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跟在他們身後的兩個蒼天幫弟子見狀,商量了一下,果然分了一人去追清夜,另一人依舊跟在韓潞身後,隻覺韓潞似乎漫無目的,或踱到人聲沸騰的茶館前駐足,或流連於雜貨小攤,偶爾還回個頭,仿佛在等清夜回來,讓那弟子跟得辛苦無比,幾次險些暴露行蹤,不免心緒焦躁。
閑逛了一會兒,韓潞拐到一條僻靜的小巷裡,巷子一側是高牆,另一邊則是前街客棧、酒樓緊閉的後門,那弟子尾隨過來,心裡正想著終於能探到他們落腳之處了,心神剛松,突然覺得腰眼一酸,身後勁風襲來,扭身抽刀便想還擊,哪知半邊身體發麻,動作慢了一瞬,已讓那個故作凶狠的少年狠狠一腳踹在膝窩,踉蹌一歪,口鼻已被捂上浸透了蒙汗藥的棉巾,也不知這不知輕重的小子放了多重的藥量,刺鼻的藥味直衝頭腦,熏得人直翻白眼,幾乎瞬間便神志不清了。
韓潞看著清夜扔了棉巾,嫌棄地在那弟子衣衫上使勁擦手,不覺笑道:“怎地用了蒙汗藥?這算投機取巧了,不是說要憑本事放倒他們麽?”
清夜振振有詞道:“小緣哥哥留了那麽多藥給我們,不用都浪費了,既能物盡其用又能省時省力,才是聰明人的做派嘛!”
韓潞搖頭歎氣,果然給梁緣帶壞了。“另外那人呢?”
“隔壁巷子裡躺著呢。膀大腰圓的可沉了,我可搬不動。”清夜理直氣壯道,說罷看向韓潞,韓潞攤手:“別看我,我也搬不動。那便不管他了。”說著蹲下身,將躺在地上的蒼天幫弟子拖到牆根,讓他倚牆坐著,隨即解開了他的上衣。
清夜好奇地湊過來:“這是要做什麽?”
韓潞覷他一眼,順手拔下了他挽著發髻的銀簪,不顧那小子捂著披散的頭髮嗷嗷叫,將人拽到跟前:“以弱敵強,除了用計,還需尋找對手的弱點要害進行打擊,才能事半功倍。對付普通人,除去咽喉、心臟等要害,找準經脈穴道也可製敵。”
清夜一見有東西可學,馬上聚精會神聽起來。
“若隻欲製敵而不取性命,最常用的便是肩井穴。”韓潞手把手地教他認穴位,“肩井穴位於大椎與肩峰正中,正對乳中,屬足少陽膽經,乃足少陽、陽維之會,身無內力者用銀針刺下半寸,便可製住對方上身和雙手,使其不能動彈;若刺入一寸,便能傷人肺腑,將人重傷。”
清夜早聽說過經脈點穴的妙用,奈何家裡沒人願意認真教他,他又貪玩,懶得去背那些經絡圖,對認穴點穴之術幾乎一竅不通,先前韓潞教他練功運氣時雖粗略講過人體十二經脈與奇經八脈概況,但哪及得上親自動手印象深刻,此刻將那被熏暈了的弟子當做模板,好奇地跟著韓潞將所有經脈及人體要穴都認過一遍,興奮得手舞足蹈,在那弟子身上這兒捏捏那兒戳戳,口中念念叨叨,還自行配上了奇怪的音效,儼然已將自己腦補成例不虛發的打穴名家。
韓潞攔住他作亂的雙手,把簪子還給他:“你來試試。刺肩井穴。”
清夜欣喜若狂,默念著韓潞說的方位,手指戳了戳那弟子肩上的位置,悄悄看韓潞一眼,見他沒有指正,便知找對了地方,然而親自握著銀簪抵在肩井穴上時,卻又有些猶豫,咬咬牙狠心往裡一戳,血珠冒了出來,頓時手足無措。
“你身無內力,指力較弱,不足以製住穴道,只能借以利器刺入。銀簪太粗,流血在所難免,刺吧。”韓潞溫言道。清夜定了定神,
用力刺入半寸,滿懷期待地去看那弟子的臉,奈何蒙汗藥分量太重,那弟子毫無反應。 “我這……成功了嗎?”清夜狐疑道。
“叫醒他看看不就知道了。”韓潞取出一個小瓶,拔了瓶塞遞到那弟子鼻下晃了幾晃,那弟子眉心微動,驀地打了個噴嚏,渾身一激靈,悠悠然醒了過來,看清眼前的一大一小,頓時失色,掙扎之下發現半身僵硬無法動彈,更是驚駭:“你們、你們果然不是普通人!”
“成了!”清夜眉開眼笑。韓潞道:“穴道位置因人而異,且實戰中不會有人躺著乖乖任你點穴。你還需多認多練,臨場才不會失手。”
那弟子見沒人理他,又問了一句:“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還將蕭芩的名頭也搬了出來,讓他們識相放人,威脅中帶了七分膽怯,毫無威懾力,清夜噗嗤一笑,那弟子的臉頓時黑了。
“如你所見,我們就是普通的實誠小販,今兒倒霉被你們蕭護法拖累,沒吃上早飯不說,好心給你們提供線索,還被當成驢肝肺。你倒先給我們說說,你們跟蹤我們有何意圖?”清夜聲音比他還凶。
“普通小販哪會用蒙汗藥害人?”那弟子憤憤道。
“不會麽?”清夜撓撓腦袋,他見慣了梁緣渾身暗器毒藥,早習以為常了,“也沒想害你啦,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了,便放你走。”
那弟子啐了一口,臉上寫滿了不合作。
清夜聳聳肩,張口就問:“我們在醉仙來看到你們幫會的沈姑娘受傷了, 她現在怎麽樣了?”
那弟子覷他一眼,懷疑道:“你怎會認識沈姑娘?她怎麽樣與你何乾?”
清夜大怒,抬腳就想踹過去,被韓潞攔住了。那弟子便凶狠地朝韓潞瞪過去,對上韓潞平淡無波的漆黑眼眸,不知怎地心裡突然一個咯噔,涼颼颼的,渾身都毛起來。
“方才看到你們分壇門口有些混亂狼藉,是不是也被襲擊了?”韓潞平和地問。
弟子哼了一聲不理他。
“你們蕭左護法不太冷靜,想來分壇的損失不比醉仙來的小。是丟了什麽重要物什麽?”韓潞繼續問。
那弟子眼中露出一抹驚疑,卻還是不說話。
韓潞心中有數,便繼續道:“偷襲醉仙來和你們分壇的應是同一夥人。蕭左護法可有查出端倪?”
那弟子恨恨道:“你們不是說是魔教下的手嗎?”
“魔教沉寂多年,在中原的勢力幾乎已消散殆盡,此時想對中原動手,必然需先借助中原力量,打牢根基,裡應外合。他們敢對堂堂南方第一大幫動手,定是找了強大的中原靠山合作。蕭護法認不出魔教情有可原,但關於這個協助魔教偷襲他們的中原門派,想來是有些線索的吧?”韓潞道。
“他們……跟魔教聯手了?”那弟子詫然,“不行,我得趕緊回去傳書給左護法,你們,你們快放……”“到底是何門何派?”韓潞語調驟然冷下來。那弟子隻覺呼吸一窒,渾身一寒,威壓滅頂而來,猶豫半晌還是不敢不答,只能囁嚅道:“青、青天狂龍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