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黑,令捕房裡捕快詫異的是本來被通緝的楊胡子回來了。
此刻就扛著斬首大刀站在他們身邊。
誰也沒敢問,既然趙捕頭說了他無罪,那他就是無罪的。
只是有人不服,都知道今夜要辦大事,所有新手捕快都被派出,捕房裡留下的全是好手,而楊胡子僅僅是兩三個月的新手,卻有資格扛著斬首大刀站在他們身邊,誰能服氣?
太陽將將落山,捕房內的溫度陡降,甚至可以呼出氣來,好在大家早有心理準備,各自警戒著。
黑袍人獨自站在一邊,突然間雙目圓睜盯著一個方向,來不及說什麽,抬起右手,手心中鑽出一隻蟋蟀大小的蟲子,一頭撞向黑袍人看的方向。
蟲子速度太快,別人看不清楚,可不遠處的趙捕頭卻能將這隻蟲子看個大概:“牛蠱!”
蟲子頭頂猶如鬥牛一般長了兩支長角,背有甲,前肢短,後肢長而有力,彈跳極為出色,撞出去短距離內當無可擋、碎金裂甲,如同會爆炸的暗器一般防不勝防。
牛蠱以內髒為食,養蠱之人怕墜入邪道心魔叢生,一般不敢放蠱食人,隻以家禽動物的內髒喂食。
黑袍人殺周胖子他們是為了盡快療傷,在這些詭異看來,人就是大藥、大補。
養牛蠱之人,人如其名力大無窮、牛氣衝天,這是養蠱帶來的反哺,蠱越強,人越強。
場中,牛蠱一頭撞去,卻突兀地在空中被定住,漸漸地,捕快們能看清些東西了,牛蠱不是被定住,而是被卷住,三條紅色的絲帶在半空中卷住了力大無窮的牛蠱。
這不是絲帶,是鬼衣,趙捕頭驚呼:“紅衣!”
是一隻紅衣鬼,人型,身形不高有點像十歲左右的孩子,周身被紅衣完全包裹著。
鬼有等階,低等、中等、高等,也有品階,黑白紅綠青藍紫,下面三階青藍紫只是孤魂野鬼,金剛鎖在手的趙捕頭可以鎮殺,而綠鬼之上便有了不下於人類的靈智,能力也與孤魂野鬼不可同日而語。
難怪黑袍人會被它重傷。
“還不完全!”黑袍人忽然大叫一聲。
趙捕頭再定睛看去,這隻鬼的紅衣還不完全,紅衣之上有星星點點的綠意,今夜若是不阻止它,它的等階、品階會一同晉階。
不敢再想,趙捕頭左手一抖,左臂上的一對手銬脫臂飛出打向紅衣鬼,金剛鎖出擊,紅衣鬼身上又分出兩條紅色衣帶卷向金剛鎖。
趙捕頭一抖鏈子,金剛鎖閃電般改變方向擺脫了兩條紅色衣帶的糾纏,再次擊向紅衣鬼,卻不想紅衣鬼身上又分出六條衣帶,四面八方合擊雙銬。
“撕拉...”另一邊牛蠱掙碎了鬼衣,落地之後後肢輕輕點地,再一次撞向紅衣鬼。
紅衣鬼似是有些怒了,瞬息間分出十幾條衣帶,一部分迎戰牛蠱,一部分卷向黑袍人,還有一部分向著趙捕頭而去。
黑袍人自地上提起一隻磨盤大的巨錘,巨錘一旋整個人如同陀螺般轉了起來,鬼衣靈巧多變,巨錘卻笨重,可黑袍人這一轉卻讓鬼衣無從下手,只能強攻,巨錘如有神力,只要碰到鬼衣就能讓鬼衣消散無蹤。
短時間內黑袍人自保無虞,趙捕頭這邊全心全意控制著金剛鎖雙銬上下飛舞與漫天鬼衣周旋,一部分鬼衣向著趙捕頭卷來,楊胡子忽然大喝一聲,斬首大刀斬出,卻不是衙門裡的陽春刀法,是楊胡子的家傳刀法,顯然比陽春刀法高出一個檔次。
斬首大刀凶厲無比,即便是紅衣也能一刀兩斷,楊胡子出手,趙捕頭和黑袍人同時一喜,楊胡子的身手算不得多高明,但手持斬首大刀怎麽也頂得上半個戰力。
三人鏖戰紅衣鬼,卻無一人敢近身,黑袍人再三叮囑過,除非自信比他強很多,否則近身必死。
紅衣鬼戰力彪悍,不過十幾個呼吸間三人已經有些吃力,不過足夠了,趙捕頭怒吼一聲:“動手!”
黑袍人、趙捕頭主動向紅衣鬼出手,隻留楊胡子打策應就是為了吸引紅衣鬼的注意,真正的殺招是捕房的十六名精英捕快。
八方困邪陣——起!
十六名捕快分站紅衣鬼的八個方位,一主一替,前面的主力若是死了,後面補上。
前面的八名主力各自握住一枚巴掌長的紅色鐵釘,這是趙捕頭白天找人趕造的,打造好後塗滿公雞血,再以童子血刻符成器。
此刻八人左手憑空握住鐵釘,右手使錘往鐵釘上齊齊一敲,就像要將鐵釘釘在半空中一般。
“叮……”
紅衣鬼一怔,飄蕩在外的鬼衣衣帶不由自主碎裂無蹤,而新分出的鬼衣衣帶又無法突出八方困邪陣的范圍。
“成了!”
