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聞訊而來,想伸出手推乞丐,又嫌髒。
“哎喲,你怎麽又偷偷跑進來?今天不是賞過你後廚的殘渣剩湯嗎?你這樣我們聞香樓還要不要做生意?快點走吧。”
那個乞丐臉上全是灰塵和泥槳,耍賴說:“我不走,我餓。”
掌櫃見他不為所勸,動了真怒,喊:“敬酒不吃吃罰酒,大牛二牛,把他給我拖出去,他再敢踏進聞香樓半步,先打一頓。”
那喚做大牛和二牛的夥計,步步逼近,乞丐眼神裡流露出無助和害怕。
眼看他退到葉青蘿桌子旁,被大牛二牛用死力架住往外拖,她見他無辜的眼神看過來,似在求助一般,鼓起勇氣站起身,大聲說:“慢著,放開他。”
“我請他吃飯。”
掌櫃和茶樓內的客官一齊看過來,她笑得如和煦的春風,解釋說。
茶樓裡的人滿是詫異,鄰桌李麻子冷哼一聲:“請乞丐吃飯,不如把錢送我。”
“小二,給鄰桌的客官上一份雞腿,算我帳上,我替這位小哥陪給他。”她不溫不火。
大牛二牛放開乞丐手臂,一臉茫然,掌櫃厲聲喝道:“還不快去。”
他轉向葉青蘿,指著髒汙的乞丐,一臉勢利說:“這位小公子,你確定要請他。”
她看他眼神裡流露出的意思,在擔心她沒錢付帳?
她也不懂在聞香樓吃飯要多少錢,從衣襟裡掏出最大的一塊碎銀子,往桌上一扔。
“夠嗎?”
掌櫃眼裡露出貪婪精光,拾起來在手裡掂了掂,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討好說:“夠了,足夠了,點上我們聞香樓的招牌菜還綽綽有余。”
“把聞香樓的招牌菜全給爺端上來。”乞丐在葉青蘿對面大大咧咧坐下。
茶樓裡一陣唏噓,紛紛議論乞丐得寸進尺。
她風淡雲輕笑笑,對掌櫃說:“去吧!”
乞丐一揚手:“慢著,銀子不是白花的,爺要在聞香樓頭號包間用餐。”
掌櫃驚得瞠目結舌,看一眼掂在手上的銀子,滿臉堆笑:“好說,兩位爺請跟我來。”
聞香樓頭號雅間極為清靜。、
推窗遠眺,一條玉帶蜿延曲折,由遠及近,橫穿邑京的洛水從窗外靜靜淌過,注入不遠處煙波浩渺的湖面。
掌櫃引著店內夥計魚貫而入,十五道招牌菜依次擺上餐桌,並一一介紹道:“龍井蝦仁、香芋扣肉、蜜汁蓮藕、一品醉雞,最後一道重中之重,清蒸洛魚。
本店這道菜十分考究火侯,多一分則過,少一分不足,用料為洛湖深處獨有紫魚烹製。說起紫魚,相傳神離開紫芒大陸時,在天空滴下一滴淚水,這滴淚落在地上,有了洛湖,湖裡的魚吸收天地能量,身呈淺紫之色,修者食其肉可增進功力,普通人亦可強身健體”。
乞丐夾起一大塊扣肉,狼吞虎咽塞進嘴裡,擺手打斷他:“走吧走吧,誰有空聽你嘮叨,別打擾我和這位小爺用餐。”
他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風卷殘雲,片刻間十五盤菜一掃而光。
他吃飽喝足,拍拍肚皮,響亮的打了個飽嗝,葉青蘿驚得目瞪口呆,十五盤菜啊,都沒見他下咽已盤底精光,她從沒看過這麽能吃的人。
“兄台胃口極好啊。”他很吃驚。
乞丐撫撫髒亂的發絲,衝她說:“在下乘風,說吧,為什麽要請我?”
為什麽?
她其實也沒弄明白,或許是他那雙明亮又清澈的眼睛能直擊她心靈深處。
昨日她還是相府小姐,眾星捧月,今日隻能改頭換面,不可以真面目示人,不久更是要浪跡天涯。
今日哪知明日事?
同為天涯淪落人。
她感歎說:“世事變幻無常,我今日坐在聞香樓用飯,或許明日跟你一樣討飯為生。”
“你不嫌我髒汙、低人一等?”他問。
她輕笑一聲說:“佛說眾生平等,天下萬物況且平等,你我又何來高低之分?”
乘風仰天大笑:“妙,答得真妙,我很喜歡你,先謝你一飯之恩,但有差遣,無所不從。”
“或說差遣,眼下確有一件事麻煩乘風兄。”
玉荷郡主信上說要她借助安王府力量逃離邑京,她已喬裝改扮,很顯然身上也不是完全沒有破綻。
她親自去安王府,萬一火燒相府的幕後黑手盯著王府,無異於自投落網。
她從看到乘風第一眼,心底莫名有一種似曾相識的信賴感,眼下他說但有差遣,無所不從,這件事情交給他去辦,或許更能多出一線生機。
葉青蘿從貼身的衣襟裡取出一個小布包,十分珍愛的打開,取出一顆紫色珠子鑲嵌的耳環,捧在手心說:“乘風兄可否為我去安王府送一趟信,把此物親自交到安王爺手上。”
“要交到安王爺手上?”
她說:“沒錯。”
乘風從她手上取過耳環,端在手上細看,清澈的眼神裡蒙上一絲迷霧,問:“這顆珠子看來能值不少錢,對你來說很珍貴?”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望不盡邊際的茫茫洛湖間,悵然若失:“它之所以珍貴, 不是在於它的價值,而是它是我最愛的親人留給我的。”
乘風問:“既然如此貴重,你為何把貴重的東西,交到一個素末平生的人手上,我即貪吃又愛財,你不擔心我拿著珠子去當鋪出手賣掉?”
“你不會。”
她微微一笑著看他,輕輕說。
他把耳環握在掌心,承諾:“交到安王爺手裡,確是要費些功夫,你既然如此信任乘風,一定不負所願。”
“那,有勞乘風兄。”
乘風站起身,指著窗外洛水邊一處幽靜的河岸說:“最遲晌午,不管成或不成,你我在那處河岸相見。”
“好。”葉青蘿頜首。
雅間門這時被人推開,一個油頭粉面的家夥徑自走進來,拱手一禮:“這位小兄台,在下張成。”
葉青蘿錯愕的抬眼望他,認出他是在大廳跟張麻子混在一處,議論火燒相府那人。
她正與乘風密談,這人不請自入,更何況一個男人扮得油頭粉面,讓人心內不喜。
張姓公子也不客氣,自己在桌前木椅坐下,白一眼乘風:“小兄台出手大方,請如此髒汙的乞丐吃大魚大肉,真是義薄雲天,所以在下有心結識,不請自來。敢問兄台名號?”
他反客為主,直指乘風是髒汙乞丐,葉青蘿更是極為反感,把名字反過來,敷衍他:“羅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