪官,還有不少私藏和錢財、甚至寶物需要帶走。盧霖楷在譚維藩下達了部隊和政府東撤的命令後,也就立即帶領著他的隨從回他的縣政府去了。

  虞爾祚的軍統站也駐在縣政府大院兒裡,虞爾祚這時就也跟著盧霖楷一行一起回到了縣政府大院兒。虞爾祚也須回他的軍統站處理軍統站和他本人的撤離事務。

  盧霖楷和虞爾祚一行回到縣政府大院時,縣政府裡的其它要員、包括縣黨部主任蔣雨齋,縣政府辦公室主任唐雲飛,縣政府秘書長劉宇辰,縣財經局局長曾水鐸,縣警察局局長苟逋霖,縣物資局局長魯品元等,都正等在縣政府前面的大廳裡。盧霖楷一見這幾位就急忙道:“司令部已經決定,政府隨部隊東撤,撤向蘆長地區。汽車不僅不能用了,還得全部拆卸成零部件帶走,這就是說,不僅原來準備帶走的文件和物資沒有汽車運了,還有運汽車零部件需要人運。快,快回屋去把原來準備帶走的東西搬出來甄別一下,只有重要的文件資料和物資才能帶走,不是太重要的文件資料,就點把火燒了。必須帶走的東西,就只能去車腳行雇車夫和腳夫運了。唐主任,雇車夫和腳夫的事,就交給你了。劉秘書長,拆卸汽車和運汽車零部件的事,就由你負責……”

  這裡所說的車腳行的車,是指木製獨輪車,多小的土路都可以走;這裡所說的腳夫,其實就是挑夫,也就是專門挑運物資、什麽路都能走的民工。

  盧霖楷急急忙忙向他的屬下布置完任務後,就又急匆匆地向縣政府後院他的居室去了。

  此時,盧霖楷的居室裡,也就只有他的四姨太太從薇珊一個人雙手抱著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坤包守在屋裡,正一臉焦急地在等待著盧霖楷。盧霖楷一進屋,從薇珊就迎過來嬌嗔地哭著道:“你怎麽到現在才回來呀,外面的炮彈炸得地動山搖的,外面的槍聲密得跟爆豆子一樣。哎喲喲嚇死我了……”

  此時的盧霖楷哪裡還有心情迎合從薇珊的撒嬌呀?盧霖楷只是立即關了屋門並且腳不停步地一邊走向他的內室書房一邊道:“別囉嗦了,這就走,軍政人員全部東撤,撤向蘆灣。”

  從微姍立即緊隨其後一邊走一邊道:“怎麽往那兒撤呀?那兒不是共產黨的地盤兒嗎?那兒那麽偏僻,連條大路都沒有,怎麽走呀……”

  盧霖楷也不搭理從微姍,走進書房後就又直奔保險箱去了。盧霖楷走到保險箱跟前後,便一邊掏出鑰匙插進了保險箱的鎖孔,一邊輸入密碼開始打開保險箱。同時對從微姍道:“你把書櫥裡的皮箱拿出來呀,昨天晚上準備的那個,醬紫色的。”

  “知道。非要用這個舊的,放著新的不用,有這個必要嗎?”從薇珊說著這話的同時,卻也打開了旁邊的書櫥,並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半新不舊、醬紫色的空皮箱放在了盧霖楷的身邊。然後就又打開了皮箱的箱蓋,等著盧霖楷打開保險箱。

  誰知盧霖楷打開保險箱後,盧霖楷的眯縫眼兒就霎時變成牛眼了,嘴巴也張得大如碗口合不攏了,腦袋裡更是嗡嗡作響,霎時變得一片空白;從薇珊更是驚訝得目瞪口哆,瞠目結舌,與此同時,兩個人就都跌坐在地,汗也出來了,淚也下來了。兩人坐在地上不禁面面相覷,半天沒能說出話來。其因是:盧霖楷和從薇珊早就存放在保險箱裡的、其中還有一部分還是昨天晚上剛放進裡面的、昨天晚上二人還共同檢查和欣賞過的、佔據了大半保險箱的金條和從薇珊的一個珠寶首飾箱,

