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爹爹給的訊箭朝著南轅北轍的方向射出,在相反的夜空中綻放,吳言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李應飛:“你——幹什麽呀……那是我爹為我特製的訊箭!一旦遇到危險,只要朝天上一放,無論他身在何方,都會立即朝著煙火的位置趕。”
“這下好了,就算爹爹想救我們,趕過來的位置都是錯的。”吳言有些負氣地嘟起了嘴,嗔怪道。
“沒關系,你爹趕來的位置是錯的,他們追過去的位置也是錯的。”李應飛憨笑著解釋。
吳言本來也是聰明人,一聽到這就立刻懂了。
她正準備拍手叫好,卻被李應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及時製止。
“噓,吳師姐,小聲些,可別讓他們發現了。”
吳言笑盈盈點頭,壓低了聲音笑道:“是了,明德院離這隔了老遠,就算以爹爹的速度,趕過來也要好一陣。而這群不辨是非的家夥就在樹林對面,極有可能是他們趕在爹爹趕到以前追上我們。”
“你可真聰明!”末了,吳言忍不住又補了一句,望向李應飛的眼睛裡全是星星。
“謝吳師姐誇獎。”李應飛假裝拜了一禮,笑著說道。
“不過這次過來的弟子眾多,我擔心其中也有心思敏銳之人,看出我的把戲。此地仍舊不可久留,我們還是盡快走吧,到了老趙身邊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吳言眨巴著大眼睛,不解地問道:“現在煙火的位置在北邊,他們怎麽會看得出來?”
李應飛耐著性子笑道:“軌跡,吳師姐。你想啊,雖然煙火的位置在北邊,可訊箭的軌跡是從這裡到北邊煙火綻放之處。大多數人只會注意到最後煙火炸開的一刹,不會留意到煙火是從哪裡來。”
“但總有那麽些天生心細的人,會注意到常人無法注意到的細微之處,比如這訊箭劃過的軌跡。”
“我怕的就是這些人當中,有那麽一兩個這樣的人存在,那麽我玩的這出小把戲就全然無用了。”
吳言眼睛裡難掩崇拜的光芒,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李應飛,點頭說道:“嗯嗯,有道理。事不宜遲,我們趕快跑!”
“輕點——吳師姐!別被發現了前功盡棄!”
經過這一番小插曲,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尷尬仿佛一下減少了很多。哪怕現在的狀態依舊是吳言從背後摟住李應飛的腰,帶著他往前飛奔,但無論是李應飛還是吳言,臉上的神情都自然了許多。
或許這就是年輕人之間特有的默契,很容易就能走到一起,也很容易就能打成一片。
當然,也或許是異性之間的獨特魅力在持續發酵。
總之不管是哪一種,至少目前兩人現在可以像平常一樣,正常的說話玩笑。只是偶爾其中一人的目光不巧剛好落到對方身上的時候,會忽然紅了臉撇開。
兩人就這樣一路奔跑下來,淌過在午夜裡冷得沁人的小溪,翻過高矮不一的山丘。終於,離一馬平川的雷音坪就只差一片針葉林。
穿過這片筆直向上的針葉林,就是郴山上最大的草原雷音坪了。雷音坪往上不遠,就是天啟殿。往東不遠,就是郴山各院。向明劍院明武院,都在雷音坪以東不遠的地方。再外東,就是明志院以及明德院了。
總的來說,明字輩的四院都要離得近些,而無字輩的四院都要遠些。由此也可以看出,明字輩的四院在郴山九院中的地位。
“穿過這片樹林,到了雷音坪上,任他們再大膽也不敢亂來了!”
長時間帶著一個成年人全速奔跑,即使以吳言的體質也有氣喘。這個時候看見勝利在望,她也忍不住停下來休息休息,喘一喘氣。
“夜深人靜,就算是雷音坪也早沒人了。”吳言喘著氣,頭也不抬地說道。
李應飛搖頭:“上了雷音坪,就是一馬平川。尤其從天啟殿那邊居高臨下看過來,基本上是一覽無遺。但凡有什麽風吹草動,天啟殿上的老趙立馬就會知道。以他的實力,從天啟殿趕到雷音坪,就是一眨眼的事。”
吳言聞言,高興地一拍手,說道:“對啊!天啟殿居高臨下俯瞰整個雷音坪,就憑那群偷雞摸狗的家夥,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追到雷音坪上來!”
李應飛微微一笑,正要說話,一個嘶啞的聲音斜刺裡鑽了出來:“是啊,所以這片樹林,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兩人吃了一驚,同時往聲音的方向望去,吳言當場呵斥了出來:“劉絕倫!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邊?!”
來人正是劉絕倫。
自從花生被羅天雲製服以後,劉絕倫原本率著大部隊追趕,不多久便看見天上亮起的煙火。劉絕倫心思頗細,一下便發現了訊箭的軌跡不對,大有聲東擊西的可能。
一方面他想起羅天雲所說的,李應飛腳步虛浮、綿軟無力,是身受重傷之相;另一方面眼看羅天雲將斷後的花生製服,他劉絕倫還一事無成,正是立功心切的時候。兩方因素綜合下,劉絕倫乾脆舍了眾人,獨自循著訊箭的軌跡沿途追來。
他料想李應飛傷重無力,而僅憑吳言一個丫頭片子,又那裡能夠阻擋得了自己。於是大著膽子獨自追了上來。
終於,讓他在這片針葉林裡,追上了這兩人。
看見吳言驚疑不定的神情,劉絕倫心中得意,嘴上卻兀自端著:“哼,聲東擊西,小孩子的把戲罷了。當真以為能騙過所有人?”
吳言柳眉緊蹙,伸手一把將李應飛攔在身後,同時摸出一把銀色小刀,緊盯著面前的劉絕倫,頭也不回地說道:“你先走,我擋住他。”
“謝了,吳師姐。不過我自己的命,我自己來扛!”李應飛眼眶裡一片血絲,撥開吳言的手,上前說道。
開什麽玩笑,什麽時候開始他李應飛要靠女人擋在前面了!
“莫要逞強,你連力魄都沒有覺醒,拿什麽來扛!?快走!去通知趙師伯!”
“不用說了。若是丟下一個女人自己逃命,我李應飛還有什麽臉面苟活於世。”
吳言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目光由硬變軟,再由軟變硬,最後只剩下無與倫比的堅毅。
“好!那我們今天要麽一起生,要麽就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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