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姐,你也不是人?
黑車司機說了許多他為了某個女人做出過的退讓和犧牲。
這些對自己的付出的陳情,與痛恨那個女人背叛他的埋怨交錯傾訴,這個黑車司機,是真的很用力在表達他對那個女人曾經用情很深。
正因如此,坐在這輛黑車裡的徐楠才一臉詭異……
如果副駕駛的長發女子是黑車司機的女朋友或老婆,那麽以這位黑車司機表現出來的正常的感情表達能力,徐楠實在沒法理解他為啥要當著現任女朋友或老婆如此“深情款款”地懷念前任。
想死也不用這麽上趕著。
更不正常的是,當黑車司機傾訴自己的用情錯付時,副駕駛的長發女子,一動不動,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徐楠上車的時候,掃過一眼這名女子。
雖然光線不佳、也沒看得太仔細,但誠實地說,這名女子確實長相一般,身材也隻屬於尚可范疇,精心化妝打扮後或許能讓人眼前一亮,素顏的話,就只是普普通通的路人。
這種外形條件的女子吧……要跟黑車司機湊一對,倒是能優化黑車司機後代顏值基因,但要說靠臉吃飯,徐楠反正是覺得夠嗆。
黑車司機痛恨地埋怨著的那個“嫌貧愛富、背叛他勾搭有錢老板”的前女友形象,徐楠感覺跟這個長發女子不大對得上。
所以問題來了,這個長發女子,到底是黑車司機的現女友,還是前女友?
是人……還是鬼?
徐楠額頭滑下一滴冷汗。
“……你說是不是?”黑車司機發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感慨,回頭看了眼後座的徐楠。
徐楠壓根沒注意聽他剛說的那一大段是什麽,不過反正他有沒有認真聽也不重要,對方只不過是想找個陌生人倒垃圾罷了,裝作思考了下,點頭說是。
黑車司機對聽眾的附和很滿意,轉頭去看正前方路面:“所以說啊,就是不值得,任你掏心掏肺,別人不領情就是喂了狗。好說七、八年的感情,就算是養條狗都養熟了,是不是?害,可就是沒法子捂熱人的心啊!”
此前一直沒反應的副駕駛座長發女子,忽然動了。
黑車司機說到“喂了狗”時,這名女子便抬起了左手,輕輕搭在黑車司機的右臂上。
看上去仿佛只是戀人間表示安撫的親密動作……坐在後排的徐楠,卻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身材比較纖細的女子被座位椅背擋得嚴嚴實實,她端坐時,徐楠看不到她的手臂。
當女子抬起手來,徐楠才能看清……她那條穿著半袖襯衣的胳臂上,全是牙印。
很深、很深的犬科動物牙印,幾乎能看到骨頭。
血液,順著她被啃得坑坑窪窪的手臂、手指往下滴,滴到黑車司機右臂衣袖上。
黑車司機恍若未聞,依然在唾沫橫飛地叨逼叨。
姐……你果然……也不是人啊。
嗯?為什麽我會想到用也這個字?
徐楠擦了把汗,讓自己盡量保持冷靜,不要胡思亂想。
反正他現在已經是屍體……活死人,遇到真正的死人,按理說沒什麽好怕的。
長發女子不就對他這個乘客全無興趣,關注點只在黑車司機身上?
穩住,穩住,到了鎮上趕緊下車就行……
還是沒控制住胡思亂想起來的徐楠,忽然發現到什麽。
當黑車司機停下來換氣時,徐楠主動出聲:“老哥,
你養了狗?” “是啊。”
“養的大型犬吧?”
“當然了,老爺們養個哈巴狗算怎麽回事。”
“平時都給狗喂的啥啊,狗糧?”
“害,養個畜生沒必要那麽精細,狗這東西越賤養越健康,有啥喂啥才養得長。”
徐楠,臉色微沉。
都是男人,沒必要扯什麽聊齋。
哪怕這個黑車司機再怎麽拿自己對前女友的付出說事,徐楠也知道……他,真沒那麽愛對方。
也不見得怎麽愛狗。
再看長發女……女鬼手臂上的傷,以及出現反應的時機。
這個女人,不是被殺了喂狗,就是被狗咬死了。
“哥子,你也是養狗的啊?”黑車司機笑著回頭看了眼。
徐楠露出微笑。
“是啊,我養了條土狗。”
“土狗好啊,土狗好養活,還能看家護院,給條骨頭就記得你,忠心得很。”黑車司機說著說著又咬牙切齒起來,“這人見得越多,就越覺得還是狗好。”
“是啊,很多人還不如狗呢。”徐楠附和,意味深長。
黑車司機不再繼續前女友和狗的話題,像是說夠了自己的事,開始興致勃勃地打聽徐楠的來歷。
之前徐楠隻說自己進山後的倒霉遭遇,沒說自己是哪裡人、為啥來開東省,也沒說自己是來開東辦什麽事的,這些都是話題。
司機與乘客互相傾吐了自己的倒霉遭遇,雙方又都是養狗人,很有共鳴,話題涉及到一些與個人安全有關的隱私,似乎也很正常,並不算冒犯。
都是老爺們,談不上誰對誰居心不良嘛!
徐楠仿佛一點兒也不懷疑司機的用意, 沒怎麽防備地交代了自己的來歷,一個人來開東旅遊,一個人住鎮上旅館,一個人進山遊玩迷路……
把自己的安全信息暴露得差不多的時候,徐楠便發現……這輛車行駛的大馬路,路邊的路燈,越來越少了。
從牛頭山開到鎮上只有十幾公裡,就算晚上視野不好不敢開快吧,二十來分鍾半把個小時也應該到了。
司機光是扯淡自己的感情史,就扯了十幾分鍾。
理當應該開到鎮子邊緣的車子,卻像是……離目的地越來越遠。
徐楠眼神變冷。
一個在山裡遊玩遇到意外、帶著一身傷,還滿口外省口音的人,深夜裡單獨搭車。
是有點兒招人惦記的意思。
“老哥,你女朋友是不是長得高高瘦瘦,圓盤臉,留了頭及腰長發,喜歡穿半袖格子襯衣?”
左右張望頻率提升、似乎是在謹慎地觀察路況的黑車司機,猛然踩了一腳刹車。
雖然他車速本來就不快,沒系安全帶的徐楠還是因著慣性往前晃了下,趕緊扶住前排椅背。
黑車司機右手離開方向盤,移向下方,似乎是從徐楠的視線死角內拿取了什麽東西。
接著,這個長得一臉憨厚老實人相貌,身體寬度有徐楠一個半的老哥緩緩轉過頭,盯著重新坐穩回去的徐楠。
“你……難不成也是那個賤人的姘頭?”司機咬牙切齒地說著,居然笑了起來,獰笑,“這樣說來,老子的運氣很好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