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站起身走向屋裡,“爹,您找我。”爺爺語重心長的對父親說道:“文武啊,是父親對不起你,要不是我和玉墨她爹私自定下你們的婚事,你也……”
“爹!”文武打斷了父親的話。
“不怪你,也不怪玉墨,是我自己當初不好好讀書,現在沒出息,只能怨自己,怎麽能怪您?”
爺爺一邊回憶一邊說:“當年我和玉墨的父親劉鐵柱是一個班的戰友,我是他的班長,在一次執行緊急任務的時候,敵人的一枚手榴彈落在了劉鐵柱身旁不遠處,情急之下根本來不及提醒他臥倒,我快速地撲過去把他壓在身下,手榴彈爆炸後,我被碎片炸暈了過去,劉鐵柱急忙把我送到了醫療處,軍醫取出了我身上的彈片,可是炸在我腿上的彈片傷到了骨頭,由於當時治療條件有限,導致我的右腿無法正常行進,成了現在的殘疾,我傷好後就申請了退伍。”
爺爺滿是皺紋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接著說:“劉鐵柱老是內心有愧,覺得若不是因為救他,以我在部隊的成績肯定有更好的發展。所以當初非要和我們結為親家。讓他女兒玉墨來做我們家的兒媳,順便也能照顧我這殘疾之人。”
爺爺唉了口氣.....沉默了幾秒後說:“文武啊,就答應這門親事吧,現在什麽年代了,我沒那麽老頑固,什麽招出去的兒子做上門女婿丟人,最主要的是你要過的幸福。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一輩子打光棍吧。”
“那爹你怎麽辦?”冷文武哽咽地問道。
“你不用擔心我,我雖然不能出去幹重活,但是照顧自己還是沒問題的。閑的時候我和你二屯叔他幾個人聚在一起聽聽唱戲,打打牌,不是挺好的。”
冷文武此時內心五味雜陳,父親年齡已高,仍為自己的婚事整日操心,看著年邁的父親,內心感到深深的自責,回到房間後冷文武心情很複雜,陷入了沉思中。
在過道裡寫作業的冷秋雨似乎也嗅到了什麽,收拾好作業來到爺爺屋裡,輕聲地問爺爺:“爸爸是不是要結婚了?”
爺爺慈愛地對冷秋雨招招手把他摟在懷裡:“你爸爸是找一個和他一起照顧你的人,爺爺老了,將來不能照顧秋雨了,和爸爸在一起的那個人可以照顧你啊!”
“我不要別人照顧,我要和爺爺在一起,我還要聽爺爺講故事呢?”
“爺爺給秋雨講了許多故事了,你不能只聽爺爺講故事,也要學會把故事講給爺爺和別人聽。”
冷秋雨一聽自己也可以講故事給別人聽,甭提有多高興了,當即回答說:“好啊,好啊,要求爺爺再給他多講幾個故事。
“改天多給秋雨講幾個故事。”
秋雨拽著爺爺的長胡子說:“不行,現在我就要聽故事。”爺爺拗不過冷秋雨:“好!好!現在講。”冷秋雨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爺爺身邊。
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叫韋昌進,當年他們班在某個無名高地做防守,某日的一天凌晨,敵軍向無名高地發起了進攻,韋昌進和他的戰友堅守陣地,是與陣地共存亡,激戰中他被彈片擊中了左眼,他當時以為是臉被炸掉了一塊皮,就想把它撕下來,可是一用力,沒拔下來,眼眶感覺到劇烈的疼痛,韋昌進瞬間明白了,這不是我臉上的肉,這是我的眼睛,忍著巨大的疼痛,用手將眼球托進自己的眼眶,拿出止血包,簡單地綁在自己的左眼上,防止眼球再次掉下。當時韋昌進全身22處負傷,可還沒有收到上級增員或撤退的命令,
他和戰友們仍忍著劇痛堅持戰鬥,敵人見久攻不下,派來了炮火增員,猛烈的炮火轟炸著無名高地,只剩下韋昌進一個人時,又是多出負傷,敵人猛烈的炮火轟炸,滿山的碎石和煙霧已經看不清無名高地的原貌。耳邊已經聽到了敵人嘰裡呱啦的說話聲,知道陣地已經守不住了,此時韋昌進堅強的爬進了掩蔽部,用盡最後力氣拿起電台向上級報告:“無名高地已經失守,請求上級立刻向無名高地開炮。”韋昌進漸漸地失去了意識,當時信號非常薄弱,但還是被兄弟團電台收聽到,迅速報告上級,兄弟團領導聽後,立刻下令向無名高地周邊開炮,並派遣部隊奪回高地,救出戰友。兄弟部隊以衝刺的速度趕到無名高地,擊退了敵軍,救出了還在昏迷中的韋昌進。 冷秋雨聽得入了迷,恍如身臨其境,只見兩顆水靈發亮的眼睛上掛滿兩行淚水,爺爺故事已至,冷秋雨仍在發呆,直到爺爺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回過神來。
冷秋雨聽得眼睛微紅情緒激動地說:“我長大了也要報效祖國。”
兩天后冷文武去了趟縣城麵粉廠招工處,報名應聘臨時工,應聘臨時工的人非常多,等到將近中午才等到冷文武面試。
面試官拿著墨水筆低著頭說:“姓名?”
