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終於過去,烈山城重新迎來了旭日東升。被水妖圍困這麽久,大部分人家裡都缺米少柴,野菜魚肉之類更是吃了個精光,因此人們一大早就忙碌起來,女人去田野裡看顧自己種的作物,順便采摘瓜果蔬菜,男人們則結伴而行,有的駕船去大江捕魚,也有的組成小隊去烈山打獵。
凌香仙子開心地看著這一切,這才是大荒最正常的景象,經歷了夢魘般的日子之後,才知道幸福是如此的來之不易。那些平凡的族人,他們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微笑,讓人清楚地意識到,這個清晨是如此的真實而又美好。
對於胸懷大荒的火族聖女來說,這寧靜的清晨令人感懷,但對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少年人來說,這樣的早上似乎有些無聊,幾十個黎苗族少年聚在一起,若是不找點樂子出來,實在對不起他們現在這個年紀。
卜靈衝著眾少年說道:“幾天不喝酒,這嘴裡都淡出鳥了,你們誰去找點酒來?”
神目道:“城中倒是有個酒館,不過早就不營業了。”
土垚施了個土遁法術,沒幾分鍾搬了兩壇酒回來,衝眾人說道:“我按平日十倍的價格,取了店主兩壇酒,這不算偷吧。”
“付了錢自然不算偷,不過只怕兩壇不夠啊。”避水最是能喝。
“土垚你把錢放在哪裡了,那店主沒看到貝幣,隻發現丟了酒,正破口大罵呢。”聰耳笑得打跌。
“我再去一趟。”土垚立刻遁走。
過了一會兒,土垚又抱了兩壇酒回來,得意洋洋地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店主說了,酒館一共三十五壇酒都給咱們留著。”
“垚哥威武。”眾人頌聲如潮。
“酒有了,菜還沒有,哪位兄弟再辛苦一下?”薑尤笑著說。
“禦獸哥,給我們弄幾隻青羊過來。”
“我要吃烤魚。”
“支持烤魚。”
眾少年片刻之間已經協商一致,去大江之上打魚燒烤,飲酒作樂。
朱襄今天左右無事,便打算帶著小金子一起參加活動。薑尤攬過朱襄肩膀,期期艾艾地問道:“你說咱們若是邀請凌香仙子一起遊玩,她會來嗎?”
朱襄掃了一眼吵鬧的眾少年,皺眉道:“邀請她肯定沒問題,可以將幾個女孩都叫上,可是這麽多人,你們也沒個私下聊天的機會啊。”
“咱們在這也待不了幾天,就想多看她幾眼。”薑尤撓了撓頭。
朱襄喊上了凌香仙子、洛雨等幾個女孩,眾少年搬上酒壇來到河邊,挑了一艘黑龍戰船,揚帆起錨,直奔大江而去。
船行江上,一幫少年下水捕魚,青葉和幾名少年擺起爐架,點起炭火,將扔上船艙的大魚剖腹去鱗,一條條燒烤起來。
小金子也躍入水中,自顧自尋起了靈魚,朱襄坐在船上,看著眾人在水中捕魚,想起幾日前也曾有類似的情景,只是此時心情與那時已大不相同。
片刻之後,魚已烤好了幾條,薑尤讓幾名少女先嘗,又拍開酒壇的泥封,與朱襄兩人對飲起來。
“朱公子,朱襄軍還有一千多人沒服洗髓丹呢。”凌香仙子一邊吃魚,一邊對朱襄說道。
“知道啦,今天休息一下,明天煉。”朱襄無奈道。
“下午我帶女兵接著采藥去。”
“我跟薑尤陪你去。”朱襄衝薑尤眨眨眼。
“今天應該還能摘幾枚龍形蛇果。”凌香仙子期待地說道:“若是能再煉些蘊靈丹,
就能培養一批女兵將領出來。” 朱襄點點頭,昨日大戰之後,他倒是趁機收集了幾枚妖丹。
凌香現在又對薑尤說道:“薑尤大哥,朱襄軍的訓練,還得勞煩諸位哥哥多多費心。”
“那是自然,仙子請放心。”薑尤痛快地答應下來。
“我說兩位大哥,凌香姐姐,咱們好容易出來遊玩一趟,就別聊那些俗務啦。”洛雨湊過來說道,她自從截脈被解,似乎又恢復了天真爛漫的性格,言語之間也放松了很多。
“洛雨妹妹想幹啥?總不能下去跟他們抓魚吧。”赤凌香笑著說道。
“我聽母親說,好多年前,大荒神帝任我族青帝之時,帶一幫少年任泛舟遊江,眾人一日之內做了十九首詩,還譜了三首名曲,而今這船上人才濟濟,我們也來個詩歌比賽怎麽樣。”
眾人面面相覷,這玩得有點高級啊,朱襄苦笑著說:“我們都是山野少年,上來就吟詩譜曲,這有點玩不來啊。”
洛雨說道:“詩乃入心之言,你只要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來,再符合言語的美感就行,可以是描寫景色,也可以訴說志向,沒有字數限制,哪怕一句話也行。”
“洛雨妹妹,要不你給我們示范一下?”薑尤撓撓頭。
“舟行大江中,浪卷碧波清,翩翩少年郎,笑臉迎東風。”洛雨對著朱襄脫口而出,說完之後又覺有點後悔,一時臉頰紅紅。
眾人拍手叫好,凌香仙子看了洛雨一眼,說道:“既然是比賽,總得有點彩頭,誰做的詩好,贏得在場八成以上的讚賞,就可以隨意邀請船上一人參加樂舞,被邀請之人不能拒絕,大家覺得怎麽樣?”
