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綺不明白郡主為何那麽急著讓小姐去邊疆?
見郡主好像很不舍得小姐,憋了半天,傻乎乎問:“郡主,小姐去一趟塞外,少則三月,多則半年回來,您這麽不舍,弄得如生離死別?”
她掀開簾子,說:“好悶,透透氣。”
“哇,哇,小姐,有人在天上飛?”
葉青蘿順著綠綺手指的方向看去,隻來得及看到天空中遠逝的一道背影,那影子身形碩長,一頭紫發用頭簪微束,如瀑布般的發髻在風中飄揚,消失在她視線裡。
她似曾相識,或在夢中無數次見過。
沒錯!
在夢中,她從小到大一直做那樣一個夢,在她視線裡消逝的背影,化成灰都能感覺到,她不會認錯,一樣的紫色如瀑布般的發髻。
她好奇的問:“什麽人的頭髮竟然是紫色的?”
玉荷郡主看著天空若有所思,靈鶯道:“或許是修仙之人,也或許是妖,邑京是凡人的世界,很少能看到修道之人,今日當真奇了?”
馬車緩緩行走在黃昏寂靜的青磚街道,綠綺用手支撐在簾子上,癡癡看著晚霞滿天,天空飛人為她這種小丫頭打開一道神奇的世界,她意猶未盡,突然另一道影子再次劃過,那是一個仙風道骨的道士,綠綺脫口道:“神仙。”
道士在空中停留一秒,看一眼街道上的馬車,往之前那道影子消逝的地方飛去。
邑京南街是豪門貴族聚集之所,離相府幾裡之遙乃地處偏僻的質子府。
質子府內一位二八年華的少年仰天長歎,鬱鬱寡歡,他解下金絲織就的腰帶,顫顫微微爬上擺滿紙墨的桌子。
他手中腰帶上揚,纏上頭頂觸手可及的橫梁。
他幽深抑鬱的眸子裡滴下兩行熱淚,懸空的腰帶被他牽牽打了個死結,他吟完:“故國夢難回,覺來雙淚垂。”,頭伸進死結中,腳離桌面,整個人懸在腰帶上,不一會閉氣了。
葉青蘿夢中的那道影子,顯現在質子府書房。
他冷漠的看一眼懸在空中的少年,手揚起,一道光擊在腰帶上,被腰帶懸住的少年從高處跌落在桌子底下,他冷哼一聲:“沒用的廢物。”
片刻,書房裡一個白衣飄飄的女子從天而降,那女子長得明眸皓齒、楚楚動人,身上更有些許空靈氣韻,她跪伏在地上,聲淚漣漣道:“主人終於肯召喚雪兒了。”
男人俊逸的臉上嘴角牽動,扶起她,歎息一聲說:“一別千年,雪兒還好嗎?”
白衣女子淚眼婆娑,神色間說不盡的婉轉嬌柔,泣道:“不好,雪兒不好,狐族也不好,一千年,如此漫長的一千年,隻為等待公子歸來。公子,真的是你嗎?雪兒又能長伴公子身側,做公子永遠的待婢。”
“小傻瓜,看,你家公子不是回來了嗎?”
青丘一聲長歎,輕輕把雪兒擁入懷中。
雪兒才感受他家公子青丘片刻溫情,他推開她說:“雪兒,我在邑京還有未完之事,不能跟你回狐族,那幫臭道士千年前欺我蘺兒如斯,她失去的,我一定要幫她奪回來。”
雪兒朱唇輕啟,微蹙峨眉,勸道:“公子,您現在隻余千年功力,一動術法,妖氣無法斂藏,如何跟臭道士鬥法?”
