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年戰爭的早期,大路上唯一能和周帝國對抗的國家,卻是國土最小的魏國。原因僅僅是因為魔法潮還沒有到來的這個時間點上,魏國居然同時擁有魏武卒和火騎兵這兩個戰力均為大陸前五的軍團,單論野戰,泛大陸幾乎沒有一合之敵。而國內以文昊將軍為首的軍事集團,更是同時擁有虎賁榜上的四位將領,就軍事能力而言,任何對手都要膽寒。————《史紀·魏本紀》
往北數十裡地,開雲城壓在豐河河道拐角的半腰上,東面北面西面幾乎全部在河邊上,此地河水流淌更加凶猛,每年春夏還能見到拍岸河潮的奇景。
而此時,開雲城內僅剩的一個步兵營正在沿河巡防。白天的秋風是涼爽的,沁人心脾的,可是入夜以後,瑟瑟寒風呼號過江,對任何人都是一個挑戰。
“今天是不是更冷了?”
“別說話,江隊長就在前面。”
“沒事,挺遠的,聽不到。今天劉爺爺給兄弟們送的牛肉真是新鮮,一會兒回去肯定能喝到牛肉湯,咱們走快點,早點回去。”
“……”
“誰說我聽不見?”
一高一矮兩個士兵頓時僵住了,然後背挺得直直的,不敢說話。
“行了,今天確實特別冷,你們巡邏認真點,巡邏完了早點回去喝牛肉湯,記得讓人給我捎一份過來。”
“是!”兩個人一溜煙就跑掉了。而江鐵望著被月光撒的銀花花的江面,不由得歎了口氣。
缺人,太缺人了!本來開雲城應當由三個步兵營輪流值守,現在只剩一個,每個巡邏小隊的人由五個減少到兩個,真要被襲擊,根本連信號都發不出來。再加上缺少糧餉,一兩周才能吃上一頓帶肉的,士氣低落,恐怕開雲城現在這個樣子,根本頂不住敵人的一波衝擊。
不過萬幸的是,現在秋收,大家應該會為了收成暫時停戰,王城派來的大將軍已經到了雲城,再兩三個月入了冬,開雲一定能恢復力量,也就不是那麽脆弱了。
“江隊長,你看江面!”旁邊的士兵突然高呼起來。
江鐵定睛看向極遠處的江面,月光反射的更亮了,亮點由遠及近,極速的向岸邊城牆腳下暴掠而來。
“冰封江面!”江鐵轉過頭極速奔跑起來,目的地是內城那一側城牆上的狼煙,一邊奔跑一邊大喊著:“敵襲!敵襲!”
百余年後,史官在記錄這一場小戰役時寫下如此評注:號稱鐵索攔江的江鐵在百年戰爭的早期指揮了大量的集團軍守城戰役。然而只有這一次的戰役,百年戰爭的真正開端——以千人不到抵抗數萬正規軍的突襲一整夜——才是他的代表作!可謂是戰爭中的藝術品!巔峰中的巔峰!
此時此刻的開雲城北城牆上,寒風獵獵,肅殺之氣已然籠罩全城。
剛剛點燃的狼煙已經開始扶搖直上,只是今晚這狼煙能不能把敵襲的消息傳達到雲城那裡,江鐵心裡一點譜都沒有。必須守著這狼煙到白天,一旦狼煙被敵軍掩下去,整個楚國就沒人知道鍾文昊帶著大軍渡河了。
若是鍾文昊帶著大軍直接拔掉了藏雲城再回頭包圍雲城,雲城根本撐不過幾日。轉過身,背對著越來越近的敵軍江鐵定了定神,還有7個小時天亮,有機會。
“弓箭營!報數!”
“到!報告江隊長,弓箭營402人已全部就位,請指示!”
“取出所有備用箭矢,三人一組,城牆待命!”
“是!”
“劍士營!報數!”
“到!劍士營274人全體武場待命,
請指示!” “劍士營立刻從南門出,引百姓逃難後於南側密林中待命,見信號衝鋒。”
“是!”
“突擊營!報數”
“到!突擊營76人全體就位,請指示!”
“突擊營全體城牆報道,大小弩配置!”
“是!”
“魔法師團!報數!”
“到!魔法師團9人準備完畢,請指示!”
“三人一組城牆報道!”
“是!”
“長兵營!報數!”
“到!長兵營139人已全體進入防守位置!”
“隱蔽在城牆內,優先配備長戈短槍!”
“是!”
