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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腳步》第70章 金風玉露1相逢
  走出皇協軍司令部、走向日偽軍司令部大院兒門口時,肖林峰遠遠就看到了日偽軍司令部門外對面的街邊,化妝成黃包車車夫的葛牧雲正斜身倚靠在一輛黃包車的車邊在向他張望。肖林峰一見這一情況,對葛牧雲不僅前怨頓消,而且不禁一陣激動,心想,葛牧雲畢竟是老地下了,一定是已經意識到了我去范文正公大街跟崇文街交匯處聯系的危險,這才改變了接頭地點,並且親自來這裡等著跟我聯系的。

  誰知正當肖林峰在向葛牧雲走去、正走到皇協軍司令部大院兒的大門口時,肖林峰的司機張富貴卻忽然從門衛室裡一邊走來一邊道:“肖長官,你這是要出去呀,你要去哪兒啊,我送你。”

  肖林峰隻得無奈道:“沒事,隨便走走,就是去前面買包煙,不用送。”

  然而這時肖林峰的衛兵、也就是肖林峰的貼身勤務兵徐有田卻也從他的身後跟過來了。徐有田並且也道:“買什麽牌子的,我去買吧。”

  肖林峰一見這情況,隻得道:“不急,主要是出來走走,要不,咱們去望海樓吃花蟹去?現在的花蟹,最是膏滿脂肥了。”然後,肖林峰又放高聲音道:“小張,那你就去把車開過來,咱們去望海樓。”不用說,肖林峰的最後這句話,更是說給葛牧雲聽的。

  到了望海樓,肖林峰便先去買了一包香煙,同時也是把他來到了望海樓的信息傳給了望海樓的地下黨組織。然後,肖林峰也就和張富貴、徐有田在一張空桌上坐下了。三人剛剛坐定,便有侍者來讓他們點菜,肖林峰便先要了一個大盤清蒸花蟹,然後又要了一個清蒸鯧鯿,一個爆炒文蛤,一盤蝦仁春卷,一盤蝦籽燒餅,一壺海中花特曲。三人都是軍人,自不客氣,酒菜一上桌,三人也就大快朵頤起來。

  三人剛吃了幾口,喝了兩杯,葛牧雲就也到了,而且在這麽短的時間裡,葛牧雲還將短褐粗衣草帽換成了仿綢長衫和牛皮禮帽,並還帶上了墨鏡。葛牧雲一來,就直接向洗漱間去了,肖林峰見此情景,隨後就也向洗漱間去了。

  肖林峰一走進洗漱間,葛牧雲隨後就關了門,同時迫不及待地將肖林峰拉到角落處悄悄卻又厲聲道:“你怎麽回事你,你王八蛋是不是另娶了別的女人還結了婚住在一起了?”

  肖林峰則道:“糊塗,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聽我說,你手頭現在有沒有電台,有沒有條件發報?”

  “有,老家昨天下午剛剛送過來的,電台還是新的,就是這次在藍皋公路上截獲武器彈藥車時剛繳獲的,還沒有用過呢。不過楚望舒已經試過了,非常靈敏好用,只是沒能運進城來,電台還在河南鄉下的一個老鄉家裡,距此有四五裡呢。”

  “這樣最好,這麽遠的距離鬼子的電訊監測車恐怕就難以測到信號了……”

  “怎麽回事,陸口的鬼子什麽時候有的電訊信號監測車啊?”

  “就這前幾天,剛從藍城開來的,才使用沒幾天。”

  “可是,我說的四五裡可不是直線距離,而是指繞過去的距離,直線距離恐怕也就只有三裡。”

  “那也關系不大,而且這中間不還隔著望雲港嗎,鬼子就是發現了訊號,也一時不會找到目標,也會因為這中間隔著望雲港而一時無法過去,一時無法追蹤接近目標啊。再說,你們都是木頭啊,你們就不會走遠一點發報啊?你們發報時就不知道安排個崗哨防著鬼子啊?就是發現了鬼子過橋,你們藏好電台甚至轉移電台也不是來不及嗎?

