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濕的海風迎面吹來,能夠看到無邊無垠的海洋上無數起伏的波浪迎面衝來――當然,這實際上是因為船只在不斷前行而產生的錯覺。這種景象在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會讓人覺得無比壯觀而美麗――但是如果每天隻有這樣一種景色看而且連續看了幾個月的話,那就只會讓人想吐了。
至少對於科斯特來說,是這樣。然而長途航行帶來的問題不僅僅隻是這個,還有淡水和食物的分配,以及最重要的,對於前途的迷茫和未知的恐懼。而在海上這種缺乏監管,相對獨立的地方,尤其是長途航行這種事情,更是無疑對船長的威信有著極高的要求。
科斯特煩悶的歎了口氣,他並不知道自己還需要航行多久,但是至少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有發現這次長途航行的目的的――那傳說中的新大陸。然而野心和欲望在他的心裡燃燒著,更重要的是,他當初已經在國王的面前發下了誓言,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就這樣回去――那樣的話,他好不容易獲得的一切,都將再次失去。
科斯特不由想起自己當初懷揣著理想在各個國度之中四處遊說的日子,那是一段非常艱苦的日子,而他再也不願意體驗那樣的生活呢,更何況已經航行了這麽久,就這樣讓他回去,也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甘心的。
他心中念叨著在海上度過的日子,一百一十四天,還有多久,才能到達呢?這樣漫長的時間,以至於偶爾他都會懷疑,那傳說中的新大陸,是否真的存在的呢――也許這實際上隻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謊言,也許那所謂的新大陸根本不存在。然而在表面上,在面對手下的船員的時候,他從來都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如果讓他們知道連作為船長的他都已經開始懷疑了,那手下的船員就更不用說了。原本就已經頹喪的士氣會更加低落,甚至說不定會直接嘩變,他可不想發生這種事情。
在已經航行了這麽久之後,尤其是想到他當初在神明之前所發下的誓言,他唯一所能做的事情,實際上也隻有一直堅持下去了。
太陽此時正懸掛在高空,這個世界同樣有著經緯度的概念。對於有經驗的水手和船員來說,他們完全可以通過白晝的長度或者太陽和地平線以上參照恆星的高度來測出緯度――然而經度卻不是那麽好測量的。
經度的測量與時間相關,在海上確定經度,一個人在同一時間裡,不但要知道船上的時間,還要知道出發點港口或者已經知道經度的其他地點的時間。然而盡管這個世界已經發明出了鍾擺,但是這卻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在顛簸的船的甲板上,鍾擺會時快時慢,甚至完全停止運行。而且還要考慮到路途中溫度的自然變化會使潤滑油變稀變稠,以及導致金屬部件的熱脹冷縮――這些,對於時間的確定來說,都是災難性的的後果。而且還要考慮到大氣濕度的變化,氣壓的升降,以及不同地點重力加速度的微小差異,這些同樣會對鍾擺產生影響。
在這個時代,即便有最好的海圖和羅盤,但是因為沒有切實可行的確定經度的方法,即便再偉大的船長,也都曾經在海上迷失過方向――無論是著名的海軍船長達伽馬,風暴之子艾尼克斯,幽靈王密斯托,都曾經在長途航行中在海上迷失過方向。
然而隨著航運的不斷發達,越來越多的船只在海上航行,他們在海上征服或是開辟新的領土,或者挑起戰爭,或者在不同的國家之間運輸財物,越來越多的財產漂浮在海上。然而沒有可靠的方法確定其位置,因此有大量的海員,當他們的終點出現自己的面前的時候,都措手不及,由於觸礁死於非命。
數百年來,整個世界都在積極的尋找解決經度問題的辦法,無數的船長們都曾經帶著似乎很有希望成功的測量經度的辦法去往海上檢驗它們的可行性和精度,更有無數的天文學家和愛好者們開始考慮用天體的運行規律來迎接經度的挑戰――然而直到現在,對於科斯特他們來說,要想在海上航行的時候準確的確定經度,都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缺乏準確測量經度的手段,這無疑讓他們對於船隻目前所處的地點以及行駛距離缺乏準確的估測――這讓他們增加了很大的風險,盡管他們是依循著赤道的路線航行,但是實際上也隻能稍稍避免。
而且雖然在航行之前,便已經準備了大量的食物和淡水,還有各種蔬菜瓜果避免航海症,但是在到了現在,其儲備也已經消耗了一半多了。
神啊,這一切要到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科斯特在心裡默默的祈禱著。
嘴巴竭力的開合著,單純的憑借鼻孔,已經難以供給身體足夠的氧氣。奔跑,奔跑,使盡全力的奔跑,魔鬼們依然在背後追逐著,腳下的大地在不斷退後,周圍的樹木枝葉不斷倒退,摩擦著自己的肌膚,然而他已經難以顧忌這一切呢,追殺依然在持續著。
他的名字叫斑鼠,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部落裡面的人普遍認為他跑的向斑鼠一樣快, 於是他被叫做斑鼠――盡管他更希望有個威風點的,好聽點的名字,比如猛虎,比如蒼鷹。他一直覺得斑鼠名字會讓人覺得他只會逃跑一樣――然而現在,正是因為會跑這個特點,讓他成為了整個部落唯一幸存的人。
斑鼠並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麽回事,更不懂為什麽自己的部落會遭遇到這樣的慘狀,不知道為什麽這些魔鬼會突然侵略自己的部落,不明白一直護佑著部落的祖靈怎麽突然就被殺掉了――他現在腦海中唯一的意識,就是逃跑,跑,跑,跑。
連仇恨都沒有存在的空間,心髒完全被深深的恐懼所抓住,不斷的逃跑著。以至於他完全沒有察覺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自己面前原本茂密的從叢林已經變得稀疏。
然後他看到了海洋,無邊無垠的海洋,海水一波波湧來,衝擊在海岸上――他一時愣住了。然而這呆愣卻並非僅僅隻是因為這自他出生以來第一次看見的海洋――還有在那海洋上停留的巨大船隻。
如此巨大,如此宏偉,一艘艘停泊在海上,從未見過的船隻。
不僅僅是他,甚至就連追蹤他的那些人,都因為這些從未見過的東西而一時愣住了。
並且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可以清楚的看到,在那些巨大的船隻一直到海岸邊的海上,有幾艘小船正在不斷的向海岸靠近,而幾個從來沒有見過的,有著奇特白色皮膚的人正站在船上,伴隨著陣陣波濤不斷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