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應飛深吸一口,抬頭望了眼東方將明的天色,幽幽說道:“我以前也發誓將來不輸給任何人,甚至超過老趙那個家夥……”
說到這,李應飛頓了頓,欲言又止。
鄭直好奇地盯著他,想知道這家夥後面要說什麽。哪曾想李應飛低下頭之後,望向鄭直,神轉折般來了一句:“不過你偏題了。”
鄭直一雙瞳孔倏忽縮了起來。
偏執的人往往伴隨著一絲不苟。或者說,一板一眼。
所以像鄭直這種人,是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李應飛思維的跳脫,以及天馬行空的行為語言。
然後還沒等鄭直回應,李應飛已經自顧自地說了起來:“雖然你偏題了,不過從你的故事我也大概能猜得出來。你母親是傑出的靈術師,所以你自然也遺傳到你母親的天分,甚至於青出於藍勝於藍。”
“你剛才也說過,你對三魂有著異於常人的親和力,所以你才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對也不對?”
“哦,還有!既然你母親是靈術師,沒準她也時常給你灌輸相關的知識,甚至直接以人魂狀態出現在你面前。日積月累下來,你對人魂的感知就更加具體了!”
鄭直一雙眼睛認真看著李應飛,好一會兒之後,他才開口說道:“你的確很聰明。沒錯,大致就像你說的那樣。母親大人為了讓我在靈術師面前多一重防禦,或者也是不願見我就此浪費靈術師的天分,每到夜裡都會以人魂狀態出現在我面前,教授我各種靈術師的知識。”
“本來我在靈術師一系的天分就強,再加上母親的夜夜熏陶,在上郴山以前,我就已經快要甦醒人魂,並且能夠感知到附近人魂的存在了。”
“只是感知到,並不能清楚地看到嗎?”李應飛敏銳地捕捉到了鄭直話語中的破綻,同時向前伸出雙手,使勁地朝鄭直揮舞著。
一如李應飛猜測那樣,對面的鄭直毫無反應。
“看不到。”鄭直搖了搖頭,如實說道:“我並沒有真正甦醒人魂,能有一點感知都是因為夜夜接觸到的緣故。要想清楚地看見,唯有雙方都同時成功甦醒人魂。”
“連看都看不到,那你又是怎麽一口就叫出我名字的?”
鄭直嘴角一彎,一絲輕笑浮現臉上。同時他右手在空中做了個虛握的手勢,那原本釘在柱子上的長劍嗖得一下飛回掌心。
李應飛瞬間會意。
氣魄修煉到一定的程度,可以在投擲出去的武器上附著一定的氣。而氣與身體的感知息息相連,氣感受到的,本體也能一定程度地感受到。所以當長劍透過李應飛人魂的刹那,附著在長劍上的氣已經飛快地將感知到的訊息傳遞到鄭直腦海裡。
“我的問題問完了。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上次我在擂台上痛扁了你一頓,按理說我們應該算仇人才對。為什麽你要跟我說這些?”
“而且你撞破了我的秘密,就不怕我殺人滅口麽!”
說到最後一句,李應飛語氣陡然一變,字字森然。
鄭直略略睜大了眼,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向李應飛:“你拿什麽殺?”
“額……”李應飛揉了揉眉心:未必然這家夥還知道自己這種狀態下沒什麽攻擊力?也對,以他對人魂的了解,說不定還真的知道。不過他仍然嘴硬道:“就算人魂狀態下殺不了你,我本體就在隔壁,分分鍾跳出來滅了你!”
鄭直抱著手,繼續高冷:“拜托,這裡是郴山,你拿什麽來滅!”
李應飛簡直被這家夥的渾不在意給逼急了,眼珠子一轉,竟是直接抬出了四年前那些蠢貨汙蔑自己的案子來說:“郴山又如何,掌門又如何,還不是倒在了我的神拳無敵鐵砂錘之下。”
說著還假模假式地伸出拳頭比劃比劃。
“哈,哈哈,笑死我了。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好像老掌門真是被你殺的一樣。要換一個人,說不定還真就被你唬住了。”
鄭直不屑之極地冷笑,就差沒拿眼角斜睨李應飛了。
然而李應飛卻直接略過了鄭直的鄙視,敏銳地從他的語氣中,發現這句話下面的潛台詞。
像一道驚雷!閃電劃過夜空,照亮了全世界的黑。
李應飛陡然睜大了眼,眼神凌厲地盯著眼前的少年,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穿似的。
這個家夥,知道真凶是誰!
他知道老掌門不是我殺的!他知道老掌門不是我殺的!
鄭直知道老掌門不是我殺的!
李應飛心裡響起了驚濤駭浪,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這一句話。
他就那樣一動也不動地站著,眼睛明明盯著前方,卻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見。他只是睜著空洞的眼,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重複著,重複著……
黎明的第一抹微光刺破黑暗,東邊的地平線上亮起黯淡的紅。
熬過了最深的黑暗,黎明自晨光中到來。
旭日,初升。
而李應飛就像魔怔了般,連動作神情都沒有變一下,依舊愣愣地盯著前方——那已空空如也的院子。
恍惚中,仿佛有各種各樣的雜音自遠方傳來,迷迷糊糊傳進了李應飛的耳朵裡。
聲音很多很雜, 迷糊中他分辨不清這聲音的方向。但這縷雜音的傳入,讓原本空白的腦海裡,注入了一些顏色。
於是他稍微恢復了些心神,從神遊中醒了一大半,卻驀然發覺,那個剛剛點出問題的關鍵人物——鄭直,不見了!
李應飛大急,失魂落魄之下,竟衝著空氣大嚷大叫:“是誰!是誰!”
“你回來,告訴我他是誰!”
“是誰……”
四年,整整四年。
四年前蒙老掌門接見,卻剛巧碰上老掌門遇害的凶案現場,李應飛也含冤入獄。
若不是後來趙從容一力回護,只怕今天已沒有李應飛這個人。
四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縱然李應飛天性豁達,但小小年紀遭此大變,若說就此翻篇,一點都不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李應飛性格有幾分類似於趙從容,平日裡灑脫隨意,不刻意提及,便不會受困其中。
然而當這件事認認真真擺在面前,尤其在此時此刻,李應飛離事情的真相就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布,一戳就破,這個時候,鬱結在心頭的那個疙瘩,終於爆裂開來。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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