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德高目瞪口呆地盯著這聞所未聞的詭異珠子,一時間羞怒交加。
眼看勝利唾手可得,已經到了最後收割人頭的大好關頭,卻被一顆莫名其妙的珠子給硬生生擋住了?
怎麽可能,他怎麽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不,絕不允許!
引靈術被他催發到極致,近乎十倍的力量、十倍的氣灌注到左手掌心,摁著長劍全力下壓。
在這一刻,高手終於毫無保留地用盡了十成十的功力。
與此同時,看著半空中那熟悉的珠子,花生想起了師父臨別時的囑咐“我用碧落青山的氣凝結了兩顆珠子,危急關頭可以用來救命。我也可以憑此珠找到你們。切記,不要使用第二階段的圖騰之力……”
碧落青山的氣,兩顆珠子,危機關頭可以用來救命。
便在那一瞬之間,這三句話在花生腦海裡翻來覆去反覆回蕩。
沒有半點猶豫,更沒有絲毫遲疑,花生從懷裡掏出一顆一模一樣的墨綠珠子,想都沒想就朝著甄德高面門扔去。
而另一邊,剛剛被激活的第一顆珠子原本似乎還有些發蒙,沒等它反應過來,對面劍尖上便又傳來了一波接一波的侵襲。
這一下,才真正惹怒了它,也讓它徹底鬧明白了敵人在那。
於是便在那一瞬之間,珠子化了。
內裡墨綠色的水草破開珠子的禁錮,張牙舞爪進入現世。
於是乎,甄德高便眼睜睜目睹了墨青色的氣息在空氣中氤氳、彌散。
“這,這是碧落青山……怎麽可能,怎麽會,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麽可能有這麽恐怖的碧落青山!”
慌亂、惶恐、不甘等各種情緒一起糅在甄德高臉上,讓他近乎歇斯底裡地喊出了這樣一句。
不止是甄德高,連李應飛在這個時候也有些發懵,眼睜睜看著那珠子的表演。
碧落青山演化的墨青色煙氣在半空中飛速旋轉、涅槃,最終凝聚成一雙手掌模樣。
郴山兩大鎮派絕學,碧落青山和盈虛神劍真訣,一個練氣,一個修術,兩者一內一外,互為增益,互相補充。
不練碧落青山,沒有浩然之氣。
不修盈虛神劍真訣,不懂劍式神通。
可以說,兩者缺一不可,合在一起,方為郴山劍宗譽滿天下的基石。
然而本來是練氣養氣的碧落青山,卻仍然有著一式神通,也是碧落青山唯一的一式必殺技。
奧義——青山破!
幾乎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青色的巨掌並成了一朵花的模樣,面朝著甄德高無聲綻放。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摧枯拉朽的氣勢,只有無窮無盡的青色絮狀煙氣,如群蛇出洞般前仆後繼衝向甄德高。
那是最純粹的碧落青山,被強行聚攏在掌心方寸之間,於一刹那間被引爆。
肉眼可見的墨青色洪流如同被橫置的瀑布,洶湧地將甄德高一整個卷入其中,一浪接一浪地無情衝刷。
沒有絲毫抵抗之力,原本氣勢洶洶的長劍眨眼間轉攻為守,由直刺改為橫擋,死死護住頸項胸口等周身要害。
通過引靈術獲得的十倍力量增幅,在這浩瀚無邊的墨青色洪流衝擊下,竟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擊。
甄德高幾乎連牙關都咬碎了,握緊了長劍,死命支撐。
饒是如此,依然被強大的衝擊力轟得不住後退。
茲拉——
一聲聲錦衣綢緞被撕裂的聲音,從甄德高身上傳來。
高手身上的衣裳褲子迅速被撕破、扯散,連眉毛,都在飛速地禿掉,然後被衝到身後飄散。
“啊啊啊啊啊——”
高手鼓起一對腮幫子,痛苦地怒吼。
然而痛苦與怒吼,並不能對當前的局勢有一分一毫地幫助,墨青色的碧落青山,看起來簡直不可阻擋,一遍又一遍衝刷著甄德高最後的頑抗,一點一點磨滅甄德高的命火。
不消片刻,尚在苦苦支撐的長劍,劍身已經出現裂紋。連甄德高自己都不相信他還能在這墨青色的洪流中苟延殘喘下來。
哪怕力量增強了十倍又怎樣,居然還不如被封存在一顆小小珠子裡的碧落青山!
眼看長劍即將破碎,馬上連最後的抵抗也要被摧毀。甄德高情知自己今天難逃這一劫,不消片刻,迎接他的便是魂飛魄散。
他不甘地發出最後一聲怒吼“這不是你的碧落青山,你絕不可能在這個年紀就把碧落青山修到這種程度!告訴我,是誰將他的碧落青山封印在這顆珠子裡?告訴我,我甄德高究竟死於誰人之手。讓我,死得瞑目啊!”
不等李應飛回答,花生從後面扔過來的第二顆碧玉珠子已經砸了過來。
便在那一刻,同樣墨青色的煙氣從珠子裡面爆發出來。這一次,再無任何花哨,墨青色的碧落青山瞬間將甄德高吞噬。
堂堂王府出來的高手,在這一瞬間,連人帶劍化作了粉塵。
眼看對方灰飛煙滅,李應飛漠然站定“你說的沒錯,我們還偏就是趙從容的弟子。這珠子裡的碧落青山,正是趙從容親手封印進去的。”
只可惜,李應飛這一番話,高手永遠也聽不見了。
大敵已滅,李應飛拄著龍牙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花生走過來,看見李應飛喘息間夾帶著咳嗽。而每一次咳嗽,都會帶著濃濃血絲。
花生心頭著急,一把扶住李應飛“小師弟,你沒事吧?”
此時的李應飛一被人碰到就難受得緊,又連咳兩聲“咳咳,沒什麽大礙……”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走,立刻回去, 讓師父幫你看看。”
說著花生就要抱李應飛走。李應飛連忙製止“不行!這家夥是那小王爺的護衛,他都到這兒了,那小王爺怕多半也在附近。就這麽往回走,一旦遇見他們那群人,以我倆此時的狀態,就是雞蛋碰石頭。”
花生皺著眉輕輕點了點頭“那你說怎麽辦?”
“繼續往前,先出了司茅,出了大明境內,然後再慢慢繞回白馬鎮。”
“好,聽小師弟的!”
就這樣,在花生攙扶下,師兄弟兩人一步一步消失在雨夜裡。
徹底沒入黑暗以前,夜的迷霧中,看不清究竟是花生還是李應飛的身影,回頭望了一眼,輕輕歎了口氣。
“這麽厲害的一個人,最終還是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算了吧,多浪費了一顆珠子。早知道那麽厲害就該留起來的。”另一個人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自顧自地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