  “這我還能不知道,

還用得著你說?我問你,要不是為了找我發報,你是不是就不來見我了?你是不是在躲著我們啊?”  “廢什麽話,趕緊回去發報。你知道這份電報的內容有多重要嗎,有多緊急嗎?要是這份情報被耽誤了,不僅譚維藩陳慎思的部隊將會遭到鬼子的內外襲擊,將會遭受滅頂之災,將會全軍覆沒;屆時我黨的抗日根據地也會因此失去屏障,屆時我黨的抗日遊擊隊就也會落入日偽軍的包圍之中;而且鬼子已是行動在即,說不定日偽軍的行動什麽時間就開始了,這份情報要是發晚了,就來不及了。趕緊發報去吧!”肖林峰說著這話的同時,就也將這份情報交給了葛牧雲。

  葛牧雲一邊接過情報,一邊大驚道:“啊?這麽嚴重,這麽緊急?不過,再急有句話我也還是要跟你說一下,我已經讓人通知你媽媽了,你媽媽正急著要見你呢,你媽媽有話要跟你說,說不定你媽媽她們已經到了,還有楚望舒和你的妹妹也一定一起來了。我已經跟他們說好了,讓他們在206號房間裡等你,你不能不去跟他們見一下!”

  “楚望舒不是報務員嗎,你讓楚望舒來了,這份電報誰發?”

  “這你不用擔心,發報之人我自有安排。報務員包括我有三個人呢,我們是三個人輪班倒,報務員我已經另安排人了,你就別操這個心了,你還是想個辦法去見一見你的媽媽、還有楚望舒吧。我再強調一次,206房間你不能不去!”

  “我去不了,我不能在這裡耽擱,我馬上就得返回日偽軍的司令部。再說,我身邊還有兩個尾巴呢。”

  “王八蛋,還真讓你媽說對了,難不成你還真的在故意躲著她們?別找借口,至於那倆個尾巴,難道你就不能想個辦法把他們灌醉?難道你就不能擺脫他們,難道你連這點辦法都沒有?”

  “糊塗,我媽糊塗你也糊塗了,我是個什麽人難不成你也不知道嗎,我乾嗎要躲著我媽和楚望舒?我不能把他們灌酔,我也不能甩了他們,把他們灌醉了,把他們甩了,你讓我到了日本人那裡怎麽解釋?你以為日本人都是傻子呀?而且我還得趕緊回去。這事你先別管,我來處理,你趕緊發報去吧!”

  “好……,王八蛋,該說的話我已經都說了,你看著辦!”葛牧雲說完這話,就急匆匆地走了。

  肖林峰深知,如果他現在把張富貴和徐有田灌醉,或把這二位甩脫離開了,今天沈一帆帶回來的情報走漏消息的嫌疑,橫島次仁和寺內介辰還有冒圭塘他們,就一定都會一斧子砸在他肖林峰的腦袋上,而且還可能會連累沈一帆,屆時他就是解釋都無法解釋,都無法擺脫嫌疑,鬼子又是不講道理的,屆時鬼子就一定會抓住這一點不放。況且,灌醉張富貴徐有田又談何容易,甩脫他們這樣的事就更不能做了。可是,媽媽和妹妹、尤其是楚望舒來了,他又不能不見,他也非常想見;尤其是他跟盧錦秀的事,他也不能不向楚望舒和媽媽做一個解釋。肖林峰想來想去,別無他法,他只能自己裝醉。

  肖林峰回到餐桌後,沒多會兒就“醉”得不行了。

  肖林峰一醉,便有一個侍者走到他的身邊道:“這位軍爺好像有點不勝酒力,是不是需要一個房間休息一下,再在那裡喝口茶醒一醒酒?”

