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騎著龍馬,沿著蠻荒的崎嶇小道一路奔行,走了半個多時辰,忽被一條大江擋著了去路,朱襄打開大荒經仔細查看,卻見這條大江橫跨東西,自己要去的烈山、連山等地,均位於大江的下遊不遠處。
朱襄看著湍急的江水,心中暗想,索性改走水路,這樣既可以節省龍馬的體力,還可欣賞兩岸的風光。於是翻身下馬,在附近找了一棵大樟樹,削木成舟,又削了兩隻船槳。
朱襄拖舟入水,一人一馬坐入船中,輕輕揮槳,小船晃晃悠悠向下遊駛去。朱襄拿出黑齒族臨行前準備的包囊,裡面有肉干和石頭餅,朱襄和小金駒邊吃邊看著兩岸的景致,頓覺愜意無比。
吃完乾糧,朱襄操槳在手,運起真氣,小船如離弦之箭向下遊而去。走了一會了,前方慢慢出現了一艘大船,也是同向而行,兩船緩緩接近。大船甲板之上坐了幾人,似乎正一邊喝酒,一邊高談闊論,看到朱襄的小船靠近,當中一人朗聲叫道:“少俠,相逢即是有緣,上來喝一杯如何?”
朱襄少年心性,應了聲好,只見那大船之上,艄公將船錨一拋,立刻穩穩地勾住了朱襄的木船。朱襄輕撫龍馬交代一聲,雙腳一掂翻身上了大船。
甲板之上坐了五人,邀請朱襄的乃是一位中年男子,那人衣著華貴,舉止之間氣度不凡,讓人印象頗深,他拍拍身邊的座位道:“少俠你坐這裡,先喝上三杯,我介紹桌上這幾位與你認識。”
朱襄笑道:“既是主人相邀,哪有讓客人先乾的道理?”
那人一拍腦門:“說得有理,那我們就同飲此杯如何?”
朱襄坐下與諸人滿飲一杯,那錦衣男子給朱襄夾了隻毛蟹,接著說道:“實不相瞞,剛才我們喝酒閑聊之際,恰巧看見少俠江中弄舟,舉重若輕,俊逸不凡,一時起了好奇之心,於是打了個賭,看誰能猜中少俠的出身來歷,現在我們已說完自己的判斷,就等少俠公布答案了。”
朱襄聞言一呆:“出身來歷?這個我也不清楚。”
那男子道:“我們觀少俠的風采氣度,必是出身於幾大部落無疑,難道竟是猜錯了?”
朱襄道:“我從小無父,母親也於前些年去世,一直流浪為生,確實不知道自己的出身部落。”
旁邊另一名男子突然道:“讓我試一下你的功力。”朱襄轉頭看了他一眼,只見那人面目清秀,留著長須,看起來甚是俊朗。那人抬手拍向朱襄,朱襄抬手相抗,那人手掌綠光一觸即收,撫掌笑道:“果然是長生訣無疑。”
旁邊一名黃衣女子說道:“丁木神既然說是長生訣,想來絕不會錯,不過少俠我問你,你這功夫是從何處所學?”
朱襄遲疑了一下:“這是以前流浪時碰到的一個老人家教我的。”
黃衣女子微笑點頭,旁邊那丁木神則是臉上微露懊喪。
另一名彩衣女子自朱襄出現就一直盯著他看個不停,這時開口說道:“這位少俠,請問你的姓名怎麽稱呼?”那女子長相嬌美,看年紀要比朱襄大上不少。
“朱襄。”
幾人面面相覷,一直未說話的黑衣男子問道:“這大荒哪個部落有朱姓?”
眾人搖頭。
那彩衣女子突然問道:“你的母親可是雨登仙子?”聲音急促惶急。
朱襄茫然搖頭:“母親於我八歲那年去世,我不知她的姓名。”
黃衣女子盯著朱襄仔細端詳:“你還甭說,
他眉眼之間與赤火神倒有幾分相像。” 那錦衣男子沉吟道道:“朱色即為赤色,這位少俠即使父親不是赤火神,也應是出身於火系四族。”
朱襄耳聽幾人言談之間,竟隱隱揭出了自己的身世,頓時內心五味陳雜,他希望聽得親生父親的消息,又對這背後的真相感到害怕,一時之間,隻覺自己不再是那個江海縱橫的少俠,又成了那個孤苦無依的流浪兒。
他看著交談的幾人,懇請道:“我有點聽不明白,你們能不能給我詳細說說?”
