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沒想到,結果到了最後,王英偉才是我們這些人當中,眼光最毒的那一個!”
徐晨雨放肆地大笑著。
范之一的眉頭緊皺著。
天地之間,除了砰砰落地的雨聲,仿佛便只剩下徐晨雨瘋狂的笑聲。
而對面的李應飛,依然沒有任何的動作。除了由原來的蹲在地上按住心口,改成了現在的站著抓著心口。
終於,徐晨雨的笑聲漸漸小了下來。
忽然,他收了笑容,指著李應飛厲聲喝道:“范之一,你看到了嗎!眼前這個站在你面前的家夥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他跟我之間,究竟是誰殺了師父,是不是一目了然!”
范之一眉頭皺得更深了。
而徐晨雨,仿佛是要將之前在眾人面前受過的委屈,通通發泄出來一樣,轉過頭對著范之一吼道:“回答我,是不是一目了然!?”
“誰殺了老掌門,是不是一目了然!?”
“是不是!”
范之一沒有理會漸入癲狂的徐晨雨,而是閉著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想到,趙師兄竟然會如此糊塗!”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范之一重重歎道,再睜開眼時,已將腰間長劍拔出。
直到這時,徐晨雨臉上才露出滿意的笑容:“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待我們拿下這個小孽畜,帶到眾人面前,看他趙從容如何解釋!”
徐晨雨當先邁出,范之一落在後面,仍不忘提醒道:“千萬留他一命!”
“那是自然,不會說話的屍體如何能徹底扳倒趙從容。”
“……”
范之一默然。
他說那句話的意思是要查明真相,而徐晨雨到此時此刻,心中念念不忘的仍然是窩裡鬥。
郴山,大亂將至呐!
前方,徐晨雨已經和那少年鬥了起來。范之一喟然長歎,將心中雜念撥到一旁,提劍上前幫忙。
穩入絕世多年,少有人比范之一更了解絕世武者的強大,正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麽強大。
而徐晨雨,顯然更在他之上。
然而此時此刻,那個明劍院的院首,那個郴山劍宗的頂梁支柱,引領青壯一代的翹楚,在一個神志不清的後輩弟子面前,落盡了下風!
這怎麽可能!
這絕對不現實!
哪怕此時的徐晨雨受了傷,哪怕他十成功力使不出一成,也不該是這樣的景象。
然而現實就擺在面前,不由得范之一不為之心驚膽顫。
一邊是冰冷鋒利的劍芒,一邊是炙熱撲騰的火焰,風格屬性截然不同的兩種力量,在風雨交加的曠野裡激烈爭鬥。如果不是親眼目睹,沒有人會相信,以劍成名的徐晨雨,其手中的劍芒會被這籍籍無名的火焰逼得節節後退。
旁邊掠陣的范之一,便是那個唯一的見證者。
哪怕幾乎已經可以斷定,面前的少年非我族類,但范之一有范之一的驕傲,有著一位踏入了天之境的絕世武者的驕傲。若非萬不得已,他不欲以眾凌寡,以一敵二。
直到——
在徐晨雨被徹底迫退,一躍跳出火焰炙烤范圍之外,范之一這才仗劍衝了上去,將追擊而來的焰火擋下。
刷刷兩劍,乾脆利落地斬斷了跳躍在最前端的火焰焰尖。
再往前,便是溫度最高燃燒最猛烈的外焰。
風雨之中,范之一仿佛聽到了那火焰劈啪燃燒的聲音。
但,有何懼之?
他只是握著手中三尺青鋒,一頭扎進了無盡的火海之中。
風在吼,劍在嘯。
每一次劍嘯,就有一片焰火脫離了火海,被嘩嘩而下的大雨打滅。
當劍嘯戛然而止,整片火海也隨之灰飛煙滅,露出了一個妖異的少年。
所有的火焰都已經被斬碎,被淋熄,唯有少年額頭上那染血的金紅色火焰,生機勃勃地持續燃燒著。
滂沱的大雨打在額頭,打在那火焰上,最多也只是將之打得東倒西歪繼續跳躍著燃燒,卻並不能將之澆滅。
仿佛這一次被點燃,它就沒再打算熄滅一樣,就這樣永恆地燃燒下去,仍誰也休想阻攔!
少年抬起渾濁的眼神,目無焦距地看向前方,也不知究竟是看向徐晨雨,或是面前的范之一。
亦或者,他看的,只是前方黑雲雲集的天空罷!
范之一微微收劍,等著李應飛先出手。
無論如何,作為曾經的師長,他沒辦法做到對一個後輩搶攻。
徐晨雨冷笑著,準備動手拿人。連最大的依仗,那威力奇大的火焰都被斬得四分五裂,看這孽畜還有什麽辦法。
似乎是感受到徐晨雨這個方向傳來的敵意,那雙渾濁的目光轉向了徐晨雨,於大雨中抬起了手臂,張開了五根指頭。
五顆一模一樣的光球,在每一根指尖前面旋轉、匯聚。
徐晨雨臉色劇變。他完全能感覺到這光芒中所蘊含的力量。如果是受傷之前,如果是平時全盛時期,他根本不會有半分害怕。翻手之間便可以輕易擋下。
但是現在不同了。
徐晨雨搶先一步,趕在那五道劍光激發之前率先躲避,即便以劍芒的疾速,也無法捕捉到提前動作的徐晨雨。
然而不等他有時間慶幸,黑暗中的少年又再抬起了另外一隻手臂。
同樣的五指伸張,同樣的五道劍芒匯聚指尖,於間不容發之際,鎖定了飛速移動的徐晨雨。
噗、噗——
五道劍氣幾乎同時射出,只在空氣中留下了一兩道混合在一起的聲音。
這,才是驚雷劍的最高境界,這才是驚雷劍的真正面貌。
十指驚雷劍!
徐晨雨本可以魚洄閃避,但他沒有!
他已經被徹底惹毛了!
這師徒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用驚雷劍踐踏他的尊嚴,他今天一天,不是在躲避驚雷劍,就是在躲避驚雷劍的路上!
明劍院的院首,什麽時候墮落到如此地步了!
徐晨雨齜牙咧嘴,緊握著長劍,朝著奔襲而來的驚雷劍左右揮砍。
徐晨雨不愧為明劍院院首,即使是傷重之軀,也不容小覷。五道劍芒,眨眼之間被斬碎三道。還有一道他劍柄斜向下一磕,也將其磕碎。
只剩下最後一道,徐晨雨已經將長劍用到極致,就連不是武器的劍柄也用上了。這最後一道劍芒擋無可擋,徐晨雨終於也硬氣了一次,伸出左手徒手便向其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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