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十方俱滅陣的上頭,碧藍如洗的萬裡晴空之上,一個風騷招搖的粉色“趙”字,霸佔了一整片的天空,看上去無比的耀眼奪目。
大陣往北沒多遠,那灰石山的半山腰上。周胤眯著眼,眉頭微微皺起,盯著天空那個幾乎橫跨了半個萬獸谷的大字,滿臉都是問號。
“陛下……”一直隨侍在周胤身邊,幾乎寸步不離的青衫男子,第一次,將插在褲兜裡的雙手拿了出來。
欲言又止。
等到他將雙手拿出來以後,才發現,這雙手已經無處安放。
年輕的皇帝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抬頭望天的姿勢。確切地說,是抬頭望著天上那個大字。
他實在是納悶。不明白陣中那家夥究竟是什麽意思。能夠將十方俱滅陣逼停,這份實力委實值得稱道。如若不是為了大業,周胤都忍不住要拿出愛才之心,將他招入皇家。有著這樣實力的人,卻搞出這麽一個風騷粉嫩的東西出來。
難道說,這家夥是一個實力超強的變態嗎?
還是說,這是一個什麽超強的招式,從外面裡應外合破陣?這個巨無霸一般的大字最後莫不是會砸下來?
便在周胤胡思亂想的時候,青衫男子開了口,卻仍舊沒有把他從神遊中拉回來。
聽到親信在開口叫他,周胤目不轉睛盯著那個粉色大字,隨口答了一句“大先生有話請講。”
意外地,身後並沒有傳來任何一點聲音,反而是久久的沉默。
周胤也不在意,只是盯著天上那個碩大無比的粉字,左看右看。
當一個東西大到超出視野范圍之外的時候,就很難再看清楚這個東西的全貌。
眼下這個粉色的“趙”字就足夠大,而周胤等人偏又在半山腰上,相隔的距離又並沒有多遠。雖然不至於超出視線范圍之外那麽誇張,不過也已經到了讓人難以分辨的地步。
所以周胤看了好一陣,猜到了這應該是一個字,但卻看不出究竟是個什麽字。
總之夠大,夠粉!
周胤把目光轉向陣中,那最頂上一面正八邊形的光牆之下,以一己之力抗衡整個十方俱滅陣的身影。
最終周胤還是笑了笑“這家夥,實力不錯。”
青衫男子一聲歎息,“陛下……”
“你們說,他能夠破得了朕的十方俱滅麽。”周胤終於回過頭,朝著自己的左膀右臂問道。
不等離周胤最近的青衫男子說話,一旁的向問東已斷然開口。只聽他斬釘截鐵地說道“絕無可能!
陛下,此人雖然厲害,但十方俱滅陣的威力又豈止於此。雖然給他僥幸碰到了陣眼,但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目前這樣的情況,他維持不了不多久!”
周胤轉過頭,面向向問東,目光卻遙望著頭頂粉色的大字“那上面這個又怎麽說?”
向問東哼了一聲,不屑地說道“狗急跳牆,故弄玄虛爾,陛下不用放在心上。”
周胤點了點頭,又看向青衫男子,問“大先生,你怎麽看。”
青衫男子臉上滿滿都是苦笑,第三次開口道“陛下……”
“你說。”
“下面這個人,是我的師弟。”
“哦?”周胤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捉摸不定的微笑“我不知道我這小堂弟身邊竟還有書院的人。是書院六生中的哪一位?是排行老三的天命書生,還是排行老六的飛狐書生?”
青衫男子垂著臉“陛下聖明。老三早些年捐軀赴國難,隨趙從容刺殺龍神,自此一去不回。眼前此人,正是老六飛狐書生。”
周胤有些得意地輕笑,自顧自地解釋起他猜測的理由“書院六生之中,目前就只有老三天命書生和老六飛狐書生下落不明。老三在刺殺龍神那一役中失蹤,生死不知。我也估計多半是這個老六!”
“老三是烈士,回頭我就在明珠廣場給他立個雕像,純金的那種。”
說完老三,再說老六的時候,周胤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
“當年坊間傳聞,老六飛狐書生因為一女子與人結仇,最後人間蒸發。所有人都猜測他被人乾掉了,沒想到卻是去了懿王府。藏得可有夠深的,一藏就是十幾年。”
“老六的行蹤,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斷了。至於他隱姓埋名藏進懿王府,實乃是他個人行為。屬下不知情,整個書院也不知情。”
“哦,我還以為你們書院四處撒網,連懿王府也下了注。”周胤呵呵一笑,似是隨口開了句玩笑。
“陛下聖明,絕無此事。書院是陛下的書院。書院上下,也隻忠於陛下一人而已。”
“我拭目以待。”
青衫男子低著頭,上前探了一小步。直到這時,那雙局促不安的手才終於找到放的地方。
鄭而重之地,青衫男子跪伏在地上,雙手伏地,高傲的頭顱拜伏在手背,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陛下,臣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青衫男子略略抬頭,言辭懇切“數百年來,書院一直侍奉皇室,忠心耿耿始終如一。毫不誇張地說,書院就是陛下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劍!”
“而今老六螳臂當車, 不自量力擋在了陛下面前,絕非是有意為之。微臣敢以性命擔保,老六並不知道他違抗的是當今聖上,是整個大明。這一切只是一個誤會!”
“懇請陛下念在書院數百年鞠躬盡瘁護衛有功,念在老六並不知情的份上,網開一面,放他一條生路吧!”
周胤居高臨下,盯著地上的青衫男子。大約過了幾秒鍾,他走過來,在距離青衫男子約莫只有巴掌遠的地方停住,然後蹲了下來。
面對面。
周胤在青衫男子眼中看到了很多很複雜的情感,有忠誠、有勇敢,有情、有義,有期望、有不安,等等等等……
然而青衫男子卻在年輕的皇帝陛下眼中,看不到任何一絲的感情。
“先生啊——”
陛下終於開口,只是這首次出現的稱謂,只是這唏噓的語氣,讓青衫男子感到由衷的不安。
“朕的堂弟,不也在陣裡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