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了的親切叫喊再一次出現,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李應飛耳朵裡。眨眼之間,暴虐狂亂的氣息消散的無影無蹤,李應飛又恢復成那個乾乾淨淨的純真少年。
氣息的變幻讓王英偉不明所以。一個扭頭的時間,怎麽就氣質大變,恍若兩人了。但是至少,眼前這個安靜無爭的少年,再讓他提不起半點殺意。
少年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歡喜,再不多看台上任何人一眼,而是像個尋找心愛玩具的孩子般,激動無比地到處左顧右盼。
“花生師兄,花生師兄,你在哪兒?”
“在這裡——小師弟!”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看見有一隻手高高舉起,越過所有人的頭頂,用力地揮舞著。
李應飛看得真切,提著短劍就朝台下跑。
——忘了扔了。
興許是李應飛剛才的威勢太盛,擁擠的人群並沒有給他帶來半點阻礙,所有人早早自覺地提前讓開一條通道。
他一路跑,前面的人潮一路往兩邊分開。原本花生擠了許久也沒能擠到前面,換了李應飛就短短數秒鍾的時間。
在還有數米的距離時,李應飛停了下來。深怕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深怕只要他一撲上去,這一切就都煙消雲散。
兩人面對著面,四目相對。
花生率先笑了,笑容依舊那麽溫煦,依舊有些憨憨的。
李應飛眼角的淚水奪眶而出,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
屬於師兄弟兩人的,溫暖的擁抱。
隨後花生向李應飛述說了那晚之後情況。
大致是趙從容及時趕到,救下了他和李應飛。當時兩人都受傷昏迷不醒,花生雖然被龍爪刺穿,不過所幸沒有傷及髒腑,只是失血過多,調理一陣就好。再加上花生一直以來對力魄勤修不輟,身體強度遠超常人,恢復力更是變態,沒幾天就先醒了過來。反倒是李應飛,明明外表看上去沒受什麽傷,卻足足昏迷了一個月。
一想到那晚的危機,花生依然感到後怕。為了能夠保護好小師弟,他身體略微好轉一點,便央求趙從容傳他盈虛神劍真訣。
趙從容仍在面壁之中,不能擅離思過崖。花生跟著趙從容修煉,又兼顧著照看李應飛,所以兩人並沒有回小閣,而是在思過崖就近住了下來。
那天李應飛醒來,恰好遇上花生跟著趙從容在山崖練劍。心神恍惚的李應飛沒有見到花生,誤以為花生在當晚已經命喪龍爪之下,悲憤之余才有了後續這一切。
回到房間的花生發現床上沒人,知道小師弟已經醒來。附近找了一圈也沒見到人,第一時間跑回小閣,卻發現李應飛刻下的墓碑。感動之余又有點好笑,兩人都活得好好的,弄什麽墓碑。
話雖如此,花生還是免不了擔心。將小閣附近翻了個遍,依然無果。花生隻好問一路走一路,最後終於趕到西南這邊的乾坤擂台。下意識的,他朝著擂台上遠遠投去一瞥。
那一眼,穿過茫茫人海,越過重重阻隔,瞬間將李應飛的影子倒映在花生眼眸裡。
“小師弟,你的傷好的怎麽樣了?怎麽剛醒就到處亂跑。”語氣裡滿滿都是寵溺,還有一絲關切的責備。
李應飛也不回答,只是將花生抱的更緊了。
“呃,好了好了,大家都在看呢。”花生臉薄,苦笑著說道。
“太好了,花生師兄沒事。太好了!”
感覺到肩膀上濕漉漉一片,花生連忙安慰:“沒事,
沒事!我早就跟你說過,師兄那身體,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看,一點事都沒有吧。” 說完還用力拍了拍肚子,給李應飛看。
李應飛怕他傷口迸發,嚇得趕緊止住了花生的動作。
“師兄弟情深,真是可喜可賀!”有人拍著手鼓著掌,隨後又接著說道:“可是我徒兒劉豐的性命又該怎麽算!?”
兩人一起回頭,只見那人跨立擂台邊角,左臂拄在膝蓋上,偏著頭,面容冷峻。
正是王英偉。
“王師叔,小師弟他……”
“沒讓你說話!”王英偉猛地一聲斷喝,打斷花生的說情。
花生被喝地結結巴巴說不出話,隻得往前站了一步,默默擋在李應飛身前。
“今天不把事情說清楚,我打斷你的腿!大不了拎著你去見掌門!”
