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有探子來報,說山下新軍主力到達。
白青月和陸雲川趕緊來到前沿陣地前去觀察。
通過望遠鏡一看,白青月暗暗怎舌。只見公路上人頭攢動,新軍蒸汽機車拖曳著兩輪大炮,一望無盡,好不威風。
山寨各級頭領見之,再瞧瞧自己身後裝備簡陋,缺彈少藥的弟兄無不心中驚悚。
陸雲川卻是突然大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和白青月評點山下的新軍,道:“這些汽車能開到我們的山上,還是這些兩條腿的人,能一步飛到我們山上?那些大炮我看也就是聽個響,還不錯。”
白青月道:“不錯,這些東西也就是唬人的玩意。等他們抬著脖子攻山的時候,還不是無用的廢物。”
“哈哈哈,寨主和副寨主說的對啊,我怎麽沒有想到呐!”
“呸!你要是聰明你不也做寨主了!”
手下人在陸雲川的激勵下,終於恢復了些士氣。
嚴傳九是羅培銘的心腹大將,此次他率領先遣隊五百人爬山翻嶺,繞過朝廷阻擊,昨日下午來到龍頭寨。
初時,聽聞龍頭寨打退朝廷新軍第一次試探性進攻後,頗是驚訝。但晚上傳來的劇烈槍聲,以及第二日山寨嘍囉的神情,就知道龍頭寨可能死了不少人。
嚴傳九是與朝廷軍隊正式交過手的將領。他一見新軍的陣勢,就知道山寨的雜軍是不用多指望了,看來這個仗有的打了。
幸好,大帥早就交代他,如果事不可期,就武裝接管龍頭寨,把山寨的頭領先控制起來。
想到這裡,他握指揮刀的手不由的更緊了。
山下的新軍在范文疇的率領下,強勢出現,給山上的人巨大的震撼。
范文疇臉色平靜,他對於這樣的小仗說實話,並不放在心上,隨口安排副將。
“命令炮兵團,立即構築陣地,隨時準備炮擊龍頭嶺。”
“是!”
“對了,讓魏忠山下燒山,拉開安全距離後借煙火突擊,他知道怎麽做!”
范文疇隨口安排完這一切,他的目光仍是緊緊盯在地圖上標注的羅培銘大軍,至於眼前的龍頭嶺仿佛是一隻蒼蠅讓他提不起絲毫興趣。
魏忠接到范文疇的命令,不敢怠慢,叫來各隊官安排任務。
新軍以及這個時代的軍隊,則以5進位製,5人為伍,5伍為甲,5甲為隊,五隊成營,唯一不同的是三營成團,至於軍則是戰時按照需要,由若乾個團組成。
這些團下轄部隊多以步兵組成,有配備刀斧盾牌的近戰突擊隊,步槍手,機槍手,炮兵隊,機車輜重隊,以及後勤各兵種。
值得一提的是近戰突擊隊,皆是死士組成。不過,對於朝廷新軍來說,當新式機槍得到基本普及之後,就預感到這個兵種,已無法適應戰爭。
但這些亡命之徒,棄之卻又可惜,范文疇觀看新軍訓練之後,靈機一動,把他們改編為更為凶悍的擲彈兵,只因為他們投的更遠更準更不怕死!
若是陸雲川見了,肯定會驚呼,這不就是一群專業投手榴彈的兵嘛。
這一日,只見龍頭嶺烏煙蔽日,人為的大火在風的幫助下,滾滾從山下燒向山頂,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哈哈,燒的好!燒死這些該死的土匪,也把那些該死的陷阱也燒個精光吧!”
一隊隊士兵們在軍官的呼和下,在山腳下整隊集合,為最後的衝鋒做準備。
一排排烏黑黑的炮口指向了天空,
讓人望而生畏。 好大的陣仗!
陸雲川站在用原木負土,構建在坑道裡的臨時指揮部裡,用望遠鏡觀察著前沿,觀察著山火燃燒的進度,判斷敵人進攻的時辰和進攻方向。
白青月從側面迷戀的看著這個英俊的男人,心裡不由得一陣著迷。
她以前不清楚為什麽這個男人,極力要求自己把山前布置撤回,而且沿著山脊向下五十米內的樹木砍伐個乾淨。
如今看來他是早已經想到了,敵人會用火攻。雖然就算不砍,也不見得燒到人,但是眼前的視野一片開闊,對於殺傷敵人確實便利了很多。
“嗨!女人看什麽呢?你去告訴弟兄們,等敵人炮擊,一定要按我教的藏在防炮洞裡防炮,堅決不能直接趴在地上。要不然炸死了別怪我!”
陸雲川一回頭看見白青月的眼神,就知道她在對自己想入非非,不由得哭笑不得。
“這是打仗,把你的閑心收起來,對了,不要讓那個嚴什麽九白白死了,告訴他,一會兒敵軍炮擊,躲著點不要到處亂跑。”
白青月白了一眼陸雲川,道:“老娘都把他當做預備隊撒在後面,也算是給他們羅帥面子了。這都死了,那就怪他生的時辰不好!”