以及珠寶箱內的滿滿一箱珠寶首飾,現在卻全不見了,現在保險箱裡已然空無一物!  對於這次撤離,盧霖楷包括從薇珊已早就估計到了,他們早就認為,一旦畈塚旅團來攻雉皋,雉皋是肯定守不住的,上海南京都沒能守住,小小雉皋又怎麽能守得住呢?況且,如今鬼子又在津浦線南北對進攻打徐州,一旦徐州丟了,一旦津浦線被鬼子打通佔領,整個蘇北就成淪陷區了,到了那時,小小的雉皋縣縣城還怎麽守?其實,盧霖楷早就把他能撈到手的錢財全攥在手裡了,加之抗戰爆發以來,物價飛漲,紙幣貶值,盧霖楷也早把存款兌換成了金條取回來了。二人早就做好了隨時攜款撤離的準備。

  盧霖楷目瞪口呆和腦袋嗡嗡作響了半天,這才好不容易清醒過來,才突然一把抓住從薇珊的雙肩搖晃道:“姍姍,姍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裡面的黃魚呢,這裡面的珠寶箱呢?怎麽一樣都不見了,你說,你說話呀!”

  從薇珊傻子一樣涕淚橫流地搖著腦袋道:“水,水……”

  盧霖楷忙去拿來了半杯冷茶一邊喂給從薇珊一邊道:“快說,這是怎麽回事,這裡面的黃魚和你的珠寶箱呢?咱們的黃魚和珠寶都哪兒去了?”

  從薇珊喝下兩口水、又咳出一串長痰後,這才氣喘籲籲道:“我、我也不知道。”

  “怎麽會呢?”盧霖楷的聲音已然變成哭腔道:“那、那昨天晚上我走之後——還有,還有今天早上都有誰來過?都有誰進過這個屋子?”

  “沒有,沒有啊。自從、自從昨晚你走之後,自從昨晚咱們檢查過裡面的金條和珠寶首飾到現在,就不曾有人進過這個屋子。”

  盧林凱不禁不無緊張地環視一下屋頂和四周的牆壁和門窗,屋頂牆壁門窗無疑皆無破綻。盧霖楷這時也就又道:“這不可能啊,這怎麽可能呢?這段時間你有沒有離開個這個屋子?”

  “沒有,也沒有。”

  “偉成有沒有來過?”

  偉成即從薇珊的弟弟從偉成。從偉成是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吃喝嫖賭抽大煙,敲詐勒索坑蒙拐騙,什麽壞事都乾。靠著盧霖楷的權勢在雉皋縣警察局擔任著一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行動隊副隊長,常常混跡於賭場和妓院,賭輸了沒錢了也偶爾會來這裡向他姐姐討幾個錢。

  從微姍氣憤道:“沒有。你怎麽老跟偉成過不去呀?就是他來過他也打不開保險箱啊!”

  “是啊。”盧霖楷吸著涼氣道:“真他媽的大白天見了鬼了。你能肯定不曾有人來過?”

  “當……當然。”從薇珊又咳嗽起來了。

  盧霖楷懵了。盧霖楷知道,這個保險箱原本是用於他專放絕密文件的,保險箱的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保險箱的密碼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即便是有人進來過,即便是有人跟從薇珊勾結,他們也打不開保險箱啊。盧霖楷不禁檢查起保險箱來……

  從薇珊又咳出一串長痰後,終於有了精神大聲道:“你還看什麽看,快,快去打電話叫苟逋霖啊,叫偉成啊,讓苟逋霖來查呀,讓偉成跟苟埔林過來破案呀。昨天晚上我們還剛剛檢查過的,昨天晚上到現在這院裡院外還一直都有哨兵在站崗巡邏,咱們這麽多的金子怎麽就沒了呢?,哎喲喲還有我的一箱珠寶首飾呀,這可要了我的命了!這個瘟賊偷了咱們這麽多的金條珠寶,是不可能不被人發現的,我就不信了,這會查不出來……”

  誰知這時盧霖楷卻忽然伸手捂住了從薇珊的嘴道:“輕點輕點,說話小聲點兒行不行?不能叫苟逋霖,也不能叫偉成,這事不能讓外人知道,更不能讓其它任何人知道。蔣雨齋、虞爾祚、唐雲飛、劉宇辰還有那幾個局長都在前面呢,說不定已有人過來了就在外面呢。你也不想想,他們哪一個不是烏眼雞似的虎視眈眈地在盯著我的這個位置呢,就巴不得找到我的不是把我整下去取而代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一向就以清正廉潔而聞名於政壇,我也就隻這麽一點長處才被上司認可的,現在咱們忽然說有這麽多的黃魚和珠寶首飾失竊了,你、你這不是讓我自己掀屁股讓外人看嗎,這、這、你這不是讓我自己打自己的臉嗎,這怎麽可以呢?你怎麽這麽沒腦子啊?這要是這件事讓外人知道了,我這一世的清名豈不就毀於一旦了嗎?而且,弄不好再被上面知道了,遭到上面的查究,我的前程豈不就毀在這件事上了嗎?”