“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根本不認識你的徒弟劉豐,更沒有殺他。”李應飛眼神清澈,面對九院院首怡然不懼。
“王師兄,切莫意氣用事。”陸無傷及時趕到,看了一眼李應飛兩師兄弟,懇切地對王英偉說道:“王師兄,現在一切還只是推測,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凶手究竟是誰尚不敢論斷。既然掌門師尊已經下令徹查,著李應飛前去問話,我們再等等看,馬上就會有結果了,何必再節外生枝。”
“現在事實真相未明,冒然提前出手懲戒,如若凶手另有其人,到時候怕趙師兄那邊不好交代啊。”
王英偉沒有理會陸無傷,隻惡狠狠盯著李應飛。然而並沒有什麽效果,對方的眼神明亮而堅定,在自己的壓力下沒有一絲慌亂,也沒有半點閃爍。完全不像一個作惡之人應有的神情。
“王師兄,我知道你一直以來想競爭掌門之位。趙師兄閑雲野鶴,對掌門大位沒有半點念想,而他又在一眾師兄弟中聲望最高。你何不借此機會賣個人情,爭取到趙師兄的支持呢。”
當道理說不通時,就只有利誘了。
王英偉終於有些許動容。他直起身來,不再看李應飛,轉向陸無傷。
直到這時,李應飛和花生才感覺身前的壓力瞬間消失無蹤。
“那你呢,陸師弟。你又屬意誰?”
“我啊?”陸無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突然攤手一笑:“我自然是支持徐師兄的啦。”
“哈哈,雖不爽。但倒也磊落,是你的性格。”王英偉忽然豪邁大笑,不等笑聲停止,他整個人已拔地而起,半空中傳來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陸無傷,我給你個面子。就由你帶他去見掌門。汪亮,你陪著你陸師叔一起去見掌門,和那李應飛當面對質。”
幾句話說話,天邊只剩下一道流光。
“無傷師叔……”花生和李應飛齊聲叫道。
陸無傷揮揮手,笑容和藹:“不用說了,我相信你。”
“走吧,不要讓掌門他老人家久等。”見那汪亮走了過來,陸無傷輕聲歎道。
一場大戲散場,陸無傷帶著李應飛和明武院的汪亮趕在人潮變得擁擠之前離開。
陸無傷沒有讓花生跟來,隻讓他回去跟趙從容稟明事情的經過。眼見花生眼中仍有擔憂之色,陸無傷好說歹說,才終於讓花生稍稍放下心來。
去往天啟殿的路上陸無傷並沒有禦空飛行,三人就那麽不快不慢地走著。本來陸無傷性格就比較隨意散漫,很難見他有緊迫的時候。再者西南這邊的乾坤擂台就在天啟殿腳下不遠,更何況他和那個汪亮本就不親近,不願帶著他飛行。最後三人就這樣尷尬地徒步走著。
雖然陸無傷說是相信李應飛,但是目前從各方面來看都確實是李應飛嫌疑最大。感性上陸無傷一百個不願相信,但理性又告訴他最好不要多問。
就像剛才,他實在沒忍住問了句你怎麽突然一下這麽厲害了。對方無辜地眨著眼睛回了句不知道……
場面要多冷有多冷。
而汪亮這邊就更尬了。劉豐師兄只是挑釁了一下,然後讓他瞪了一眼就被燒死了。 現在自己要去和這個魔頭對質,那不是更加死無葬身之地。更何況,之前嘲諷李應飛的時候,可沒少得了他一份。
一想到這,汪亮又是後悔又是害怕,全程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生怕引起這個魔頭的注意。
就這樣,三人一路安安靜靜,走路的聲音甚至還沒路邊的蟋蟀聲大。
約摸不到一個時辰,已經隱隱能看到天啟殿的大門。
就在這時,後面遠遠傳來一個聲音。
“陸師叔,陸師叔——”
陸無傷停下腳步,等了片刻,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人他也認得,是明德院的大弟子周凌峰。卻不知他追上來幹嘛。
周凌峰走到近前,看了一眼李應飛,略微有些遲疑,最後還是恭恭敬敬對陸無傷說道:“陸師叔,我家鄭師弟情況不太好……師父讓我請你去看看。”
陸無傷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天啟殿,想了想,終歸覺得救人要緊。便讓李應飛和汪亮自行前往,他則隨周凌峰回去救人。
李應飛倒沒什麽,旁邊的汪亮聽說要讓他和李應飛獨處,頓時魂飛魄散。
借他十個膽也不敢跟這魔頭單獨相處啊!一旦陸師叔走後,這魔頭突然反悔想要潛逃,再來十個自己也不夠對方殺的。
“陸師叔……”汪亮面色慘白,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陸無傷很不厚道地笑了,一時間玩心大起:“應飛,待會兒餓了要忍住,人有什麽好吃的。”
李應飛一臉莫名其妙。
旁邊的汪亮登時面如死灰,已經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