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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最後的希望》第6章 禁術(上)
  “一切為有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淳樸的聲音從花生口中娓娓道出。李應飛聚精會神,那一邊的身體瞪大眼睛看著花生的嘴型,這一邊離體的靈魂一個字一個字地甄別、對照,盡量把這些文字和花生念出的話語對應起來。

  對照的過程其實就是識字的過程。一旦能將書中的文字和平時說的話對應起來,那這些文字的意思就不難理解。拋開晦澀的功法、劍典本身不談,最起碼字面意思能夠看懂。

  念書的速度就遠比之前看書的速度快多了,短短一會兒功夫,就已經翻過了好幾頁。正當花生念的口乾舌燥,準備休息一下的時候,李應飛適時捧著一杯果汁,搖搖擺擺端到花生面前。

  花生笑,摸了摸李應飛的小腦袋:“你又聽不懂,這麽積極幹嘛。”

  李應飛大眼睛撲閃撲閃,手上的果汁又朝著花生舉高了一點。

  “好好——,既然你還想聽,師兄就繼續讀。”花生接過果汁,咕咕喝了兩口,然後重新拿起了書。

  從這一天起,原本清幽寧靜的小閣,不時有朗朗讀書聲傳出。

  一開始花生還只是讀他一直看的那本書,到後來整本都念完了,然後又從頭再通讀一遍。兩遍之後大概小師弟也聽膩煩了,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本書,然後硬塞到花生懷裡。

  於是花生每天除了自己看書外,一早一晚還專門抽空為李應飛念他找來的書。

  通常一本書花生只要讀了兩遍,有的最多三遍,李應飛第二天便又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一本書,給花生換著讀。

  要是小師弟每次這樣聽個兩三遍,就真的能領悟的話,那簡直太可怕了。花生搖了搖頭,想把這種不切實際的臆想搖出腦外。怎麽可能,太荒謬了。即使現在小師弟開口說話,甚至是當場講個笑話給他聽,他也能接受了。但是要說連大字都不識一個的小師弟能聽懂這些無上典籍,花生絕不相信!除非他是祖師道人轉世重修……

  這次花生的猜測並沒有錯,李應飛隔三岔五就換一本,不是因為他聽懂了,或者說並沒有真正領悟典籍裡神鬼莫測的各式功法、劍招。李應飛找來的這些書,也僅僅是為了和他之前聽到的相互印證,或者是還有一些不曾出現過的文字。

  總的來說,李應飛現在根本就不是在學習書裡的內容,僅僅是在識字認字而已。

  白天有花生師兄照本宣科為他誦讀,一到晚上,李應飛的魂又偷偷拿起白天讀過的章節,細細回味,在心裡仿效著默讀。

  慢慢的,花生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他也不再去糾結小師弟是否真能聽懂,興許只是小孩子無聊玩耍解悶呢。於是他也不去管李應飛遞給他的是什麽書,反正只要小師弟還願意聽,他就接著讀。

  山頂小閣的時間,在一聲聲質樸的朗讀中悄然流逝。

  除了讀書看書,李應飛也盡量在花生能夠接受的范圍內,嘗試著開口說話。

  畢竟,每個牙牙學語的孩子,都渴望交流。尤其李應飛這樣,早就能夠聽懂,早就能夠說話,卻偏偏還要藏著掖著不敢痛痛快快說個夠。

  每過幾天,李應飛又會多說幾個字,同時試探著花生師兄的反應。如果花生沒有什麽表示還好,一旦花生稍稍露出任何一絲驚訝的神情,李應飛馬上就開始一蹦一跳,然後天真無邪地胡說八道。嘴裡說出的全是那種模糊不清且毫無意義,連他自己也聽不懂的“啊啊呀呀滋滋滋啦啦啦”。

  即便如此,純潔的花生的人生觀還是一次又一次被李應飛顛覆。一次次的刺激過後,花生的承受能力也越來越強。一年不到的時間,李應飛剛滿一歲的時候,已經開始和花生完全正常的交流。

  罷了罷了,反正自己的小師弟是個妖孽。說到底也只是說話走路早了點,反正是師父欽點的親傳嘛,有這樣的表現才應該是正常的。還好小師弟沒有拿起書自己看,要這樣自己才真的會瘋掉。花生無不慶幸地想。

  這一天夜裡,花生照例為小師弟讀完了一整本書。目送他蹦蹦跳跳跑上二樓,花生這才拿起自己的那本書,安安靜靜細細讀了起來。

  只是今夜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和往常一樣,花生在小閣底層,李應飛在閣樓上面。二層閣樓滿滿當當都是趙從容的藏書,花生上去的時候不多,倒是李應飛有事沒事都待在上面。

