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大的境界差距面前,孤身一人的吳言,又怎麽能逃得過這許多絕世武者的圍追堵截。
尤其她背上還背著一個半夢半醒的人。
行不過數十米,吳言再被兩名長老堵住。
兩人自重身份,不欲對吳言出手。
不過吳言可沒這方面的顧忌。已經破罐子破摔的她,哪裡還在乎什麽叔叔伯伯師門長輩。但凡擋在她逃亡路上的,一律碧落炸彈招呼就是了。
轟轟——
兩聲過後,吳言再逃。
然而這之後眾人已經有了防備,知道她手上那一個個碧玉般的首飾都不簡單,每一個都灌注了吳欲巔峰時候的碧落青山,每一個都蘊含著巨大的能量。一旦爆發出來,那威力就仿佛是一道驚雷劍。
不過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盡管這每一個首飾都有著絕世強者一擊的威力,但吳言用來用去就只有扔出去這一種用法,一旦有了準備,以絕世武者的境界和身法,很容易便能躲過去。
隨著碧落首飾能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小,吳言扔出去的數量也越來越多。只有以數量來彌補質量。
即便如此,吳言在眾多絕世的包圍中也是寸步難行。
沒過多久,她絕望的發現,身上那麽多的碧落首飾,已經消耗殆盡了!
而這時候,距離她最開始逃跑的地方,只有不到三百米的距離。而這其中有一大半將近兩百米的距離,還是最初那天女散花般的一擊所贏得的逃跑距離。
面對圍過來的幾名長老,吳言下意識的往後退。
看到吳言不再逃跑,那幾名長老也不過分逼迫,隻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同時冷喝道:“人留下。”
三面都是人,唯獨東邊沒有人。吳言咬著牙,拖著吳欲朝東走去。
可才走幾步,就發現了那東邊沒人的原因。
原來這邊就是以前的流光瀑,只不過被逆衝的靈氣衝上了天,原本浩大的激流再沒有一滴水,這才讓吳言誤以為這邊有路可走。
所謂的天無絕人之路,其實只不過是還沒有走到絕路罷了。
此時此刻,擺在吳言面前的,正正是一條絕路。
望著那無形的、滾滾暗湧中隱含著衝天之威的逆衝靈氣,吳言隻感到一陣撲面而來的絕望。
那是由外向內,再由內而外的絕望。
那是外界的巨大壓迫,逼得她束手無策,最後從心底深處發出來的濃濃絕望。
絕望到世界的盡頭——都還是絕望。
這時候眾人已經不再進逼,隻任由吳言拖著吳欲在絕望中後退。
反正也無路可退。
再往後,是連那九天之水都能一整個托起的巨大力量。不難想象,在這樣的無邊巨力之下,凡人之軀一旦觸及,唯一的下場必將是粉身碎骨,不作他想。
畢竟,紅葉李只有一個。
能將這逆衝的靈氣一腳踏回去的,放眼整個世界六塊大陸,除了紅葉李這半人半神之外,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
大雨,傾盆。
孤零零的少女拖著重傷垂死的老父親,退到了一塊孤零零的山丘上。
在她身後,吳言幾乎能聽見那逆衝的靈氣滾滾奔流的嗞啦聲。
絕望的同時,更聽得人毛骨悚然。
吳言雙腿一軟,直接跪坐到了雨水中。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想帶著他爹吳欲跳進去得了。
要麽和那些小說故事裡一樣,跳崖跳海跳那些看上去必死最後卻死裡逃生的絕境一樣;要麽乾乾脆脆一了百了,省得父女二人受此逼迫屈辱。
只是……
吳言回頭望了一眼。
一眼便望到人群後面,想要過來卻因傷勢太重,動作遲緩的李應飛。
是啊,這世間如此美好,更有如此美妙的愛情,如此想念的少年。又怎麽,又怎麽恨心放得下?
風大,雨更大。
她仿佛聽到他在大風大雨中喚她。
給了她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時至今日,在整個郴山一致要處決他爹吳欲的情況下,只有一個人還能保下他們。
只有那個人,能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郴山。
就像四年前的那個早上,從所有人手中力保下李應飛那樣!
於是她向著天空那道英雄的身影重重叩拜:“趙師伯,只要您能救下我爹,保他一條性命,吳言願給您為奴為婢,結草銜環,生生世世永不叛離!”
吳言此言一出,還是有不少人心裡咯噔了一下。
以趙從容的放蕩不羈,沒有人知道他心裡究竟想的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也沒有人能夠預料他下一步的行動。
更不用說,這家夥還是有前科的!
不過這一次,趙從容沒有讓大家久等。
“憑什麽,你覺得你爹有資格活下來?”
吳言微一錯愕,還不知道該怎樣開口回答,天空中又一次響起趙從容那淡淡的話音。
“他是你的親人,是你的父親。可我掌門師尊難道就沒有親人!徐晨雨、范之一就沒有親人!他們的親人,他們的子女也會痛惜,也會痛不欲生!”
“如果因為你一個人,連罪孽深重的吳欲都不用死了。那我們這些無能之輩,又該怎樣面對死去的故人!每年清明時節,我們又有何面目去他們墳前掃墓!”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極為罕見的,趙從容眼中流露出了不加掩飾的殺氣。
——刺得吳言心痛。
她知道這時候哭泣也沒有用,只是眼淚不聽話地止不住往下流。
“應飛——”
“你幫我求求趙師伯,他是你師父,你幫我求求他,饒我爹一命好不好!”
她一邊哭,一邊轉過頭抱著吳欲,右手撫過他蒼白的鬢發。幾十年的印象中,從來都是精力充沛,從來都是意氣風發的爹爹,何時有過這般憔悴,以至頃刻之間頭髮花白。
“他都已經這樣了,他都已經沒辦法做惡了,你們不要殺他,不要殺他好不好?”
“他是我爹啊,應飛!”
李應飛腳下深一步淺一步,蹣跚著腳步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走到了吳言面前。
他看著她,也看著她旁邊的吳欲,久久沒有言語。
離得李應飛近的幾位長老,看的可清清楚楚。在李應飛臉皮子下面,有肉眼可見的咬牙動作。
而他的整個身體,都在極力抑製的顫抖。
最後,不等李應飛開口,兩行濁淚沿著臉頰滾燙而出。
“可是他……殺了我無傷師叔啊!”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