“屁話!一開戰他先死了,知道的是他運氣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弄死了他!那就不好說了。”
“我知道了。你在這裡盯著,我再去看看弟兄們準備的怎麽樣了!別到時候給老娘掉鏈子!”
白青月趁其他人不注意,摸了一把陸雲川,笑嘻嘻的鑽出臨時指揮部,回頭不忘給陸雲川一個媚眼。
陸雲川暗罵,道:“這小娘們兒真是越來越大膽妄為了!”
火越燒越旺,濃煙滾滾已經蓋過山頭,嗆得人睜不開眼。好在陸雲川早有準備,大家用濕布蓋住口鼻,伏在坑道裡,倒也無虞。
突然,山下“轟隆”一聲,空中傳來炮彈尖銳的聲音,緊接著山脊前沿六七十米處炮彈爆炸,巨大的聲音猶如霹靂在耳邊炸開,飛濺的石土砸的到處都是。
“哎呀媽呀,這他娘的是什麽炮,怎這麽厲害!”
陸雲川一瞧這炮彈炸出來的效果,頓時吃了一驚,這至少是相當於105口徑的炮!這是敵人在校炮,修正彈道,後面的才是真正的暴風驟雨。
“快!快!快,大家都後撤,進入防炮洞裡去!快快快!”
山寨的嘍囉們,早已經被這猶如天威的武器給嚇懵了。在陸雲川和白青月的指揮下,紛紛逃進事先準備的防炮洞。
就在這時,山下的炮群放開了喉嚨,一聲連一聲。頓時整個龍頭嶺,陷入炮火連天的世界。
殘存星火的樹木枝被炸飛,碎石泥土猶如被人拿著鐵鍁四處掀揚,讓人睜不開眼睛。
一名身在前沿觀察哨坑的嘍囉兵,甚是倒霉,一發炮彈落在坑裡,卻是連人也找不見。
他不遠處的兄弟,不顧炮彈在身邊不斷爆炸,發瘋一樣的跳進還殘留著硝煙的彈坑裡,瘋狂的扒拉著泥土,想要找出這個人最後的存在。
“六子!六子!你他娘的給老子出來!”
“瘋子!瘋子!你這個驢養的!你兄弟早飛了!我親眼看見他飛了!瞧那邊,你兄弟在那坑裡頭呢!”
“你這個驢日的,你聽到我喊什麽了?驢日的!你快趴下!”
瘋子的確瘋了,不止他瘋了,整個布置在龍頭嶺前沿的兵們都瘋了!
他們從來沒有領略過真正的戰爭,原來是這樣殘酷。彈片橫飛,殘肢斷臂,這一輪短促的炮擊,如同爬犁一般把龍頭嶺給犁了一個遍。
范文疇舉著望遠鏡在前線指揮部,觀察著炮擊效果。這不是他第一次見這種威力巨大的新型火炮一起發威。
但每一次見都能讓他熱血沸騰,他堅信在這樣的炮火下,不要說人,就是藏在洞裡的老鼠也能炸翻出來。
“嗯,乾的不錯,命令魏忠可以上了。”
專門跟在范文疇身邊傳達命令的旗手,揮舞旗語向等在衝鋒發起線的魏忠部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各級軍官急促的哨響, 讓整個步兵線開始向前緩慢移動。
軍官們身先士卒,拿著指揮刀越過燃燒的樹木,向山頂進攻。隨著離山脊越來越近,軍官們的身姿越來越壓低,像極了即將撲擊的野獸。
“敵人上來了!”負責觀察的觀察哨,聲嘶力竭的喊道。
不等炮擊結束,陸雲川嘶吼著把依舊躲在防炮洞,不敢出來的嘍囉們趕到幾乎被摧毀的坑道戰壕中。
“快快快!都給我回到各自的位置去!白青月!立即組織督戰隊,有膽敢不從者,畏敵不前者,貪生怕死逃命者!一律就地處決!”
“弟兄們!你們沒聽到副寨主的話嗎?還他娘的墨跡什麽!你們難道連我一個女人都不如嗎?快!都給老娘我滾到各自的位置去!要不然,老娘我不砍你,你也教敵人給砍了腦袋!”
連催帶唬把嘍囉們趕上陣地,就看到黑壓壓,穿著黑色軍服的新軍端著上了刺刀的火槍,一言不發的壓過來。
陸雲川伏在戰壕邊,默默觀察著兩軍的距離,只見敵軍越來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
白青月緊張的頻頻看向他,她打了這麽多年的仗,第一次不知道仗怎麽打了。
不只是她,整個龍頭嶺的大小頭領都仿佛已經失去了頭腦,往日裡大夥放幾槍,就一起撲上去拚命的場面沒有了。只剩下伏在叫做戰壕的溝裡,拿著火槍的家夥打人。
戰爭的方式變了,無數的心思,無數的目光都盯在他高高揚起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