  花生對小師弟的古靈精怪已是習以為常,雖然絕不相信他能看懂那些典籍,但也不會覺得奇怪。

  至少小師弟每次拿給他讀的書從來沒有重複的。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小師弟在樓上是有目的地在找書。

  不管怎樣,花生在這個時候樂得清閑。

  他輕輕翻開書頁,看了兩行,沒看懂,又返回來再看。

  也就在這時候,花生突然覺得胸口有點堵,像是空氣忽然間有了重量,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起初花生還以為是最近看書太過,沒休息好導致頭暈氣悶。於是他放下手裡書,緩步走到門口,艱難開門。

  夜風森寒,迎面撲打在花生臉上,讓他清醒了許多。

  但!

  身周的空氣更加凝結了!

  四面八方!

  漫天遍地!

  那無形的,卻有如實質的龐大壓力越加沉重。仿佛黑暗中,潛藏著前所未有的遠古凶煞魔獸。

  一步。

  一步。

  步步逼近,散發出噬人的凶惡氣息!

  “啪。”

  冷汗濕透了花生的背心,他終於承受不住,被壓趴在地。

  即便在一年前,首次面對師父趙從容的時候,他也沒感到如此直觀的壓力!

  死亡的氣息!

  他竭盡全力抬起頭,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是腿腳卻不住地哆嗦。

  不是害怕。

  他也沒有時間去害怕。

  要害怕,也得在抱著小師弟遠遠逃離之後再害怕。

  是冷。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那無形的、無窮無盡的壓力在彌散開來之後,一股寒意以凍結一切之勢洶湧襲來。

  連風,仿佛也被凍結在此刻,停住了鼓動。

  就像是來自地獄的寒意。

  是寒意,而不是寒氣。

  明明足以凍結一切的寒,明明冷得連心跳都慢上幾拍的寒,卻連空氣中的水汽都沒有凍結。

  “啊——”

  花生一聲怒吼,唯一覺醒的力魄瘋狂燃燒,四肢氣力湧動,於黑暗中艱難站立。

  然後猛地轉身,背向門外,無視黑暗中潛藏的危險,瘋狂奔向樓梯,奔上二樓。

  堪堪爬完樓梯,花生不敢減速,右肩霍地撞開樓上木門。

  只見小師弟已經昏迷倒地,花生心裡驚懼交加,一把抄起小師弟,扛在肩上就跑。

  背後的壓力仍在不斷增大,寒意越加侵人,花生背著李應飛悶頭狂奔,不敢回頭望。

  黑夜,天空中星星散散有微弱的星光閃爍。

  不知是否錯覺,花生隱約聽到,仿佛有異獸在嘶吼——就隔著薄薄一層天幕!

  錯覺,絕對是錯覺。花生斜眼偷望,只見那些個零散星光,隨著剛才那一聲嘶吼,盡數熄滅。

  花生已經被嚇得麻木,一面不停地自我安慰是錯覺,一面跑的更快了。

  郴山之上, 何時有了這等恐怖的東西!

  同一時間,郴山各院震動。

  “好強大的靈力!”

  與小閣相距最近的明武院,院首王英偉一對劍眉直插夜空,望著小閣方向一聲低喝。喝聲尚在院裡回蕩,王英偉倏忽拔地而起,朝著小閣的方向疾飛。

  明劍院,同樣有數道劍光衝天而起,目標直指小閣。

  明德院,中年院首凝神不語,隔空遠遠感應對面的情況。片刻,他摩挲著食指上的戒指,笑容古怪:“有意思……”

  山頂,天啟殿。

  老掌門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件式樣古拙的頭盔。

  “賊人好膽!竟敢在我郴山偷施禁術!”

  老掌門震怒至極,一對白眉無風自擺。

  他右手高托頭盔,左手二指並攏,斜指右手頭盔,腳踩七星疾步而行,口中法訣不斷。待得最後,手中頭盔白光大盛,整個郴山上空,黑夜竟如白晝般明亮。

  乾坤失衡,晝夜顛倒。

  郴山上下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在這一刻凸現。

  “乾坤借力,白堊為憑。諸魔皆鎮,邪佞退散——封!”

  隨著老掌門一聲斷喝,手中古拙頭盔電射而去,同樣向著小閣方向激飛。

  思過崖。

  趙從容背負雙手,矗立崖頂。面色有些古怪,是疑惑,是不解,是萬千頭緒理不清想不明。

  只聽他喃喃自語:“老狐狸?”

  “好端端的,跑來郴山放零界之門是個什麽意思?”

  “神經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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