  其實,盧霖楷還有一句話沒敢跟從薇珊說,這就是:這件事要是被上面知道了,即便是被虞爾祚知道了,讓軍統的人知道了他有這麽多的金條珠寶,然後再一查他的這些金條珠寶的來源,他的腦袋就得搬家!

  從薇珊卻仍然不以為然道:“前程前程,你就知道前程!你也別嚇唬我,我也不是不知道,這年頭,哪個當官的不貪啊?哪個當官的不撈啊?自古道,三年清知府還十萬雪花銀呢,你當官也當了二十多年了,積存了這麽點金條珠寶,又有什麽奇怪?我不管,我就要我的金條,我就要我的珠寶首飾!”

  其實盧霖楷成為正式政府官員,也才十六年,以前都是當差跑腿的一般員工。

  盧霖楷立即疾言遽色道:“糊塗、糊塗呀!我問你,我一年的薪俸才多少?我就是工作八百年,我的薪俸也攢不下這麽多的黃魚珠寶呀!況且,上一次的抗戰募捐大會上,我才捐了二十八塊大洋,我都說了,我是個兩袖清風的窮官,我已經傾囊而出了。你說,咱們現在又忽然說被人偷了這麽多的黃魚珠寶,這……,這不是讓我自己打自己的嘴嗎?這話要是傳出去,你讓我這個縣長還怎麽當嗎?”

  “你就是官職要緊。一百條小黃魚(每根一市兩,相當於四十塊大洋),六十條大黃魚(每條五市兩),三十條978標金呢(又稱金磚,每條十市兩),尤其還有我的那一箱珠寶首飾呢,哎喲喲,我的那麽多的珠寶首飾呀,這可要了我的命了!這麽多的寶貝,難不成就這麽算了,就不查了,就讓那個瘟賊白白偷去了?不行……”從薇珊哭著道。

  “沒說不查呀,這事你也容我想個合適的辦法再查呀。你也不想想,正如你剛才所說,這院裡院外,又日夜都有哨兵在站崗巡邏,你還沒離開過這個屋子,那這個竊賊是怎麽進來的?是怎麽把這麽多的黃魚珠寶偷走的?這是一般人所為嗎,這是一般的蟊賊所能乾得了的嗎,這絕不是一般的小毛賊乾的。所以這事不是輕易就能查得出來的,所以、所以這事急不得!”

  “我看你就是想拖著不查。我知道,你就怕丟了你的官職。”

  “官職當然也重要啊,沒有了官職,黃魚珠寶又從何而來?只要官職在,黃魚珠寶以後不就還會源源不斷而來嗎?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無處下金鉤……”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拽文?什麽明月金鉤的,你就說,你查不查吧?”

  “不是不查,是現在不是查的時候!”

  “可是現在不查,以後就更難查了呀!”

  “知道、知道,冷靜、冷靜。現在是什麽時候,鬼子已經打到家門口了,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這事就說到這裡,啊,走……這事出了門就不能再提了,別再露出馬腳……”盧霖楷正說到這裡,忽聽外面有人敲門,盧霖楷不禁立即緊張道:“誰?”

  “縣長,我雲飛呀,你讓我辦的事情都辦好了,車子和腳夫我都叫來了,前面的文件資料和該帶走的物資,我也讓他們都裝車了。劉宇辰負責的把拆卸汽車成零部件裝車的事,也進行得差不多了。您還有事嗎,您還有什麽事需要我做的嗎?不知道您這裡還有多少需要裝車的物資,我給你留了兩輛車,也不知道夠不夠?還有四個腳夫……”

  聽了這話,盧霖楷這才意識到,他和從薇珊為金條珠寶被竊的事已經耽擱了太長的時間了。盧霖楷因此立即道:“噢……我沒事,我這裡也沒有什麽需要你做的;我……我也不、不需要車,不需要腳夫,我也沒有東西需要裝運。你不用給我留車,也不用給我留腳夫,車和腳夫你都給他們用吧。我、我這就來了。”盧霖楷結結巴巴地說到這裡,還又又一次悄悄地囑咐從薇珊道:“別哭了,讓人看出來就不好了。”

