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紅家雖近,卻因為閑雜人口太多,不方便眾人討論。
不出所料,馬三爺只是苦哈哈的頭目,也是文盲看不懂書信,楊胡子在衙門當差,識得幾個字卻理不通順,只能由陳書生和白紅二人挑揀出重要的輪流為眾人讀書信。
首先是信件,基本上都是周胖子與妻子間的書信往來。
三年前,周胖子無意間結識了一位異人,異人有求於他,結了極大的因果。
周胖子自知一生作孽,只怕難有善終,既然有緣結識到異人,他哪裡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千方百計之下終於讓異人開口收他的兒子周舒為弟子。
異人的門派在離此地千裡之外,周胖子極為果決,當即決定收拾所有家當讓他的妻子、小舅子帶著兒子隨異人遠走,就在異人門派不遠處的城鎮購買田產,重新安家落戶,而他自己孤身留下,打算撈幾年後再過去與妻兒團聚,屆時搖身一變便可洗白做地主安享晚年。
信中多是妻子給周胖子匯報在那邊安家的情況,因為有門派鎮壓更加安穩繁榮,物價不低,周胖子一生的家當買不了多少田地,也正因為此,周胖子才做了一年又一年,要再多再多點,下半輩子才不用愁吃喝。
信件讀完,眾人唏噓不已,貪欲害人,周胖子若是再果斷些與妻兒一同離去,就沒了今日的殺生之禍。
可惜信中都是家長裡短,少有提及兒子在異人門派修行的事情,對於周胖子的死因更是沒有半點頭緒。
天色將黑,楊胡子要回衙裡值守;馬三爺也要趕回去安排底下小兄弟明天的活路;白紅是首富家公子,家中管束更是嚴厲,天黑前必須歸家,三人告辭而去。
回來的路上眾人早有所料,買好了燈油,賈語封好外面大門之後,隻留下兩扇窗口通風,三人點上燈,陪同陳書生繼續找尋線索。
信件之後是書籍,這些是周胖子如日記般記錄的各種情報。
周胖子腦子好用,販賣情報有兩種交易方法,一是金銀交易;第二個,若是交易者沒錢,可用另一個等價情報交換,所以周胖子手上的秘密越來越多。
陳書生忽然眉頭一喜:“有好東西!”
賈語、林連忙豎起耳朵,陳書生笑道:“這個時間...應該是八年前,周胖子遇到了白瘸子。”
“上面記錄了白瘸子,本名白環,好賭,外鄉人,疑似躲賭債來到了這裡,卻改不了嗜賭如命的惡習,來到這裡後不久便欠了一身賭債。”
“有一日,周胖子無意中看到有人到白環家中追債,白環發覺不妙,悄然從後窗翻出,一跺腳疾行而去,其速遠超常人,懷疑其有異術。”
“之後,周胖子設局使人麻翻了白環,在其身上搜索無果後,打斷白環左腿,再出面幫白環平事平帳,事後白環無有所報,獻上神行異術。”
有異術!賈語、林、陳書生三人眼神同時亮了。
陳書生繼續道:“這異術是一道血符,畫符者須未失元陽或元陰,且必須是本人畫符本人使用……”
賈語恥笑一聲:“周胖子辛苦設局,好人壞人都做了,卻得來自己絕對用不了的一道異術,可笑可悲啊!”
八年前周胖子兒子都有了,使用者又必須是童子。
“白瘸子還有記錄,白環傷好之後左腿有了殘疾,卻依然可以使用異術,只是神行效果和持續距離遠不如從前,據白環自己說,他巔峰時使用神行可持續八百步以上,是白瘸子敢於在這個危險的世界遠走他鄉躲債的底氣。
” 賈語忽然想到:“對,白瘸子知道周胖子有記錄的習慣,甚至可能偷偷觀察過周胖子,至少對地下室的范圍有些了解,又篤定捕房短時間內找不到,所以敢昨晚涉險出門,若是遇上危險,他也自信短距離使用神行,是可以躲過鬼追殺的。”
“可他卻死了,按理說白瘸子在野外生存過,應當有過不少面對鬼怪的經驗,除非……”
三人同時說道:“除非,昨晚遇見的鬼超過了他的預設。”
三人心中沉重,任務比想象更難,不是低等鬼,至少是正在晉階中的。
收拾心情,陳書生將神行符圖譜找出,圖譜要求這血符在白綢之上二十八畫需一氣呵成,再纏於腳上,使用時心中默念“神行”便可。
今夜臨時找不到白綢,三人隻得在心中牢記血符二十八畫的先後順序,之後又繼續尋找線索。
大半個小時後,陳書生輕“咦”一聲,將昏昏欲睡的賈語和林拉了回來。
“兩年前張捕頭曾經與周胖子交易過,那時的張捕頭只是一個捕快。”
“當年老捕頭升任,本縣捕頭出缺,張捕頭想要馬師爺的秘密,以此要挾並說服馬師爺幫他坐上捕頭之位。”
“馬師爺的秘密?”