  肖林峰一瞄,見是上次見過的一位地下黨的同志,就也道:“去,去給我安排一個清靜的房間,再給我泡一壺龍井,我,一個人,靜一靜。”同時又對張富貴和徐有田道:“你們繼續,吃完了。吃不完,我饒不了你們,不能浪費了,明白沒有?”

  張富貴和徐有田只是點了點頭,卻並沒有繼續,而是和這位侍者一起扶著肖林峰去了206房間。肖林峰進了房間後,便一屁股坐在了一個半躺半靠的藤椅裡,侍者也立即泡來了濃儼放在了肖林峰的旁邊。肖林峰見此,便閉著眼睛揮揮手道:“去,你們都去吧,去吧,我休息一下,我要靜一靜。把門關上。”

  眾皆去了,企圖賴在這裡的徐有田並也在侍者的催促下走過門道走到門外去了。而且這個房間的門道還比較長,有兩道門,侍者在催著徐有田出去的時候,還把兩道門全關上了。徐有田到了外面之後,也就幾乎聽不到裡面的說話聲了。

  兩道房門一關,劉淑賢、楚望舒、林悅臨便也就從旁邊的一個暗門進來了。原來,這是一個與隔壁有暗門相通的房間。一家人這次一見,立即就抱在一起哭了。哭過一陣子後,劉淑賢才道:“你怎麽這麽長的時間也不來跟我們見面,悅臨在聯絡點一次又一次地跟你聯系,你也一直不理不睬,你也一直不見,老葛派的人跟你聯系也不見你回話,你這是怎麽回事你?”

  “媽,我有我的特殊情況。而且,就是現在,我也不能在這裡多待,我也得馬上回二鬼子的司令部。我要是不回去,回去晚了,說不定鬼子就會派人找過來的。”

  “那我問你,現在跟你住在一起的那個女人跟你是什麽關系?”

  “媽,那是我在國軍那邊的上級為了方便我執行任務安排的報務員,我跟她是假扮夫妻。”

  “假扮夫妻?那你為什麽就不能乾脆就讓楚望舒做你的報務員,就跟你以假扮夫妻的名義住在一起呢?做報務員楚楚也會呀。”

  肖林峰哭笑不得道:“媽,這不是你想的這麽簡單,這是譚維藩的安排,這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如果我照你說的做,那就不僅是我違抗了譚維藩的命令,譚維藩不會答應,而且譚維藩陳慎思他們還會查出楚楚的身份,繼而查出我的身份;更嚴重的是,日偽軍的特務機關和軍統特務,他們也都有可能因此而查出楚楚的身份,由此就也會查出我的身份。屆時,我們共產黨人的身份就會暴露。媽,一旦我們共產黨人的身份暴露,我也就無法在日偽軍裡潛伏了,同樣,包括在譚維藩的部隊裡,我就也無法潛伏了,我就無法完成組織上交給我的任務了……”

  此時,葛牧雲已將電報文稿交給下屬辦理去了,葛牧雲就也返回來了。葛牧雲這時就也道:“何止是不能潛伏,無法完成黨組織交給的任務啊,暴露了身份後果有多嚴重,我們都知道,大姨你也應該知道,這,我就不說了。大姨,這件事已經無法改變、也不能改變了,你就別難為曦臨兄弟了。”

  “好……,就算你是為了執行任務,不能不跟那個女人假扮夫妻,那你也不能跟她住在一個房間裡呀!”

  肖林峰立即道:“媽,你是怎麽知道我跟她是住在一個房間的?老葛,我住的地方未經我的許可你們是不能去的,這是紀律,你不知道是不是?”

  葛牧雲立即道:“你媽只是裝著從那裡路過,遠遠地看了一下,事先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已經批評過大姨了,以後不會了。”

  劉淑賢卻立即哭了,並且哭道:“啊?你還真的跟那個女人住在一個房間裡啊,這怎麽可以呢,這可怎麽得了啊,這……”其實,劉淑賢說林曦臨跟盧錦秀住在一個房間,完全是詐林曦臨的,她只是看到過林曦臨和盧錦秀進出的是一個房子,別的她根本就什麽也沒有看到。

  肖林峰只能道:“媽,你怎麽能不相信你的兒子呢?”

