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下來吃的撐腸拄腹,朱子清正坐在塘橋旁的小亭子裡歇息。卻突然聽到陶應雙提議讓他寫點東西出來。正覺得好笑準備拒絕的時候,身後就傳來一陣充滿嘲諷意味的笑聲。
皺著眉頭轉身看到在亭子外的一片空地上,正圍坐著幾個人。看模樣應該是一群學生,笑聲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發出笑聲的那個人見到朱子清兩人轉身,不但沒有消停,反而大聲說道:
“文人墨客呀。嘖嘖……好高端大氣。”
這個人的話讓那一群人再次哄然大笑。朱子清很敏銳的發現這個嘲笑他們的人說話的時候眼睛不停的偷看著一個女生。心中頓時明白他犯二的原因。果然,情欲衝昏人的大腦。
陶應雙哪受得了這個氣,更何況被諷刺的還有自己依為長城的朱子清。就準備起身過去討回公道。卻被朱子清一把攔住。
“遇到這種人,要麽就一棒子敲死。要麽就不要理他。你覺得你能讓他閉嘴嗎?”
陶應雙嘴巴張了張,卻什麽話都沒說出來。心不甘情不願的重新坐好。那個男生見到陶應雙起身,本來還有些膽怯。沒想到卻被那個少年攔住了。他頓時以為對方怕了他們。心中更加得意。
“怎麽慫了?剛才不是說要寫點東西嗎,快寫呀。我都等不及拜讀大作了。”
七寶老街作為明珠市一景,人流量非常大。那個男生音量拉的那麽高,頓時就吸引了一大群人過來圍觀。此人不但不以為恥,還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看的陶應雙牙癢癢。
朱子清本不欲惹事。這樣的人他在了解不過了,下限低的可憐。和他計較太多只會拉低自己的逼格。無視他的存在,才是對這種人最大的反擊。
可是沒想到自己的退讓反而被他視作軟弱助長了他的氣焰,和條瘋狗一樣咬著不放。現在周圍聚集了這麽多人,對他們指指點點。再看陶應雙一副快要忍耐不住的樣子。他知道,自己要是在忍下去,就真的被人當成豬了。
“在七寶老街逛了一圈,你別說還真有了點靈感。寫了一首詩,你要不要聽一下?”說話的時候,朱子清特意提高了音量。
“啊?”陶應雙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的看著他。
圍觀的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現在聽到有人說要現場作詩,都興奮起來。這種情節只在影視劇裡看到過,誰在現實裡見到過?難道今天就要在自己的眼前發生了?
“這首詩的名字叫《天上的街市》。”朱子清可不想在節外生枝,直接就高聲念了起來。
“遠遠的街燈明了,
好像閃著無數的明星。”
讓朱子清沒想到的是恰在他讀出第一句的時候,整個七寶老街的燈光全都亮了起來。看起來好像是為了配合他一樣。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他下飛機的時候已經中午,去陶應雙家又耽誤了一段時間。到七寶老街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一圈逛下來天色已近黃昏。人家只是到點了正常亮燈而已。
可周圍的人卻不這麽想。在他們看來,這些燈光就是為了配合這個少年。燈光不期而遇的亮起,頓時為這首詩蒙上了神秘色彩。很多抱著看熱鬧心態的人也多了幾分期待。
朱子清卻沒管那麽多,依然自顧自的接著往下念:
“天上的明星現了,
好像點著無數的街燈。
我想那縹緲的空中,
定然有美麗的街市。
街市上陳列的一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沒有的珍奇。
你看,那淺淺的天河,
定然是不甚寬廣。
念到天河這一句的時候,朱子清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面前這條把七寶老街一分為二的塘河。此時他已經是眾人眼中的焦點,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人所關注。周圍的人跟隨他的目光把視線投入到了塘河之上。一個絕妙的誤會誕生了。所有人都誤以為他口中的天河就是眼前這條塘河。
那隔著河的牛郎織女,
定能夠騎著牛兒來往。
我想他們此刻,
定然在天街閑遊。
不信,請看那朵流星,
是他們提著燈籠在走。”
詩終於念完了,朱子清正準備說話,卻發現周圍的人都用火熱的眼神看著他。而陶應雙也瞠目結舌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這首詩是前世郭沫若的作品。他的為人且不去說,這首詩寫的是真的不錯。現代詩裡難得的佳作。曾入選過高中語文教科書。朱子清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首詩。當然,這和他記憶裡只有這麽一首描寫街市的詩也有很大關系。
果然不出意料,換了個世界這首詩也沒有墮了它的威名。成功的鎮住了場面。至於挑起事端的那個人和他的朋友們,現場已經沒有他們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好,好詩,好詩。”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順著聲音望去,朱子清看到兩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兩人都穿著唐裝。區別是一個顏色是黑色的,一個顏色是灰色的。說話的正是穿黑色唐裝的老人。
