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淑華等人終究沒有下山。

　　因為趙從容攜兩位大師徑直前往山頂雷音坪，準備在此和龍神決一死戰。

　　而雷音坪離遠在山腰的流光瀑還有好幾十裡路。這個距離應該足夠安全，就算是戰爭靈術中的十二大禁術也難以覆蓋到這麽遠。哪怕到時候真有個什麽，這麽遠的距離，眾人早就跑下山了。

　　但是在這個距離，一旦情況有變，或者當趙從容處於下風，他們就可以第一時間趕上去支援。對付龍神這樣的異族首領，他們也根本沒有以多欺少的顧慮。

　　除了他們這些院首長老之外，還有少部分弟子留在山腰處理雜務，其余的都盡數被遣下了山。

　　原本被擋在山腳大門外的各路豪強，見郴山本門弟子都被攆了下來，也就再不好說什麽。山門外的爭執小了很多，年輕的周院首壓力也減輕了不少。

　　三天后的一個下午，山頂忽然爆發一陣絢爛之極的強光，一道鋒芒畢露的劍氣劈開雲層，直衝天際。

　　“那是……什麽?！”

　　“好強的劍氣！山頂上已經打起來了嗎?”

　　山下眾人望著那道刺破雲霄一往無前的劍氣，不禁駭然。

　　“是趙師伯，那是趙師伯的氣！”

　　“趙從容，已經強到這種程度了嗎?”作為歷來和郴山齊名並肩的書院，大先生瞠目結舌，臉上表情久久無法平靜。一直一直，他自負地以為自己就算和趙從容有差距，但應該也相差無幾。

　　然而這種程度的劍氣，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這種程度的劍氣，完全可以和雲海學院的那個龍神分庭抗禮！

　　“他這是，他這是在向龍神宣戰！”向問東癡癡地望著天上那道代表著人族最強的劍氣，激動的心潮澎湃。吾皇，吾皇大仇有望得報！

　　還在大明境內四處晃悠的龍神也注意到了這道劍氣，他抬頭望了一眼，便不再去看。

　　“看來對方等不及了，戰書已經下起來了。”龍神朝李應飛溫和笑笑:“走吧，那我們就去看看，這個所謂的第一人，究竟是什麽成色！”

　　“任憑他什麽第一人第二人，比起龍神陛下，那就是螢火之光妄圖與太陽爭輝。”魔相認認真真地，拍了句不是馬屁的馬屁。

　　龍神一面一笑，一面揮手拉開空間，就像拉開一道門那樣隨意。

　　等穿過這道空間門，李應飛赫然發現，他們已過了郴江，來到了郴山腳下！

　　郴江幸自饒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沒來由的，李應飛想起這句自太古時代流傳下來的詩句。

　　上一次路過這裡，還是和趙從容一起。如今即將再見，卻是，卻是……

　　“我明白物是人非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沒有直接破開通往山頂的空間，而帶你再從這下面走一次，是希望這次以後，你能告別過去。”

　　“等一會兒解決掉山上那人之後，和過去徹底畫上一個句號，開啟新的人生。”

　　李應飛閉目不言。好一會兒之後，才重新睜開眼:“走。”

　　沿途的風景和下山時並沒有什麽兩樣，但李應飛此時的心境已經截然不同。

　　當初信誓旦旦要拿回星辰塔的願望，把師父從困境中解救出來的純真少年已經沒了。有的只有一個帶著滿腔矛盾滿腔仇恨以及滿腔問號的——傷心人。

　　別人都在為那道石破天驚的劍氣驚歎時，只有他，腦子裡劃過的卻是一顆毒藥:他又騙我！說什麽犧牲自己鎮壓在流光瀑下無法脫身。結果短短幾年時間不但破封而出，還又上了一個境界！

　　“直接上去吧，我不想見那些人。”遠遠的，望著山門外大隊大隊的人群，李應飛撇過頭，說道。

　　龍神能體會他的心情，應了聲“好”，然後大手一揮，將李應飛裹進光芒內，刹那便化作一團流光，直衝山峰。

　　那流光衝天而上的一刹，山下眾人紛紛回頭仰望。

　　“來了！”

　　“來了！”

　　“是真的嗎，那裡面的人就是新晉龍神?”

　　“絕對錯不了，這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和雲海城那天如出一轍，龍神來了！”

　　“那怎麽好像有三個人?三對一，趙先生沒問題吧?”

　　“你是不是傻?誰跟你說上面只有趙先生一人?雲海學院總院長陳睿，飛靈聖塔靈偲大師，不都在上面嘛！”

　　作為曾經在雲海學院直面過龍神之威的幾人，身經百戰的向問東此時竟然也不免有些緊張:“大先生，你說這一戰哪邊贏面更大?”

　　大先生沉默片刻，轉頭對周正旁邊的飛狐書生道:“老六，你覺得呢?”

　　胖子捏著他的小胡子，擰巴了半天，最後搖搖頭:“不好說。紙面上來看，趙從容、陳睿和靈偲大師都已經晉級超凡入聖，對面的話龍神必定是，那個魔相以雲海城當天的表現來看，多半也是。李應飛那小子可以忽略，只是普通絕世強者的水準，對這一境界的戰鬥構不成什麽影響。”

　　“也就是說，對面是兩個超凡入聖，而我們這邊是三個，所以我們這邊贏面更大?”朱文墨在後面偷聽了半天，突然湊了進來，接口道。

　　飛狐書生白了他一眼:“紙面上看確實如此。但我就我個人而言，我是個悲觀主義者。”

　　大先生臉色頓時肅然了起來，書院六生之中，向來以這位年紀最小的老六最是聰慧通透。 所以大先生很重視老六飛狐書生的看法，此時聽他說不樂觀，便立馬擔憂了起來。

　　“為什麽?可有依據?”

　　胖子這時也不複之前的遊戲灑脫，苦笑著望著大先生:“老大，你就別逼我說些傷士氣的話了，我都說了這是我個人的悲觀情緒。”

　　大先生見狀，也不再逼他，只是悲觀仿佛會傳染一樣，已經從老六身上傳到了老大身上。

　　再看那道鋒芒畢露的劍氣時，仿佛也比那道衝天而上的流光黯淡了不少。

　　“方向了，三打二，沒問題的。別忘了，那可是趙從容！”向問東一把摟過這位老搭檔的肩，笑著拍了拍。

　　大先生強笑了笑。可情不自禁的，他又朝老六那邊望了過來。

　　飛狐書生見他看了過來，連忙在臉上堆起一個笑臉回應。

　　有一句話飛狐書生一直梗在喉嚨裡沒說出口。

　　也沒法出口。

　　——趙從容的目標一直是龍神。

　　而龍神的目標早已不在這一屆，而是殺上天界，封印神王！

　　他來這裡，只不過是在離開之前，順手解決之前的恩恩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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