錦衣男子看了看朱襄,歉聲道:“我們幾人光想著賭約,竟忽略了朱兄弟的感受,來,我們邊喝邊談。”
說話之間,又給朱襄介紹了在座的幾人,長須俊朗男子乃是靈木族的丁木楊,彩衣女子是神木族的清蓮仙子卓清蓮,黃衣女子是靈火族的赤虹仙子練赤虹,另一名黑衣男子是碧水族的冰寅。
錦衣男子自己也做了介紹,乃是雲夢大澤之中雷木族的雷震天。
見朱襄一頭霧水,雷震天又給他耐心解釋了大荒各個部落的情況,原來大荒此時共有大部落二十七個,中小部落近百個,這些大部落,因為修習功法的不同,又分為了金木水火土五系,比如靈木族、神木族和雷木族,皆屬於木系部落。
剛才他們幾人打賭,即是猜測朱襄來源於哪個系的部落,卻不料他修煉的是木系功法,出身卻可能是火系部落。
“你們是如何斷定我是來自火系部落?”朱襄仍然未解。
“由朱姓想到了赤姓,而只有火系四族才有赤姓。”雷震天解釋道。
“既然赤姓能改成朱姓,其他姓氏也能改成朱姓吧?”朱襄反駁道。
“我是由你的長相猜測。”清蓮仙子說道:“赤火神朗目疏眉,口闊鼻挺,與你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此事我看未必,天下相似的人多了去了,當年之事疑點重重,赤火神從未承認過與雨登仙子有染。”赤虹仙子道。
朱襄點頭稱是,他心裡隱隱不希望那赤火神與自己有關。
“既然無法求證,那賭局就此作罷。你看聊來聊去,把朱襄兄弟的興致都聊沒了。”雷震天舉起酒杯:“來來來,喝酒喝酒。”
那酒杯是竹子削成,比陶碗小不了多少,朱襄心中悵惘,連喝幾杯已覺微醺。
雷震天又道:“不知兄弟欲往何處,可願去我雲夢澤歡飲幾日?”
朱襄推辭道:“我要拜訪一位朋友,就不去了。”
“你可是打算一路順江而下?那下遊多處已被妖族所佔,一定要小心啊。”清蓮仙子提醒道。
朱襄聞言心中一動:“不知道如今大荒到底是什麽形勢,烈山、連山諸族可還安全?”
“土族五部已去其二,烈山氏已被圍困半月有余,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啊。”丁木楊說道。
“妖族如此猖狂,為什麽大家不聯合抗之?”朱襄疑惑不解。
“談何容易,那妖族自稱奉伏羲、女媧命令行事,其他部族若不是事到臨頭,誰敢與神帝相抗。”冰寅淡淡道。
“那伏羲是假的!”見眾人看向自己,朱襄又道:“必定是妖族假傳命令,伏羲乃是大荒神帝,天下共主,怎麽可能去討伐自己的子民。”
“大家都猜測那命令是假的,可妖族手中持有伏羲的神帝令,那神帝令乃是上古玄鐵所製,卻是做不了假的。”冰寅道。
“也有人猜測,伏羲已被妖神所害,那神帝令也被他奪走,如此一來,大荒危矣。”丁木楊憂慮地說道。
“我前些日子碰見一位老人,自稱伏羲大帝,他現在不便出山,托我傳言各族共抗妖神。”朱襄遲疑了片刻說道。
“此話當真?”眾人忙問。
“絕無半句虛言。”朱襄坦然望著眾人。
“伏羲即位神帝前乃是我族青帝,長生訣可是他傳授與你?”丁木楊問道。
“伏羲正是在下授業恩師。”朱襄答道。
眾人一時喜形於色,雷震天說:“你既是伏羲傳人,我和丁木神、清蓮仙子皆算是你的族人,算起來我還要稱呼你一聲叔叔呢。”
“那我豈不是要喊一聲爺爺?”清蓮仙子道。
幾人哈哈大笑,朱襄忙道:“我們江海相逢,彼此投緣,兄弟相稱即可。”
幾人問起伏羲大帝的近況,朱襄暗想,如若將實情相告,難免影響各族信心,於是說道:“他老人家身體好著呢。”
那冰寅含笑看著朱襄:“朱少俠,不瞞你說,我這次也是奉命前來,通知各族首領半月後於東海蓬萊仙閣召開盟會,準備聯合各大部族共同抗敵。少俠你一定要來啊,到時候將伏羲他老人家的口信一說,大家必定大受鼓舞。”
朱襄一聽大喜,忙道:“我正愁路途遙遠,找不著各族各部,既然有這樣的好機會,到時我一定參加。”
朱襄袒露了身份,見眾人對自己甚是熱情,想到自己既是伏羲的傳人,生身父親無論是誰,也影響不了什麽,自己沒必要自尋煩惱,心中鬱結慢慢解開。
待與幾人推杯換盞幾番,又聊起大荒種種神聞異事,眼見兩岸青山相對而來,澄空碧水相交一線,極目楚天遼闊,迎面涼風習習,漸覺人生快意不過如此,忽然想起昨日與雲青相處的種種情景,心中暗想,如果有朝一日,妖神伏誅,海晏河清,自己與雲青泛舟江海之上,恰如此情此景,又該是怎樣一番神仙眷侶般的景象,一時悠然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