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從容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可以說是自己收養來的小家夥,想到他接下來將會面臨的人生,一時竟忍不住傷懷。
“堅持住,我正以最快的速度往這邊趕。無論怎樣,你都是我最優秀的弟子之一,李應……”
‘飛’字還沒來及出口,趙從容的靈體刹那間土崩瓦解,四散飄零。
那布滿裂紋的光幕,看上去顫顫巍巍,好像隨時都會崩碎一般。可盡管如此,它也依然不依不饒地壓向了地面。與此同時,周圍的八道災厄之牆也再次啟動,向著眾人所處的中心地帶齊頭並進。
此時此刻,趙從容灰飛煙滅,飛狐書生昏迷不醒,剩下幾個英魄境強者也是重傷垂死,眼看連自身都難保,更別提再讓他們去破陣了。
大陣一步步合攏,眾人齊刷刷地將焦點集中在了李應飛身上。這個趙從容親口所說,唯一能夠破陣的家夥。
“琥珀大兄弟,現在不是藏著掖著的時候,該你上了!拿出你師父說的什麽二階段之力,轟破這該死的光陣!”
眾人之中,除了花生和蔣晴雲,只怕就是正哥兒與李應飛最熟了。而人家又是要笑傲江湖的人,這套自來熟的本領早就已經是爐火純青。這時候自然而然搓著手就湊了上來,一雙笑起來的眼睛裡,滿滿都是討好和期待。
沒辦法,誰讓自己帶來的“精銳”已經全軍覆沒了呢。破了陣,他還是小王爺,還可以恣意地笑傲江湖。破不了陣,他和他們所有人一樣,在這光牆之下,只會成為隨風而逝的塵埃。
李應飛尷尬地笑了笑,皺著眉頭看了看面前的正哥兒,又看了看周圍無數雙殷切切的眼睛,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們不知道,甚至連趙從容也不知道,他現在根本就使不出半點圖騰之力,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胸悶吐血,只要輕輕一個念頭就頭暈腦脹,還開啟個鬼的二階段圖騰之力啊!
見了鬼了!老趙怕不是以為他能夠以第二階段的圖騰之力破陣,才這麽放心的走了吧。可眼下,眼下……
那七十多雙殷切切的眼睛,根本就是七十多份沉甸甸的壓力,壓得李應飛喘不過氣來,壓得他不知所措。
驀然間,李應飛仿佛回到了將近一年前的郴山,那個明德院的桀驁少年於眾目睽睽之下向他發起挑戰,卻被吳言一言道破他沒有覺醒任何一魄,壓根沒有力量,被人當眾圍觀的畫面。
雖然目前暫時還沒有像上次那般當眾出醜,而李應飛也不是當年的李應飛,可是這樣的場景依然讓他覺得窘迫。
情急之下,李應飛不得不再次嘗試點燃額頭上的火焰圖騰。無論怎麽看,都有種病急亂投醫的感覺。
也就在這個時候,花生站了出來,站到了李應飛身前,將他的小師弟擋在了身後。
無論在什麽時候,無論小師弟有二階段三階段還是二百階段三百階段的力量,在花生心裡,小師弟始終是他的小師弟,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師弟。
“不用說了,小師弟是不可能激活第二階段的圖騰之力的。”
正哥兒聽了一愣,把目光轉到了旁邊這個魁梧的年輕人身上。
小師弟……莫非趙從容有兩名弟子?
“這位大哥,此話怎講?還有你說我琥珀兄弟是你的小師弟,那大哥也是來自郴山,也是趙先生座下弟子?”
花生成功地將壓力由李應飛轉到了他自己身上。然而大概是年齡的關系,與李應飛不同,花生越是被萬眾矚目,越是面對重重壓力,就越顯得冷靜,本來有些木訥的口齒,這時候也蛻變得伶俐起來。
“我是專門負責照顧小師弟的。”
哦,原來是書童啊!正哥兒自覺恍然大悟。
只聽花生接著說道“你們,不要逼他了。小師弟不是不想破陣,而是有傷在身,根本沒辦法激活師父說的二階段的力量。如果可以的話,不用你們說,小師弟絕對第一個就衝上去了。”
花生的話讓在場諸人目瞪口呆,誰也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好不容易等來了趙從容吧,結果只是個英靈化身,最後也沒能打破這個烏龜殼子。就在大家覺得完蛋的時候,趙從容又扔下一個希望,說他的徒弟可以。結果現在徒弟又說受傷了。
這樣來來回回給予希望,最後又殘忍地捏碎,換了誰也受不了。
徹底絕望之下,當場就崩潰的,不在少數。有的跪在地上放聲大哭,有的直接往地上一躺,乾脆不去看那光牆,閉著眼睛等死。更有的徹底放飛自我,不管不顧扒開褲子就抖出一大泡尿。
這個時候,每個人的素養頓時高下立判。那正哥兒雖說平日裡行事做派霸道了些,但心裡始終緊守著他認為的江湖道義。而在此時面對如此絕望的場景,他也沒有如普通人般失態,反而一邊招呼手下安撫那些人,一邊冷靜地詢問花生李應飛的傷情如何,有沒有可能,或是什麽方法盡快複原。
花生想起那一晚雨夜,甄德高逼搶龍牙劍的情形,臉上隱有怒容“還不是都怪你,一直覬覦我們的劍,還派了那個什麽德高來搶。要不是他,我小師弟怎麽會受這等傷;要不是他,師父說的氣凝珠也都還在,甚至根本都不需要小師弟的二階段圖騰之力!”
正哥兒如遭雷擊,整個人呆立當場。
難怪,高手昨天一去不回,結果居然是碰到了他們。而且聽對方口氣,還是高手見他們形單影隻,起了強奪龍牙劍的念頭,卻被人給反殺。
甄德高那家夥什麽時候這麽強了!
不,最關鍵的是,他消耗掉了趙從容說的能破陣的氣凝珠,還將唯一的破陣希望,趙從容的弟子琥珀給打成了重傷!
該死,該死啊!
正哥兒仰天長歎,心裡各種滋味混在一起,怎麽都不是個滋味。
便也在這個時候,原本在不遠處打坐調息的刀疤臉,突然間暴起,一把握住花生的領口,厲聲怒吼“老子不管你那些恩恩怨怨。我隻問你一句他的傷勢究竟能不能好,到底能不能使出趙從容說的二階段圖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