“可以啊,現場只有四名女生,我們就以四個名額為限,我剛做的那首不算,從現在開始,大家加油。”洛雨說道。
眾少年眼見幾位少女如春蘭秋菊一般,姿色各異,都是諸族仙女一般的人物,紛紛點頭答應,期待能與某位少女來個樂舞,一個個暗暗思考起來。
其時在大荒,人們按部落族群而居,不同部落的少女男女,私下裡很難有接觸的機會,所以每年固定的時候,都會舉行不同部落的樂舞,少年少女們看到心儀的對象,就會邀請對方一起樂舞,若是接觸之下雙方滿意,就可以互換信物,進一步發展感情乃至結合。
毒祜自那日見過妘伊之後,一時驚為天人,只是他自幼跟族內巫師修習毒術,長年以身試毒,導致身體被毒物所侵,長得個頭矮小,面目青紫,他自己因此異常自卑,平日有想法也是壓抑在心裡。
此刻眼見有如此機會,不由地暗起心思,絞盡腦汁思考起來。
“雲兒朵朵天上飄,伊人船中看波濤,我願迎風展翅舞,意把雄心送碧霄。”毒祜壯著膽將自己做的詩念了出來。
“好!”
有幾個跟毒祜要好的少年點頭叫好,其他少年相互看了看,也不知道這首詩寫得好還是不好,也有人暗自起了心思,想著能不能吟出更好的詩來。
“洛雨妹妹,你給點評一下唄,俺們一時也分不出好賴。”薑尤扯著一貫的大嗓門說道。
洛雨站出來,又吟了一遍毒祜做的這首詩,然後說道:“這首詩前兩句寫景,後兩句言志,從抒發情感的角度來說,可以說是中規中矩,用詞上也不算很出彩。不過這首詩妙就妙在,它是一首藏頭詩,你們把第一個字連起來看看。”
“雲~伊~我~意”,眾少年恍然大悟,紛紛看向毒祜。
洛雨接著說道:“看來毒祜大哥的意中人是妘伊妹妹,他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把詩做出來,還把妘伊的名字藏在了裡面,這份才情,小妹很佩服。”
眾人紛紛鼓掌叫好,幾乎全員通過,第一個人選產生。
毒祜激動地滿臉通紅,微微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更多的則是自豪。原來自己的才華這麽厲害,他得意地偷偷看向妘伊,妘伊正羞紅了臉坐在那裡,青葉的妹妹青衣在一旁取笑她,妘伊站起身撓她癢,兩女鬧成一團。
又等了片刻, 巫古站了起來,清了清喉嚨:“今日與諸位乘舟歡聚,晴空麗日,美酒佳人,此情此景,何其快哉,巫古也做了一首詩,請洛雨仙子點評一番。
日麗風正和,泛舟江上客,入喉有美酒,舉目皆美色,青山相對出,碧波澄宇澈,羨煞世間人,神仙亦如何。”
巫古平素最喜咬文嚼字,此時終於找到了發揮的機會,一首詩念出,眾少年耐心等待洛雨點評。
洛雨說道:“這首詩將我們此時身邊景色,進行了準確的描寫,看來巫古大哥的做詩水平很高,小妹佩服,不過最後一句,總覺得應該修改一下,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字眼。”
“要是我,就把最後一句改為神仙也不做。”薑尤扯著嗓子說道。
洛雨笑道:“薑尤大哥的水平很高啊,大俗即是大雅,若是改為神仙也不做,還真就比原來強上了幾分。”
薑尤聽完暗自得意。
洛雨又道:“薑尤大哥你趕緊作一首啊,再不加油,小心凌香仙子被你的兄弟們搶走啦。”
薑尤聽完抓耳撓腮,眾少年哈哈大笑不止。
巫古還站在那裡,見眾人把注意力都轉到大哥那裡,口中說道:“你們快舉手表決,先把我這個過了。”
眾少年心知自己再怎麽用力思索,也不會超過巫古,紛紛表決通過。
洛雨又道:“第二位勝出的是巫古,卻不知道巫古大哥想選誰啊?”
巫古看了一眼薑尤,薑尤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他又把目光看向了青葉,口中說道:“我選青葉的妹妹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