冷文武緊張地說到:“那......個......我叫冷文武。”
只見面試官抬起頭看了冷文武幾秒,低下頭接著問了年齡、家庭地址等,填寫完基本信息後。“下面我們進行最重要一項:扛麥子。”原來面試最重要的一點是:是否能夠扛起200斤麻袋。(面試分為優秀,良好,合格,淘汰。優秀就是扛著麻袋輕松走個來回,良好是扛著麻袋腿打顫或勉強能回來。合格就是能扛起麻袋但是中途需要休息一下才行,淘汰是面試者扛不起麻袋。)
冷文武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肩上搭著一件灰不灰,黃不黃的褂子走到麻袋前,左手抓住麻袋口,輕而易舉地提起麻袋,右手拖住麻袋底部放在右肩上面,換右手攥緊麻袋口,從籃球場這頭走到籃球場對面再走回來,整個脊背在陽光下又黑又亮,閃閃發光,好像塗上了一層油,而後放下麻袋。面試官點點頭說不錯,在冷文武面試一欄寫下優秀。
第二天上午,大彪叔來到家裡告訴冷文武:“俺老婆她表姐的表哥對你面試挺滿意的,你得面試沒有問題,可以去麵粉廠上班,試用期為一年,一年後根據個人的工作表現,會根據正式工名額多少決定去和留。
大彪叔彈了彈手中的煙灰接著說:“武哥啊!老弟俺得提醒你,武哥你只會埋頭拉車,不會抬頭看路,這工作乾滿一年後能不能留下誰也說不準。如果和俺老婆那表姐過日子,憑我老婆她表姐的表哥幫忙,只要你不違返廠裡規定,轉為正式工那是十拿九穩的事。
“大彪弟:這兩天我也想過,我同意去做上門女婿。下午和秋雨商量一下,晚上給你回個話。”
“好的,武哥,這日子總不能一個人過,晚上俺在家等你,那俺先回去了。”
大彪叔走後,父親整個上午都呆在屋裡不停地抽著煙,兩隻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
中午吃飯時,父親對冷秋雨說道:“秋雨吃過飯後來屋裡和你說點事。”
冷秋雨點點頭,吃過飯後冷秋雨進屋前往嘴裡放了一片雞蛋殼嚼著,進屋後看見父親正在抽煙,滿屋煙霧嗆得冷秋雨咳嗽了幾聲後:“爸爸,什麽事?”
冷文武忐忑不安地吸了一口煙吐著煙霧說道:“秋雨啊,你看咱們現在這日子過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和你的衣服破了也沒人給咱縫補,我出去工作的時候也沒人照顧你,我......我想給你找個媽媽,像其他的小朋友一樣,你看好不好?
冷秋雨帶著哭腔說:“你不要我了?那我呢?你是不是也和媽媽一樣不要我了?”
“怎麽會呢?我還要帶你去縣城上學呢,你不是喜歡看軍旅電影嗎,縣城的電影院裡有好幾個房間,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看的影片,比咱們村演電影時拉著大布屏幕好看多了,而且縣城裡的學校比咱村的學校大得多,學校裡還開設、音樂、美術、體育課程。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知道生活的不容易,也知道大人決定的事情一個小孩子根本不可能改變。
“爸爸,我答應你,但是我得有個條件。”
“行,你說條件。”
“我每個周末放假要回家裡陪著爺爺。”
“好的。爸爸答應你,同時我也謝謝你。”
父親做好晚飯後:“我不在家吃飯,你和爺爺吃吧,之後帶著兩瓶酒出去了。冷秋雨知道是找大彪叔去了。
吃飯時爺爺對冷秋雨說道:“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而其體膚。這句活不是說一個人生下來就是要乾大事業的,而是要經歷一番磨煉,只有他經歷了與別人的不同,聽到和看到的不一樣,承受別人沒有承受過的痛苦,經歷過別人沒有經歷的事情,你才會有很好的見識。人這一生得別是小時候經歷挫折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但是你要守住自己的理想和夢想,不要忘記初心。”
冷秋雨仰著頭,睜著大眼睛,是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兩天后縣城麵粉廠通知父親去上班,父親早上吃了兩個香噴噴饅頭喝了一大碗小米粥,村裡距離縣城大約十公裡,父親騎著自行車早早的去縣城上班。單位管吃還有宿舍,父親平時不怎麽回家。冷秋雨每天寫完作業,聽著爺爺講講部隊的故事,晚上寫寫日記,冷秋雨喜歡以記錄的形式寫下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