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曲折折的小路上,一個瘦弱的身影,背著沉重的包袱,無助地走在下山的路上。
她是如此的孤獨,孤獨到仿佛整個郴山的人都死光了,偌大個郴山就只有她一個人,徒步在這寂靜的林子裡。
她是如此的迷茫,迷茫到四面八方都是路,卻沒有一條屬於自己的。
天大地大,未來的路該怎麽走,又該走向何方?
她不知道。
她又是如此的慌張,就像在森林裡迷了路的小白兔,不知道什麽時候踏錯一步,就會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她是吳言,幾天前剛在心裡發誓,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要和李應飛站在一起,生死不離的吳言。
她是吳言,凌晨剛偷了一櫃子威力巨大的碧落首飾,準備和李應飛一起對抗宗門對抗整個郴山的吳言。
她是吳言,半日前驚聞那罪魁禍首、一切惡的源頭就是自己爹爹吳欲,整顆心砰然碎掉,失魂落魄到現在的吳言。
本以為自己已經成長到足夠堅強、足夠勇敢,有了足以面對一切的勇氣,可以和心愛的人一起笑對整個世界。無論歡笑喜悅,無論悲苦、磨難,甚至於……無論生死。
然而在這無常的命運面前,終究太過渺小,太過荒唐和可笑。
那些所謂的勇氣,那些在心底許下的誓言,還有那過於美好的可以為愛奮不顧身的力量,在現實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命運只不過勾起他那根貪玩的手指,輕輕便戳破了吳言所有的心防。
她沒有勇氣面對這一切,沒有勇氣面對突然變成魔鬼的爹爹,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李應飛。
她的未來,她的那個和李應飛在一起的夢想,隨著她的勇氣,碎落了一地。
她此刻隻想逃。
逃離郴山,逃出這個地方,逃離這片天地。
逃到一個不需要面對這一切的地方。
她要,下山。
*
而在更接近山頂的地方,吳言的父親吳欲,同樣也在逃跑中。
只不過一個迷迷糊糊,一個慌不擇路;一個跌跌撞撞想要逃避現實,一個步履如飛要逃避的是身後的追兵。
從隱院後山的隧洞衝出,一劍斬殺陸無傷,帶著日月清光劍和乾坤白堊盔這兩大神器逃出升天的吳欲,本已擺脫身後的追兵,正是天高地闊任翱翔的時候。
誰料到又遇上了暴走的李應飛。
或者說,正是因為吳欲不念舊情不問青紅皂白悍然擊殺陸無傷,才導致李應飛的暴走。
一番激戰過後,吳欲不但沒能擊退李應飛,反而被他纏上引得追兵趕來,甚至更被李應飛打傷,不得不忍痛棄掉左邊胳膊來斷尾求生。
如果此時吳欲當機立斷,舍棄所有立馬下山,有很大的希望能夠一走了之。
然而再怎麽心狠手辣之人,都不可能完全像石頭一樣冰冷。在他心中,總有一塊柔軟之地,寄托他的溫柔。
女兒吳言,就是吳欲心底最深處的那一塊柔軟。
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舍棄他的肢體,斬斷他的左臂,卻無論如何做不到拋下女兒,將吳言一個人丟在山上。
沒有半點猶豫的,或者說,這一個選項從來就沒有在吳欲腦子裡出現過。他沒有徑直逃下山,而是往相反的方向,朝山頂上飛去,朝明德院的方向飛去。
只可惜在明德院撲了一個空。
這時候,王英偉又銜尾追來。
所幸當年吳欲早就已經為今天做足了準備。在他的房間下,有多條密道,分別通往郴山的各處要地,其中自然也包括下山的路。
通過密道將身後的追兵徹底甩脫後,吳欲如果一口氣徑直往下跑,直接奔下山的話,本有機會第二次徹底逃脫的。
可惜他始終放不下寶貝女兒,依舊不死心地想要找到吳言。
於是他沿著高低起伏的灌木叢林又偷偷摸了回來。
多半是作惡太多連老天都不肯成全他。早在幾個時辰前,心喪若死的吳言早已通往下山的路。如果吳欲就此下山,說不定還能碰上吳言,父女倆團聚。
此時吳言向下,吳欲往上,根本是南轅北轍,給他找得到人才怪!
結果不但沒有碰上吳言,反而在明德院周圍又一頭撞上四處搜捕他的王英偉!
於是吳欲拔腿就跑,王英偉大喜過望,招呼眾人一起追上。
兩撥人一追一逃,很快又越過了藏劍閣一帶,沿著山林往下。
那吳欲不愧是一代梟雄,值此重傷四面楚歌之際,依舊進退有據不亂方寸。
遇到開闊地,或者被鎖定的時候,吳欲便化作一道流光,全力拉開與追兵的距離。
一旦遇到叢林,或者追兵被暫時甩開,吳欲就收斂氣息,鬼魅潛行。
只可惜王英偉身為一院之首,也並非庸才。再加上人多勢眾,又一個個身強體健的,以至於仍憑吳欲賊精似鬼,也始終無法徹底將其甩掉。
追逃了大半日,本有傷在身的吳欲漸感不支。
而在他身後,明武院的王英偉和明志院的余定邦,帶著幾位長老不依不饒地追著,逼得他一刻也不敢放松。
吳欲心裡恨得咬牙切齒。若在平時,這幾個嘍囉一般的東西,他根本不放在眼裡。可恨今天他先是被紅葉李那個驚世魔頭連續兩次重傷,然後又被李應飛那個龍族小雜碎再度重創,以至於十成功力發揮不出兩成。
以現在的狀態,面對一個王英偉還好說,但若再加上一個余定邦,那他必敗無疑。而如果再加上幾位踏入絕世境界的長老,別說勝敗了,恐怕連逃都沒有機會逃。
所以吳欲根本連接戰的勇氣都沒有, 只收斂了氣息,一個勁地悶頭狂奔。
可憐郴山這一代長老中最接近趙從容的人,本可以堂堂正正與趙從容並稱郴山雙雄,結果卻因為自己的野心,最後落了個如此下場。
沒了勇氣,失了劍心的吳欲,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大宗師的氣度,儼然如那喪家之犬般,狼狽逃竄。
左邊空蕩蕩的肩膀處,血是早已止住了,可那鑽心的疼痛卻一刻也不曾停止。
一點一點侵蝕著他的意志。
就像身後那幾個陰魂不散的家夥一樣。
也不知過了有多久,天上又下起了暴雨。
比之前那場大雨還要暴虐的暴雨,像落刀子一般,一片接一片打在吳欲身上,打在吳欲心裡。
身上的傷勢已經越來越嚴重,再不靜下來加以治療,再這樣不管不顧地玩命奔逃,不用等王英偉他們追上,只怕自己就先把自己給跑死了。
吳欲望了眼西南邊那已若隱若現的流光瀑,又回頭看了看追得越來越緊,離的越來越近的王英偉等人,瞳孔猛地一縮,瞬間凶相畢露。
“媽的,要死一起死!”
一句話說完,吳欲調轉方向,直奔西南。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