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語開始解釋,他需要解釋,為米利亞的騎士道解釋,這令他有點別扭,可米利亞與他生死與共,他們之間不能有誤會。
“最簡單的判斷方法是,我們穿越之後已經是裝備在身,這是‘淵’的提示,它不會做任何沒有意義的事情,它在告知我們第一個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一定是敵非友。”
這並不能說服米利亞,賈語繼續道:“其次,在主觀上判斷,雲叔與我們相遇、同路是不是太容易?”
容易嗎?
米利亞不懂,賈語繼續解釋道:“這是最奇怪的一點,雲夢澤之事必然是件大事,亡命的大事,雲叔與我們相遇同行,竟然可以不仔細打探我們來歷,這正常嗎?”
這個理由米利亞漸漸認同,明明是件要亡命的大事,同路之人竟然隨意含糊幾句便能成行,太容易、太兒戲、太反常。
“可是...為什麽?”米利亞不解。
賈語微微一笑:“因為心虛,他打探我們的來歷,我們是不是也要打探問詢他的來歷?他不確定我們是不是熟知楚地的風貌人物,雖然我曾說過我們只是初出茅廬,可越是如此說,他越擔心我們在試探他。”
因為心虛就會起疑,因為疑心就越怕說多錯多。
所以雙方幾乎沒聊幾句便達成了同行的“共識”。
雲叔為什麽心虛?
己方二人心虛,不敢聊太多是因為兩人本來就什麽都不知道,全靠賈語的狡猾連蒙帶騙,雲叔呢?
只因為解釋不了他的來歷?很牽強啊。
在賈語看來其實不牽強,古時遊俠兒好名、輕利、輕生死,在雲叔說來,雲夢澤之事應當是反抗暴秦的大事。
秦漢時代,賈語讀過的書中,特別是三國演義,漢室宗親劉玄德;常山趙子龍;燕人張翼德,哪一位豪傑出場不先自報家門的?
反抗暴秦這樣的大義之事,義之所在,生死相許,命都豁出去了,自然是要刷一波名望的,可雲叔卻遮遮掩掩,連全名都不報,這不是心虛是什麽?
可這並不是直接證據。
“因為反常讓我起了疑心,所以我一路觀察著雲叔,這一路走來,超過三個小時了吧?”
米利亞點點頭,自己也在回憶著一路上雲叔是不是有反常的舉動?
“三個多小時,雲叔一直保持著高度戒備,除了最後幫我取肉干的時間,他的神情,行走的身法,握短戟的手法,隨時都將戒備提到了最高等級。”
這算反常?
“再加上他幾乎每一步的步伐距離都一樣,整整三個小時,能保持相同的步間距以及長時間高度戒備的,只有一種人,職業軍人。”
這一點米利亞再次認同,即便自己是善戰的騎士,可因為並沒有進入過騎士團,沒有做過職業軍人,所以她也做不到雲叔這樣,行軍過程中,每一個時刻都保持著高度警戒,隨時備戰。
若這裡是賈語熟知的歷史時代,這個時候六國已經戰敗滅國,絕大部分敗軍都被押送到北邊修築長城,那麽這裡怎會出現除秦國外的職業軍人?
“所以,把這兩點聯系在一起就能解釋得通,先假設,雲叔是一名秦軍軍人,秦人準備在雲夢澤做一件大事,此事可能引起楚地,甚至整個天下豪傑的憤怒,而秦人將此事當做一個誘餌引豪傑至此,聚而殲之。”
“那麽,秦人首先要做的便是將此事宣揚得天下皆知,所以就有了雲叔這樣的人,前期奔走各地散布謠言,
後期混入豪傑之中伺機而動。” 雲叔是秦軍假扮的,這是賈語的結論。
“太簡單了,”米利亞否定道:“如此簡單的計謀,你說的豪傑中不乏洞察明晰的人,這樣的計謀能成功嗎?”
賈語歎道:“就因為簡單才無奈啊,這世上最難破解的就是陽謀,你知道會中計,卻不得不去。”
秦人想在雲夢澤做的事情,一定是天下豪傑、諸侯遺族不能接受的,不得不去,這才是陽謀。
且所有對秦國不滿的人都會認為秦人瘋了,因為秦人欺天,雖不知如何欺天,但一定與河神有關,欺天必有天譴,借此機會可以破解秦人的陰謀,一舉重創秦人。
即便雲夢澤是個圈套,可天下豪傑依然會在雲夢澤與秦人一決勝負。
“最後,”賈語提起雲叔的背包顛了顛,又說道:“雲叔身上除了這個背包什麽都沒有,太乾淨。”
這也算理由?
賈語笑道:“你不覺得他和我們很像嗎?因為知道明確的目的, 所以我們身上除了武器裝備,什麽都沒有。”
雲叔也是如此,一個背包,背包中只有肉干和水,兩支短戟,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他不像是出遠門,倒像是專門在此地等候,伺機套話混入豪傑之中的秦軍探子。
米利亞回憶著她熟知的魔法世界中,若是一名與雲叔年齡相仿的騎士遠征,他身上除裝備外,或許會有妻兒的臨別禮物,或是吊墜、或是護身符、或是其他,大概不會像雲叔一般,太乾淨。
可這些理由都很牽強,一切都是賈語的猜測。
“嗯,我知道很牽強。”賈語毫不避諱他沒有直接證據的事實。
“雲叔身上的這些異常,若都往好的方向推想,一、他是楚國或者其他被秦國戰敗國家的士兵出生。”
“二、戰敗後隱姓埋名結婚生子,這次因為雲夢澤的事情忍無可忍揭竿而起,卻又害怕連累家人,所以在我們面前不提來歷,不提姓名。”
“三、雲叔忠厚無城府,遇到我們後很容易相信了我們,三言兩語便與我們同路而行。”
“四、雲叔即便只是敗軍,這些年也無法忘卻國仇家恨,依然保持著高強度訓練,所以現在也能保證他的行為方式與現役軍人相同。”
“五、此番出行,他舍棄了一切念想,所以身上只有乾糧和武器。”
“反過來想,這些其實都說得通,可你不覺得巧合太多嗎?”
賈語的解釋確實很牽強很別扭,可一個理由是牽強附會,是巧合,這些全部加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