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半個腰兩條腿倒地的一刹那,所有人的心臟在那一瞬間驟停了。
緊接著,燃燒在額頭上的火焰從濃霧中走出,瞬間再將眾人的心臟刺激得劇烈跳動。
恐懼到了某種程度,人是會當機的。而這時候再加重一成,大部分人往往就會瘋掉。
然而在座的都是明劍院弟子,心性天賦無一不是上上之選。也正因為如此,才成了他們的不幸。
此時此刻,沒有瘋掉,清醒而深刻地面對眼前這個惡魔一般的少年,才是最大的不幸和悲哀。
如果非要在這一群不幸和悲哀的人中,選一個不幸之中的不幸、悲哀中的王者,那這個人非龔衛平莫屬了。
在親眼見到自己哥哥的兩條腿,無力支撐地倒在他面前之後,自己還要再次面對這個像是從地獄中放出來的家夥,這種慌亂,這種絕望,實在是無法形容。
在滿臉血汙的映襯下,原本金色的火焰此時看起來也像是沾染了紅紅的血色,看起來格外的妖異。
格外的——滲人。
尤其那火焰像是活的一樣,一閃一躍,燃燒在那個少年的額頭,更燃燒在每一個人脆弱的底線上。
終於,有一根線,被這火焰燒斷了。
龔衛平哇得一下哭了出來,從背上拔出雙股劍,不管不顧地朝著那火焰惡魔衝了上去。
背後,是李師弟驚慌失措的呼喊:“衛平師兄,不要……”
眾人大聲的呼喊仿佛又刺激到了對面那惡魔。
一個‘要’字還沒有說完,只見他痛苦地抓著心口,張大了嘴吧還想吐,卻是再怎麽也吐不出來。
便在這時候,龔衛平的雙劍已經砍了過來,一左一右,分別劈在李應飛兩邊耳朵上面,正中兩邊太陽穴!
‘當’的一聲,兩柄精鐵鑄就的寶劍同時應聲折斷!
斷掉的劍刃尚且還在空中飛彈,對面李應飛額頭上的火焰卻像是被澆了油一樣,瞬間撲騰而起,將龔衛平整個吞噬其中。
頃刻間便沒了聲息。
除了李應飛痛苦的哀嚎。
火焰散盡的時候,兩截斷刃正好落地。然而除此之外,地上再沒有任何一點痕跡,就仿佛龔衛平這個人從未存在過一樣。
唯一能證明他來過這個世上的,只有靜靜躺在雨中,那兩截斷掉的劍刃。
剩下的五名明劍院弟子統統倒吸一口涼氣,五個人十條腿,十根腿肚子都在同時打顫。
如果說,龔偉平的死還有可能是偶然。但其弟龔衛平全力砍在對方頭上的兩劍,不但傷不到對方分毫,反而死得更加窩囊。
這就實在太可怕了。
五個人,包括見多識廣心思活絡的李師弟,都嚇破了膽,連稍動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逃跑了。
然而過了好一陣,五人發現那惡魔一般的少年仍只是抓著他自己的心口發顫,似是極為痛苦的樣子,根本無暇顧及他們。
這時候,才有人膽大了些,試探性的往後退。
依舊沒有理會他們。
直到這兩人慢慢走遠,對方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沒有想象中的殺人滅口,不像是要趕盡殺絕的樣子。
於是其中一膽大的家夥不知怎麽想的,居然腦子一抽,拔劍橫掃,仗著有一段距離隔空使出一記虛破山。
另一人見了,也有樣學樣,剛剛拔出寶劍,正要揮出盈虛神劍真訣之虛破山,卻被旁邊的李師弟一把攔住:“乾毛啊!快跑!”
這邊李師弟拉著這莽子就跑,那邊更莽的已經將虛破山完完整整地揮出。
也是一個修煉不到家的。
也是有個帶著幸運屬性的不幸者。
傾盆的大雨沒有影響到虛破山的準頭,肉眼可見的燦爛劍氣劃破重重雨瀑,正正打在了李應飛的額頭上,那燃燒著的金色火焰。
再鋒利的劍芒,又如何能斬斷燃燒著的火焰?
更何況,這劍氣和這火焰又豈是一個層次的事物!
騰!
火焰憤怒了!
轟地一下燃起熊熊火光,瞬間將劍芒吞噬殆盡。與此同時,一道火焰形狀的光芒沿著劍氣來時的方向激射而出。
斬出虛破山的那名明劍院弟子早有準備,在虛破山被吞噬掉的那一瞬間,他已經祭起魚洄,趕在焰火過來之前消失在了原地。
然而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從李應飛額頭上噴射出來的那道火焰光芒,在穿過那名弟子空蕩蕩的虛影之後,並沒有筆直往前。而是原地拐了個彎,朝著剛剛顯出身形,還沒站穩腳跟的那名弟子背後印了上去!
只是這一次,那名弟子沒有被瞬間燃燒融盡。
也許是力量的形式不同,但力量始終是力量。或者說,始終是高出對方幾個層級的力量。
盡管那道火焰光芒沒有像之前對待龔偉平龔衛平兩兄弟一樣,將他整個人融化掉,但同樣奪走了他的生命。
那人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撲倒在地。
如果有人檢查他的死因,會發現在他的後腰上,印著一個和李應飛額頭上的火焰一模一樣的紋章。
像烙鐵一樣,清晰可見。
恰如死神的印章。
這時剛剛跑出去的兩人,一個剛剛也準備試試遠距離施放虛破山的莽子,一個是心細如發的李師弟。兩人已經跑出一段距離,回頭便恰巧看見這幕慘劇,心中恐懼更甚。提心吊膽的同時,逃的速度更快了。
凹凸不平的草地上,積攢著大大小小的水坑。而沒每踏中一個水坑,便是‘砰’的一聲。
兩人這時已經是驚弓之鳥,哪還經得起這種驚嚇,臉上血色全無,低著頭捂著耳朵悶頭就跑。
世界那麽大, 此時此刻,卻只剩下‘砰砰砰’的踏水聲和‘咚咚咚’的心跳聲。
害怕的時候,就連心臟‘咚咚’跳動的聲音都是恐怖的。
直到大雨中,李師弟撞了人,跌坐在地上。
“不要!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求求你,求求你……”
人的恐懼是有底線的。只不過不同的人底線各不一樣,然而這個底線終究是存在的。
就如同此時的李師弟。
見多識廣,博覽群書,心思縝密,遇事冷靜不慌張,即便在人才輩出的明劍院,也是佼佼者之一。
就是這樣一位心性實力都是上上之選的人傑,在親眼目睹同門師兄弟接二連三慘死之後,心中的那根弦也終於崩碎。
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李林?”
一個好聽的聲音,自對面響起,一口叫破了李師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