趙捕頭眉頭一喜,黑袍卻大叫道:“敲梆子!”
楊胡子將斬首大刀背在後背,拾起捕房門口的梆子使勁敲響,梆子聲在安靜的黑夜中傳得老遠。
不久,遠處的街上也同樣傳來了梆子聲,那是分散在各處的新手捕快們,他們今夜的任務就是敲梆子,一旦捕房內的梆子聲響起,他們也就立刻敲響手中的梆子,依次傳遞。
整個縣城此起彼伏響起了梆子聲,梆子聲之後隱隱約約傳來了念經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也是捕房的安排,將金剛經分別抄閱,使城裡的讀書人人手一份,再去教導不識字的百姓,最低限度也要學會三句經文,一旦梆子聲響起,所有人、所有戶都必須大聲念誦金剛經,一直到天亮。
新手捕快們在街上巡視,一旦發現有哪家哪戶敢偷懶不念經,第二天就等著吃官司吧。
集全城之力壓製一鬼。
金剛經的聲音越來越響,布陣的捕快們能明確感覺到在陣中來往衝突的鬼衣衣帶的力量在變弱,這使得眾人心頭一松,膽子也大了起來。
“收陣!”趙捕頭大聲下著命令。
捕快們小心翼翼往紅衣鬼中心挪動著,八名替補也緊跟著主力之後,隨時做好出意外立刻補上的準備。
八方困邪陣越來越小,留給紅衣鬼鬼衣施展的空間也越來越小。
捕快們每走一步都極為艱難,越是靠近紅衣鬼氣溫越低,握住紅色鐵釘的左手就如同結了冰一般漸漸失去了知覺。
八方捕快距離紅衣鬼只有五步距離,被包裹住的紅衣鬼忽然露出了一雙眼睛。
“鬼眼!”黑袍人驚呼:“沒修為的別看!”
來不及了,正前方的三名主力在鬼眼露出的瞬間就看到了,隻覺得腦子裡一片渾濁,當即失去了意識。
而在眾人看來,這三人如同瞬間失了智一般,忽然轉身將握在左手的紅色鐵釘釘入了站在他們身後的替補捕快的前胸。
三名失智的捕快釘死了他們身後的捕快,還要將鐵釘拔出,依然紅著眼準備攻擊其他人。
“噗!”
其中一名失智的捕快腦門上出現了一個血洞,是牛蠱!
牛蠱一瞬間洞穿了這名捕快的眉心,自後腦鑽出,後肢輕輕一點,瞬息間就將三名失智捕快殺個乾淨。
黑袍人驅使牛蠱攻擊的同時,八方困邪陣正前方被破,鬼衣自正前方湧出,眨眼間便要四散攻擊其他布陣捕快。
危急之中,楊胡子從天而降,斬首大刀白光一閃將湧出卻還來不及散開的鬼衣衣帶一刀斬斷。
金剛鎖強勢突入,就在正前方,鬼衣斷裂的時候,趙捕頭時機把握得極好,金剛鎖如同蛟龍出海般勢不可擋,一支銬子突入之後迎風變大,“當啷”一聲,鎖在了紅衣鬼腰身之上;緊接著又是“當啷”一聲,另一隻銬子似是鎖住了紅衣鬼脖頸。
趙捕頭左手一扯將鏈子繃得筆直:“抓住了!”
捕快們也無愧精英之名,哪怕眼睜睜死了六人,余人也咬牙履行著自己的職責,五名殘存主力一步未退,而最近的三名替補也在黑袍人、楊胡子和趙捕頭動手的瞬間補上了空缺。
八方困邪陣再一次成陣。
此刻,除了趙捕頭和黑袍人之外的其他人都不敢再去看紅衣鬼,布陣捕快都斜著身子低著頭, 以免重蹈覆轍。
趙捕頭這時候才緩過來,轉頭怒視黑袍人:“你敢殺我的人!”
黑袍人黑臉叫道:“別犯傻,他們被鬼眼迷惑,你應當知道沒有修為的人很難再醒來,若不是我,此刻你已經死了。”
趙捕頭不理會,依舊咬牙盯著黑袍人,黑袍人隻得說道:“往外走,只要在捕房之內,它每時每刻都在變強,要盡快將它弄出去。”
趙捕頭總算識得輕重,扯著鏈子慢慢向外移動著,他動一步,金剛鎖另一頭的紅衣鬼跟一步,八方困邪陣也動一步。
紅衣鬼雖身不由己,卻在激烈掙扎著,趙捕頭拉得吃力,心中卻在驚歎黑袍人的計劃完備,若沒有這麽多準備根本就抓不了這隻鬼,明日只怕真會城毀人滅。
趙捕頭雖然吃力卻還能堅持,可八方困邪陣的捕快們已經難以持續,他們距離紅衣鬼雖然還有五步之遙,但紅衣鬼身上散發的凜冽讓溫度變得極低,沒有修為的他們止不住在打顫。
趙捕頭看在心裡,隻得讓捕快們再退一步,這是極限,若不壓製紅衣鬼鬼衣的活動范圍,被鬼衣突出卷住一條房梁或支柱拉斷,後果不堪設想。
又讓還活著的兩名替補開始替換主力休息,被替換的人飛速衝出捕房在大街上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火堆驅寒。
捕房到大街上這麽點路程,眾人竟然走了快一炷香的時間,捕快們輪換替補了四次,來到大街上的時候,不止捕快,趙捕頭都有些乏力。
最直接和紅衣鬼消耗對抗的就是他,而且還要一直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