“馬師爺,早年是個道士,窮道士,坑蒙拐騙的事情做得太多,直到遇見了縣老爺,不知用什麽方法迷惑了縣老爺,縣老爺對他言聽計從,張捕頭打算拿到證人證據之後揚言上告,逼迫馬師爺幫他。”
“可當年張捕頭既沒錢,更沒有等價的秘密可以交易,所以張捕頭先用衙門裡的幾個秘密作保,再承諾坐上捕頭之後,使用金剛鎖秘術進行交易。”
什麽是金剛鎖?
陳書生不語,通篇看完之後才說道:“兩個月後周胖子補齊了這次交易內容,我們猜得沒錯,衙門裡確實有對付鬼怪的手段。”
“第一,官印。官印中有王朝氣運,可鎮壓鬼怪,這就是官老爺最基本的保命手段。”
“第二,衙門中的懸掛‘正大光明’匾,有此匾在府衙中鎮壓,等閑鬼怪不敢近府一步。”
“第三,金剛鎖秘術,它既是器具也是秘術。金剛鎖內核以特殊材料打造,秘術只有至少成為捕頭之後才可以修行,名捕可持金剛鎖捕殺鬼怪。”
“第四,斬首大刀。天下一等一的凶厲之器,千百年來劊子手換了一代又一代,可斬首大刀卻依然是那一把,越斬越凶厲,此刀可斬鬼怪,它就供在捕房鎮壓怨魂。”
好,好啊!
三人如釋重負,第一個任務果然不是太難,幾乎沒怎麽冒險就找到了對付鬼怪的重要線索,加上三人本身的技能,最不濟盜出官印和斬首大刀不難,可以一拚。
陳書生忽然一笑:“周胖子又是白忙一場,張捕頭確實如約奉上了金剛鎖秘術,卻只有修行秘術,並沒有金剛鎖的打造之法,此法是官府絕密,莫說張捕頭只是個小小捕頭,就連縣老爺也不得其法,周胖子空有秘術卻無法修煉,可笑。”
笑歸笑,三人卻不約而同找來紙筆謄抄金剛鎖秘術,賈語和林在這方世界雖是文盲,卻並非動不了筆,更不可能永遠是文盲,二人同陳書生一般謄抄非常仔細,一筆一劃務求與原稿一模一樣。
陳書生也不吝嗇,抄錄之後又給二人翻譯了一遍,二人心中歡喜,卻暫時不敢完全相信陳書生的翻譯。
後半夜,三人這才謄抄完畢,繼續尋找線索。
天色將亮,賈語頭一歪忽然從瞌睡中驚醒,陳書生還在昏暗的油燈下奮戰,而林卻閉目盤腿坐在一邊,這樣子,是在打坐練功?
昨天和林聊過之後,賈語心中有個猜測,林可能轉世到了高武世界,之前表現出來的手捏銅鏡的能力不是她的技能,而是她的功法。
若是猜測成立,林琳這個名字也不會是真名,這丫頭精明著呢!
陳書生忽然一激靈:“有了,終於有了。”
“十幾日前,有個男人破門而入找到了周胖子,周胖子判定此人是異人。”
林睜眼說道:“周胖子家在北城勉強算得上豪門,豪門都是鐵門,能夠破門而入的,異人無疑。”
陳書生點點頭繼續:“此人破門而入後,詢問周胖子城裡哪些人該死?周胖子說了幾個名字,李小七,屠夫出生,行事霸道狠辣,數次致人傷殘;莊兵,賭坊打手,追債不擇手段,使十余戶人家家破人亡;金隕……”
賈語打斷道:“前面兩個李小七、莊兵都死了,楊胡子說過他們是周胖子之前的兩名死者,死因與周胖子相同,內髒被什麽東西吃了。”
林補充道:“也就是說,李小七、莊兵、周胖子極可能就是死於這個異人的手段之下,只是為什麽在殺了李小七、莊兵之後沒有繼續,反而轉身將周胖子害了。”
思索一陣之後,陳書生分析道:“兩個可能,第一,異人詢問的是誰最該死?殺李小七、莊兵前後花了幾天,這期間異人得知周胖子其實最該死,所以轉身殺了周胖子。”
頓了頓,又道:“第二,建立在第一條之上,在他得知周胖子更該死後,先殺周胖子,順手滅口,省了將來官府追究的麻煩。只是他沒想到周胖子這一生行事都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弄巧成拙,周胖子死了,即便我們不找,捕房的趙捕頭也會想盡辦法把這些東西挖出來毀掉。”
“趙捕頭曾經與周胖子交易,代價是朝廷的金剛鎖秘術,妥妥的殺頭大罪,周胖子一倒,趙捕頭立刻出手,先抓關明,此刻關明只怕正在捕房裡受刑,關明之後更是通緝白瘸子,幾天之內周胖子一系定然要被趙捕頭滅個乾淨。”
賈語暗自點頭,趙捕頭不是好打交道的,想打金剛鎖的注意,看來要再琢磨琢磨。
這異人更不是好相與的,雖然殺的都是該殺之人,可食人內髒,大概不是什麽名門正派乾得出來的。
此刻天色大亮,林跳起來撐個懶腰,笑了笑:“準備準備,要去秦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