青丘臉上溢出一絲邪魅笑意,指著地上死去的質子說:“寄體,合二為一。”
雪兒驚呼:“公子,萬萬不可,您寄體後,若無法完全融合,可能功力盡失,有人要謀害你,人如刀俎,你如魚肉,隻可任其割之。”
“雪兒不必再勸,我意已決。我在皇宮動用術法引蘺兒出宮,讓歸一派那臭老道查覺,一路窮追不舍,我布下的陣法,估計他很快能破掉,雪兒速去,一路往北,幫我引開他。”青丘臉色冷峻,決斷決斷。
雪兒見青丘公子走向地上的死人,合為一體,戀戀不舍回頭看一眼,化做一道光弧往北疾去。
當夜,相府內。
葉青蘿睡夢中被人捂住嘴,她驚恐睜大眼睛,相府寧靜的夜晚被哭叫聲打破,窗外一片火光衝天,綠綺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小姐,別出聲。”
“啊,起火了,快跑。”她撐著要爬起來。
綠綺撲在床沿,抱著她瑟瑟抖動,啞聲說:“小姐,殺人了,綠綺起夜,見到黑衣人四處殺人。怎麽辦?小姐怎麽辦?他們很快要找到香榭小築。”
她在暗夜裡驚出一身冷汗,眼看窗外火勢蔓延,留在屋內遲早被火燒成灰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推開綠綺問:“香榭小築有沒有什麽地道或可以躲藏的地方?”
綠綺慌亂的搖頭,說:“沒有。”
她有些絕望問:“真的沒有嗎?”
“哦,有,假山內有一條通道,不知通向哪裡,我和秋兒捉迷藏時躲進去過。”
她拉著綠綺奔向花園那處假山。已經來不及了,一道黑衣影子擋住去路,他手上長劍鈄刺而來,那劍在暗夜裡反射出刺目光芒。
她拉著綠綺往後退,影子步步緊逼,劍光如影隨行。
一道刺目的劍光逼近,眼看退無可退,假山背後那塊巨石旁再沒出路,黑衣人似乎也厭倦了貓捉耗子的遊戲,劍光直逼而來,綠綺“啊”的一聲尖叫出聲,猛的回撲在她身上,劍鋒直透綠綺後背。
葉青蘿失去重心,擁著她往後下方跌落進去。
地洞裡伸手不見五指,她擁著傷重的綠綺,眼淚一大滴一大滴滾落下來,她搖晃著她的身子,泣不成聲:“綠綺,綠綺,你怎麽樣?”
她懷裡的人兒,發出斷斷續續虛弱致極的回應:“小姐好疼綠綺怕死小姐活著綠綺死好很好。 ”
她感覺綠綺身上漸漸失去溫度,她摟住的軀體越來越冷。
一聲淒厲慘叫聲劃破夜空,她的淚水奔湧而出,淚珠兒滴在她手腕上,手鐲在暗夜裡發出一道淡紫的瑩光,照在死去的綠綺身上。
她見她嘴角還留著一絲笑,顫抖伸出纖細的手,緩緩合上她瞪大的雙眼。
她只顧著悲痛,沒見到綠綺身上有幾顆淡淡光點,匯聚在一起,湧向她手上鐲子裡消失不見,鐲子暗淡下來,隱進她纖細手腕內。
地道入口突然打開,一道黑影閃進來,巨石又緩緩合上。
葉青蘿摟著綠綺的屍體,見那道黑影撲來,淒涼一笑,緩緩開口說:“你可以殺死我,但讓我死個明白,你主子是誰?”
“小姐,是我。”
一道火星飛濺,黑影手上多出一支點燃的蠟燭。
燭光在黑暗的地道中顯得那麽突兀,她微閉雙眼,分辨出他是父親葉子謙的近身侍衛凌雲,白天他護送過娘親和她去皇宮赴宴。
“小姐,你聽著,外面那個殺手已經死了。現在相府突降橫禍,留下將性命不保,主子讓我護住你逃出去,隻好先得罪了。”
凌雲點了她的啞穴,帶著她沿黑暗甬通前行,很快找到出口,在湖邊一處假山背後。凌雲夾著她越過那顆老柳樹,往相府湖心小島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