  盧霖楷剛剛打開門,唐雲飛就又道:“縣長,車和腳夫我已經帶來了。”

  盧霖楷攜夫人苦著臉又搖搖頭道:“我,一樣都不要。我一個窮官,幾件隨身衣服有衛兵幫我拿著就行了。”這時,盧霖楷的兩個貼身衛兵就也都正在門外,二位一聽這話,也就進屋收拾盧霖楷夫婦的衣服去了,並且不多會兒就提著衣箱出來了。

  與此同時,盧霖楷和從微姍卻見,虞爾祚、劉宇辰、苟逋霖、魯品元、曾水鐸等人也都來到了門外。而且讓盧霖楷沒有想到的是,從薇珊卻仍然沒能止住悲傷,這時卻又哭起來了。其實此時,即便是盧霖楷的臉上,也是悲情未消。尤其是這之前盧霖楷說話還結結巴巴的,這也就讓虞爾祚、劉宇辰、唐雲飛、苟逋霖等幾個官員皆不禁驚疑頓生:縣長夫婦這是怎麽了,縣長怎麽這麽緊張呀,怎麽還哭了,縣長夫人還哭得淚眼婆娑的,這是怎麽回事?虞爾祚這時也就不禁眯起一雙詭秘的眼睛道:“縣長,夫人,你們這是怎麽了,夫人怎麽還哭了?”

  畢竟被竊的珠寶和金條的數量實在是太大,盧霖楷的腦子也仍然陷在失竊的痛苦中未能擺脫,被虞爾祚這麽一問,卻不知如何應對,尷尬得說不出話了。唐雲飛畢竟既是縣政府秘書長,又是盧霖楷的秘書,又是個馬屁精,對盧霖楷夫婦的需求也最能理解。這時唐雲飛也就一邊望一望眾人,一邊又望一望盧霖夫婦楷,及時地為盧霖楷夫婦解除窘境道:“這還看不出來嗎,政府這就要撤離了,我們縣長和縣長夫人又一向心系百姓愛民如子,我們縣長和縣長夫人這還不是不忍目睹國土淪喪,百姓淪為難民,故土難離才悲情難抑嗎?”

  劉宇辰一見唐雲飛如此善於見風使舵拍馬屁,就也不甘落後地緊接著道:“這也就是我們的縣長夫婦呀,自己什麽沒有,心裡裝的就只有黨國和雉皋百姓啊!如今我們國軍節節失利, 國土淪喪,我縣又將落入日寇魔爪,我們的縣長和夫人又怎麽能不痛苦哀傷呢?”

  虞爾祚聽了這兩個馬屁精把話說得這麽肉麻,鄙夷得直搖頭卻說不出話。

  好在蔣雨齋不在,蔣雨齋一向老奸巨猾、眼光犀利、說話尖刻。要是蔣雨齋在此,說不定就會看出盧霖楷夫婦的破綻,一語道破盧霖楷的老底,讓盧霖楷露出馬腳。蔣雨齋可是個盧霖楷的死對頭,兩人一向明爭暗鬥,常常打嘴仗。

  盧霖楷見有劉宇辰和唐雲飛為他解窘打圓場,遂也立即順坡下驢道:“國家走到如此地步,讓老夫如何不哀乎?”同時轉移話題道:“你們都來了,雨齋老兄呢?”

  唐雲飛立即道:“正在讓衛兵和車夫幫他往車上裝行李呢。一車沒能裝下,正在裝第二車,不過已經裝得差不多了。”

  盧霖楷搖頭慨歎道:“唉,我是比不了雨齋兄啊,我是只有兩袖清風啊!”

  唐雲飛、劉宇辰、苟逋霖、魯品元、曾水鐸等眾官員聽了這話,皆立即紛紛拍馬屁道:

  “真正的難得啊!當今社會,像我們縣長這樣的清廉之官,還能有幾個呀!

  不是我說,古往今來,能像我們縣長這樣廉潔奉公的清官,就找不出幾個!

  一個也沒有!

  是啊……”

  然而盧霖楷和從微珊在聽著這些恭維話的同時,心裡卻難受得忍不住流下淚來。盧霖楷這時還不得不取下金絲眼鏡擦淚,同時率領著眾官,向縣政府大院兒的前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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