“你們幾個隊長好好聽著!現在江面冰封,開雲城三面環水的優勢已然成為劣勢,我們所有人的唯一依靠,就是腳下這個一字型城牆!守到天亮,等看得到南邊的狼煙,我們就撤退。在此之前,為了你們的父母妻兒,都把腦袋給我別在褲腰帶上!這城,就算是只剩下一個人,也要守。”
江鐵訓話結束之後轉過身,死死盯著極遠處的黑影大軍,他們正在慢慢越過河道,最前面的部隊基本上已經越過了河道中線。只是他們的目的地好像並不是開雲城,上岸處遠在魔法和弓箭射程之外。
月光在冰面的反射下,使視線越發清晰,雙方目力較好一些的士兵已能清楚看到對方的武器配備。
看到整個開雲城城牆上稀稀拉拉的士兵時,魏國大將軍鍾文昊身邊的幾位將領已然躊躇滿志,自信滿滿的望著開雲城的方向,只等一聲令下,就會帶著各自部下以摧枯拉朽之勢猛衝過去。
此戰首功,勢在必得!
然而,軍中唯一一位沒有戎裝的黑衣書生此刻卻輕咳了一聲,“五位四品法師聯手封江當真寒意襲人,之前也只是想想,現在真正實施起來,還真是壯觀的緊。”
距離書生最近的將軍在馬上側過身向他行禮道:“鍾將軍,末將願領部下火速拔下此城,為國王獻上首功。”
黑衣書生,或者說——鍾文昊大將軍——聽罷未置可否,倒是問了一句:“李酈將軍,你率領的武卒在我魏國是何戰力?”
李酈依然是恭敬行禮,“自然是第一!”聲音洪亮,字正腔圓,內裡的自豪使他背後的兵士脊梁更加挺拔。
“好鋼得用在刀刃上。”鍾文昊勒停了坐騎,從隨從背後取出了第一把戰旗,橫舉到李酈面前,“李酈聽令!魏武卒聽令!”
“末將在!”魏武卒的呐喊聲震的冰面都抖了兩抖。
“兵貴神速,李酈將軍帶隊立刻奔襲雲城,切斷雲城與藏雲城一切聯系。雲城南面為楚國良田糧倉,乃重地,又乃四戰之地,望將軍固守至與大軍匯合!此乃此戰重中之重,望將軍慎之又慎!”
“是!眾將士隨我來!”一聲呼號,魏國最為精銳的,全部由貴族組成的,號稱大陸野戰無敵的魏武卒,無視開雲城,直愣愣的衝向雲城方向。
接著,鍾文昊又提起一杆戰旗,硬生生的豎著砸向冰面,“開雲人數不足千,哪位將軍可在天亮前拿下?”
天亮,也就意味著太陽升起,冰面不足以在秋季的日照下承載數萬大軍。魏軍行蹤的將會被狼煙立刻暴露,而這一次的速攻是沒有帶船的,如果攻不下雲城,楚國增援一旦到達,魏國所有精銳將會成為楚國甕裡的鱉。
“末將願往!”黑甲青劍,背抗三尖兩刃槍,座下烏雲踏雪寶駒,正是魏國夏季武選第一名,曾叔布!
“曾將軍不曾有過帶兵經驗,麾下士兵尚未過萬,此次作戰不可有失,還是老夫前去吧!”另一側一白須老將揚聲行禮。
曾叔布循聲望去,只見老將墨甲長弓,正是趙長森。座下赤火駒精神抖擻,身負百斤青瓜金棱錘依然神態自若,不愧是將要化靈的神馬,曾叔布不由得暗暗羨慕了幾分。嘴上卻鏗鏘反駁道:“趙老將軍軍功卓著, 自然不是小子能比的,不過此處不過一處一字型城牆而已,小子將士十倍於敵人,天亮之前,定能完成任務!”
趙長森還想再說什麽,鍾文昊開了口,“既然少將軍如此堅持,此戰便辛苦少將軍了。”
“謝大將軍!”曾叔布雙手接過令旗,向鍾文昊與趙長森行禮後便欲離去。
鍾文昊在他背後又不緊不慢的加了一句,“曾將軍莫急,此戰能全殲則全殲,若是來不及,請將軍先滅了狼煙。”
曾叔布頓了一下,引馬轉身再次行禮“末將得令!”才去整頓手下士兵。
而大部隊這邊鍾文昊示意繼續行軍。騎在馬上的他,沉默了一會會,突然開口,“森叔,之前過江的商隊都是用的你的人吧?”
趙長森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是的。”
“那佔領雲城到開雲城之間的事就麻煩您老人家了,等結束以後只需要帶著火騎兵來雲城就行了。”
“是!”趙長森說完便帶領著身後的部隊快速上岸,消失在官道上。
“我們也走吧,塗將軍。”鍾文昊對著身邊最後的一位將軍搭了句話。
“唔嘸。”疤臉將軍應了一聲,拿起狼牙棒在背後撓了起來。他就是塗澤,即便沒有坐騎,他也和騎馬的將軍們一般高,身上僅僅是輕便的半包裹式的軟鱗甲,手上的狼牙棒與普通人一般高,而他就仿佛提了根樹枝一樣直接抗在肩膀上,領著部隊跟了上去。
大部隊上了岸,一陣塵土飛揚。而這甲胄碰撞的沉悶聲,也許是大陸最後的寧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