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十萬兩!
天啊!
胖子與瘦高個對望一眼,像兩隻鬥敗的公雞,一齊望向樓上雅間,窗口已空無一人。
柳青青再傾國傾城,不過是一個青樓女子,到底是誰願出十萬兩的高價買下她?
蘭姨嘴角溢出一絲得意笑跡,果不出她所料,一切都在她掌控中。
十萬兩,可以買下幾座蘭桂坊啦!
很快,她的笑容僵在臉上,一群乞丐蜂擁而入。
人堆裡,刺鼻的惡臭味撲鼻而來,大廳眾人紛紛捂鼻避讓,一時間互相踐踏,場面混亂不堪。
持棍護院聞訊而至,乞丐融在人堆裡亂拱,像滑溜的泥鰍,讓護院手持棍棒無法下手。
說白一點,有錢來蘭桂坊這種消金窟花錢的大爺公子,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亂棍撲下去,必為蘭桂坊帶來滅頂之災。
蘭姨厲聲喝道:“給我來人,把這些叫化子趕出去,人呢,都死哪裡去了?”
李管事急著額頭直滴汗,擠開瘋亂的人群湊近蘭姨身邊稟告:“先是後院湧來一批乞丐,護院全往那邊去了,前廳又湧入一批。”
“我們上當了,好一招調虎離山。”
蘭姨心下一沉,望一眼二樓雅間。
她吩咐李管事:“速速去後院,派人盯著青青,其余的護院家丁調來趕人。”
唐蒙透過二樓窗台,看大廳角落裡蘭姨和李管事交頭接耳,對身邊的隨從說:“這個老女人玩什麽花樣?”
“屬下派人盯著她,諒她無法翻天。”
靈鷹冰冷的眸子一掃大廳,冷哼一聲。
大廳裡突然響起一聲口哨,護院剛從後院那扇門魚貫而入,乞丐一齊往蘭桂坊門口湧出。
葉青蘿夾雜在人堆裡,滿臉髒汙,皮膚裸露處塗滿汙泥,一身破爛不堪,被乘風牽引著往外狂奔。
一堆乞丐湧出蘭桂坊門口,融入夜色下各個小巷裡。
乘風拉著葉青蘿往洛湖邊疾走。
她扯了扯乘風衣襟,問:“那處破院裡的行李,帶上了嗎?”
月色下,湖岸靜靜泊著一葉小舟,阿蘇引頸張望著在船頭等候,乘風乾脆打橫抱起她往湖邊飛奔,一邊說:“我的姑奶奶,早準備好了,再緩一時片刻,他們回過神來,你我插翅難飛。”
一片烏雲遮住如水的月光,小舟載著他們融入茫茫夜色裡。
蘭桂坊一夜之間被官兵圍得水泄不通,蘭姨心急如焚,仗著久經風月場練就的膽色,跪在地上理理凌亂的發鬢,問:“黃公子,不知民婦犯了什麽罪?”
唐蒙端著青瓷茶碗,冷哼一聲。
靈鷹指使護衛往昏迷的玉容臉上潑一盆涼水,水落在她身上,她打了個寒顫,微微睜開雙目。
蘭姨心急火燎問:“青青呢?”
“小姐,怎麽了?她賞了玉容一碗蓮子湯。”
玉容一臉迷茫。
兩個被捆成棕子的人被擲進來,落在地上,蘭姨一看,其中一人正是拐賣青青的李麻子。
靈鷹厲聲說:“拐賣大家小姐,逼良為倡,你們都脫不了乾系,通通押下去。”
唐蒙倚在窗口看著晨曦下的洛湖,對跪地請罪的靈鷹疲倦道:“蘭桂坊這麽大動靜,早驚動了父皇。”
“靈鷹,派人搜索她的去向,通知安王府,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出手相救,定要護她周全。”
晨曦下的洛湖,水澤上泛起一片白茫茫的薄霧,一葉小舟靜靜泊在一處依山的湖岸。
乘風推一推依在他身上睡著迷糊的人兒,輕輕喚她:“青蘿,醒醒,我們下船了。”
“我要睡覺,別煩我。”
她舒適的翻個身,枕在他腿上流著口水嘟噥。
乘風看著睡夢中的青蘿,無奈的笑一下,她倒是沒有流浪天涯的失落,昨晚吟風弄月,詩興大發,一直念叨什麽:“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
他隻好抱起睡得迷糊的她步下小舟,阿蘇指著山那邊說:“老大,翻過山一直往前,順著小道,三日的腳程,可進入青州地界。”
“昨晚的事,官府可能會查到破廟,盡快疏散兄弟們,這些錢,足夠你們過上小日子了。”
乘風塞了一疊銀票給阿蘇。
阿蘇依依不舍的問:“老大,這一別何時能重逢?阿蘇,還有兄弟們,會想你的。”
他抱著青蘿消失在薄霧下的樹影裡,轉回頭說:“我會回來,有緣再見。”
乘風與阿蘇分別後,施展妖族上乘功法清風影,半刻功夫已行完三日腳程,進入青州地界。
清晨的陽光從稀疏的樹隙處灑下來,照在他懷裡憨睡的人兒身上,她濃密的睫毛在陽光投影下鍍上一層金光,嬌柔的小嘴微微瞌合,他忍不住俯身輕輕沾上去。
葉青蘿睡夢中夢到一隻小螞蟻爬到嘴上,如玉藕般的手在嘴上輕拍了一下,又窩在他懷裡哼唧睡過去。
他這一月多,遲遲沒有助她逃離邑京,皆因與質子乘風合體,功力盡失。
他用了一個月時間苦修,也不過恢復了五十年的功力,用片刻功夫行完三日路程,早已熬盡氣力。
他從行李包裡拿出一件長衫鋪展在溪邊大石上,把她輕輕放上去,一躍身縱入溪水深澗內,洗去一身的塵垢,爬起來換了一件乾淨衣衫,在大石上打坐運功。
葉青蘿感覺身上有一種舒適的暖意,睜開雙眼,陽光透過頭頂的樹隙撒下來,沾上陽光的銀杏葉子一片瑩光閃閃,像無數星光在滿天閃耀,偶爾拂過微微清風,夾帶著一股山林獨有的林木氣息,不遠處小溪在緩緩流淌,溪水墜入深澗,叮咚作響。
她伸了個懶腰,一個翻身從大石上滾下來,跌落在地上。
這才想起她跟著一個叫乘風的乞丐在浪跡天涯?
乘風呢?
她四下張望,蹤影全無。
爬起來轉到溪澗旁,見上遊的巨石上坐著一個白衣長袍少年,太陽明明當頭籠罩,盤旋在他周邊的雲霧竟未散去,深谷幽澗,縹緲之影,若仙人之姿。
她屏心靜氣移步走近,漸漸看清雲霧中的那張清俊的臉,眉若劍削,狹長雙目微閉,氣質溫潤儒雅,置身於雲霧繚繞處,更襯得他神態飄逸、出塵脫俗。
葉青蘿在石下躊躇片刻,實在很擔憂乘風,冒昧問:“這位神仙,打擾你清修,請問,你見過一個乞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