“老先生過獎了。”朱子清謙虛的道。
“這首詩恬淡平和,語言自然清新、短句整齊、韻律和諧優美,尤為難得的是切題應景。只看此詩,一個熱鬧繁華的街市已然躍然紙上。”灰色唐裝老人讚道。
“自古描寫廟會集市的文章就非常多,今人不管怎麽寫都容易落入俗套。這首詩卻用聯想的手法把地上的街市搬到了天上,以天上的奇珍來比喻街上的物品。隻用寥寥三兩句話就描繪出了一個繁華的街市,同時又給人留下了足夠的想象空間。成功避開了前人設下的壁壘。作者的想象力之玄奇,藝術表達能力之高超,讓人讚歎。”黑衣老人也誇讚道。
“何止。你看後半闕。把塘橋比作淺淺不甚寬廣的天河,牛郎織女可以自由來往。幾千年來牛郎織女一直代表著悲劇相思和哀愁。這首詩裡卻改寫了這個約定成俗的劇本。作者是借改造後的牛郎織女的形象來表達自己對自由的憧憬,對美好生活的追求。”灰衣老者也不甘示弱,大聲說著自己的賞析。
“我也當然看出來了。看完後半闕再回過頭欣賞前半闋,就會發現作者不是單純的在描寫街市的景色,而是寄情於景,以景言情。地上有星一樣的燈,天上有燈一樣的星,詩人通過互喻,將天與地連成一體。無數明亮的燈與星成為美好事物的象征。可以說,改寫牛郎織女,是這首詩的神來之筆。把一首簡單的寫物詩變成了言志詩。”
兩位老人說著說著就鬥起氣來,你一言我一語分析著這首詩的優缺點來。他們這一鬥氣不當緊,周圍的人卻大飽耳福。
很多原本對這首詩一知半解的人通過兩位老人的解說,才發現原來裡面有這麽多蹊蹺。看向朱子清的目光頓時就變得不一樣了。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朱子清看向兩位老人的目光變得更加不一樣。
只聽過一遍就能把一首詩剖析的如此深入,絕對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這兩位老人的文學素養絕對超過了大多數人。
看著兩位越說越激動,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拳腳相向的兩位老人。朱子清大感頭疼。今天出門不利嗎?怎麽竟是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咳咳……兩位老人家。天色已經不早,我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說完,朱子清就給陶應雙使了個眼色,準備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再說。
“慢著。”兩位老人同時喝道。
黑衣老人瞪了灰衣老人一眼,才接著說道:
“我在七寶老街開了家店,專賣文房四寶。小友為我七寶老街寫了這麽好的一首詩。添為七寶老街的一份子老頭子我不能沒有表示。請小友移步到我的小店去,讓老頭子也表示表示。”
“老人家客氣了,實在當不得。”朱子清推脫到。
“小友別誤會,貴重的東西我也送不起。我那小店裡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你隨便挑一件就當是我的謝禮了。”
朱子清還想推辭,可是老人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上前拉著他就走。朱子清怕傷者老人,也不敢掙脫。只能跟著他走了起來。
圍觀的人見當事人都走了,熱鬧也看完了,也都跟著散開了。不過看他們興奮的模樣就知道。今天這一幕,將會成為很多人終生難忘的回憶。
老人的小店離塘橋不遠,幾步就到了。門面不大,只有三十多個平米。但裡面的裝飾很簡介但卻很考究,一看就是出自行家之手。門口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面寫著:四寶齋,三個大字。
進去之後,老人四面一指,說道:“這就是老頭子的店。裡面的東西小友可以隨便選一件就當是老頭子的謝禮了。”
“老人家,真的不用……”
“什麽不用。我老人家說話算話,你想讓老頭子食言嗎?”黑衣老人臉色一拉,生氣的說道。
“……”朱子清。
“老孫頭你不要嚇人。”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灰衣老人出來說道:“小夥子,這裡的東西確實不值錢,你就挑一件吧。”
“那……好吧。”
盛情難卻,朱子清考慮了一下,決定不再推辭。反正店裡東西那麽多,他就撿最不值錢的拿。到時候老人總不能再說什麽了吧。心裡這樣想著,就開始審視起屋裡的東西來。
這裡果然是經營文房四寶的。除了筆墨紙硯就沒有別的了。紙的種類很全,有打字紙、製圖紙、宣紙、書寫紙、素描紙等等數十種。筆也一樣,毛筆、鋼筆、圓珠筆、鉛筆,各種型號應有盡有。
朱子清象征性的掃視了一圈,正準備象征性的選一卷紙的時候,目光一下被桌子上的一個物件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