  劉淑賢卻繼續哭著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敢相信你們啊。常在河邊走,就沒有不濕鞋的,何況,那個女人又長得那麽……那麽個模樣。”劉淑賢本是想說盧錦秀長得那麽妖豔風騷,但終究覺得那個女人並沒有錯,並沒有傷害過自己,她也就不應該說出傷害那個女人的話,她這才選用了模樣這個不貶不褒的詞。

  林曦臨只能耐心解釋道:“媽,你兒子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你應該相信我呀。我跟那個女人雖然不得不住在一個房間裡,但卻是為了避免被人發現我跟她是假扮夫妻;但是她卻是睡在床上,我是睡在踏板上的,我跟她只有工作上的關系,我跟她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劉淑賢一聽說兒子每天晚上只能睡在踏板上,就又心疼起林曦臨來了。踏板那麽狹小,兒子這麽大的身體,怎麽休息得好?但她此時還不得不按她的思路道:“不管怎麽說,今天你也得去跟楚楚把婚禮辦了。你們的新房我早就準備好了,就在後街的雪雲路的燕林巷裡,我也不講究什麽選擇什麽吉日不吉日了,俗話說,擇日不如撞日,要不我們這就過去把事情辦了?”

  “媽,今天還真就不行,我剛才不是說了嗎,說不定什麽時候鬼子就會派人來找我,而且今天我還不能不盡快返回敵人的軍營。媽,你應該相信我,我是絕對不會做出對不起楚楚的事的,楚楚永遠都是我的唯一。”

  “那我可告訴你,啊,你要是做出了對不起楚楚的事,我就會找到你,我就會死在你的面前!”

  楚望舒一見劉淑賢說出這樣的話來,就也不得不道:“媽,你就不要為難曦臨哥了,曦臨哥有曦臨哥的難處,今天沒有時間以後不是還有時間嗎,日子還長著呢,你就讓曦臨哥走吧。”

  劉淑賢心疼地嗔怪楚望舒道:“你還幫他說話!”

  葛牧雲這時也道:“大姨, 我都相信林曦臨同志,你怎麽就這麽不相信你自己的兒子呢?咱們什麽都別說了,咱們就別在這裡做電燈泡了,林曦臨同志既然時間緊急要回敵人的軍營,那咱們就應該讓他跟楚望舒在一起單獨說幾句體己話,你們說是不是?”葛牧雲說著這話的同時,就也摻起了劉淑賢,劉淑賢自也是心領神會,立即就擦著眼淚走了。林悅臨自也是跟著劉淑賢葛牧雲一起走了,三人都一起從暗門去了隔壁房間。

  其他人一走,楚望舒也就立即撲在林曦臨身上哭了,林曦臨就也立即一把就將楚望舒緊緊地摟進了懷裡哭了。林曦臨並且道:“楚楚,你不會也不相信我吧?你放心,你永遠都是我的唯一,我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我都是不會背叛你的,我永遠都是你的。”

  楚望舒這時卻也哭著道:“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永遠都是你的唯一,你也永遠都是我的唯一……”到了這種時候,在這種情況下,兩人自也就順理成章地親熱起來了……

  誰知卻在這時,張富貴卻從餐廳急匆匆地走來並對守在門外的徐有田道:“長官休息好了沒有?橫島司令官派人來了,橫島司令官讓肖副參謀長立即回去呢。”

  徐有田聽了這話,也就立即拍門叫道:“長官,肖長官,司令部來人叫你回去……”

  在這種情況下,面對這種情況,肖林峰也就不得不跟楚望舒告別分手了。不過他們這次的親熱雖然短暫,卻也可謂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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