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克斯碧色的眼睛清晰的倒映出面前這個男人的身影——威震大洋的海軍艦長,真理之子的忠實信徒,達伽馬。他們曾經敵對,也曾經攜手合作,兩人之間的關系就如同這複雜多變的大洋本身——然而至少在此刻,兩人的關系處於和平之中。
新大陸的發現帶給這個世界的震撼是無比巨大的,如果說在地球世界,催動人們不顧生死拋棄一切前往新大陸的動力來自於對財富的貪婪——那麽在這個世界,則是他們所信仰的神明的渴求。
不斷擴大自己的信徒群體,將自己的光輝籠罩在已知的每一寸土地之上,是這個時期神明的本能,而對於信徒來說,讓自己所信仰的神明得到更多人認同,同樣是一種本能——黨同伐異,實乃人之天性。
兩位神明為此引發的衝突綿延數年,無論是哪一位,在這段時間之中都沒能讓自己的勢力延伸到新大陸之上——唯一的問題是,此前那一支前往大洋深處探索未知地域並成功發現新大陸的艦隊,如今已經成功在那裡扎根下來,並且在不斷的增長擴大,盡管到目前為止,其投入都要大大大過回報,但是其前景無疑是極為可觀的——然而對於真理之主來說,這個結果可就不是那麽美妙呢。
在此之前,祂統和已知信息經過推衍得到的結果是自己大約有六成的概率能夠在成功打斷對方繼續派出艦隊的同時,派出自己的艦隊前去征服新大陸——然而世界是如此廣闊而複雜,即便神明也無法準確的預知未來,最終的結果是局勢不幸發展到那三成概率的情況之中,兩方人馬糾纏不休,誰都無法向新大陸踏出一步——還有一成概率是光輝之主成功阻礙住真理之主的襲擾並且反而將牠阻擋在舊大陸之中,而自己卻依舊不斷派出艦隊支援新大陸的建設。
對於真理之主來說,當祂察覺到對方成功的在新大陸之中扎下跟來,並且不斷擴大而祂卻依然被困鎖在舊大陸之中難以邁出一步的時候,就已然代表著祂的失敗——而對於光輝之主來說,盡管只要支撐下去,那麽自己的勢力便能不斷的新大陸之中擴展,然而到目前為止,其投入都要大於產出,而原本在舊大陸之上的時候,相比較於真理之主來說祂就處於劣勢,在這種情況下又要將自己的力量分出一部分投入到新大陸的擴展之上,這就更加難以避免祂在舊大陸之上被對方打的節節敗退——這消耗實在太大了。
真理之主無法保證自己一定能夠徹底擊垮光輝之主——而光輝之主同樣無法保證自己一定能夠不被擊垮,在這種情況下,這場戰爭對於兩方來說都已經達到了一個十分危險的程度——更重要的是,兩方的信徒在長達數年的戰爭之中,都已經疲憊了。
死了太多的人,流了太多的血,而即便是神靈,也無法違逆人心。
在這種情況下,和平,即便只是暫時的和平,也成為了兩方共同的選擇——而首要擺在明面上的問題,無疑就是關於新大陸,以及隨之而來的關於航路和港口的探索和分配問題——而這也是這二人為何會共同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而在這近海之中,盡管存活著無數的海盜,然而真正能夠說到最大的勢力,卻只有三股——風暴之子艾尼克斯,海軍船長達伽馬,以及幽靈王密斯托。
然而幽靈王密斯托早已經在這幾年的戰爭之中,被達伽馬擊敗殺死,只是幸運的遺留下一個獨女,並在光輝之主的支持下順利收攏了自己父親的大部分殘余,與達伽馬纏鬥不休,在這幾年的爭鬥之中,很是給他們一方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也正是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反而不怎麽適合出面。
仇恨是一把雙刃劍,不僅傷敵,也會傷己。
“那麽,就如此決定了。以真理之主的名義,在此立誓。”艾尼克斯沉聲說著,而同時,在那短短的一刹那之間,祂立刻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被某個無法揣測的存在看了一眼——那是他所信仰的神明的死對頭,真理之主。
“以光輝之主的名義,在此立誓。”而同樣的,達伽馬也發下了這樣的誓言。
從此以後,近海之地的勢力劃分便徹底穩定下來,至少在可預見的幾年之內,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當然,這二位海上的霸主,所負責的也僅僅只是海域部分,至於內陸,那自然是由其他人來談判決定。
然後,便是開始對於新大陸的征服與開發呢。
“漢娜,你確定要如此嗎?”描畫著巨大骷髏頭的旗幟迎風飄揚,在巨大的船上,老人這樣向著面前的少女問道。
“如果我不這樣做的話,又有多少能夠成功的機會呢?”少女看著面前遼闊無邊的海洋,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兩位神明之間的戰鬥已經停息下來了,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爭鬥的重心已經轉移到新大陸。海上的勢力要麽臣服於達伽馬,要麽臣服於艾尼克斯。至於我,一個幽靈王的女兒而已,又能算的了什麽呢?就算是我父親遺留給我的那些勢力,在這些年之中,不是也有超過一半都投奔到其他人那裡呢麽?”鹹濕的海風迎面吹來,少女微微眯起自己的眼睛。
“我的父親被達伽馬殺死,對我來說,這是必須要報的刻骨之仇,但是對於其他人來說,又算的了什麽呢?在現在這種局勢之下,如果我有什麽異動的話,那麽第一個要殺我的恐怕就是艾尼克斯,就算是那些看似馴服的部下之中,估計也有不少立刻反叛想要取而代之的。所以我不能動,至少現在不能動。”
“然而在這片海上,新的秩序正在形成,如果我停留在這裡,唯一的結果就是被削弱,被鎮壓,直到徹底成為這個新秩序的一部分,恐怕永生永世,都無望復仇呢。”
有著淺金色短發的少女轉過頭去,一直延伸到小腿部分的黑色皮靴在木製甲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音:“只有新大陸,只有在一切都屬於未知的新大陸,我才能夠獲得成長的機會與空間,才有可能讓自己擁有足夠的實力與勢力,只有這樣,我才能夠報復這所有的一切。”
少女淡藍色的眼睛直視著面前素色長袍的老人:“是的,新大陸的一切對我們來說都處於迷霧之中,我們可能面對異域的神明,遭受死亡乃至比死亡更可怕的待遇。可是在這個世上,又有哪些東西,是你無需付出代價就能成功獲得的呢?風險總與成功常伴,這個世上從未有過什麽一帆風順, 十拿九穩之事。若我成了,我就是勝利者,若我敗了,也不過一死。”
少女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神明與那些接近的存在之外,還沒有人能夠把死亡的權利從我手中奪走。我的老師,作為我父親的好友,作為這個世界上少有的星象大師,請問您是否願意為我在這茫茫大洋之上指引方向,去往那片未知的大陸?”
老人歎了口氣:“我當然願意,我的小漢娜。你應該清楚的知道,我無法拒絕你。因為我是你的老師,我看著你長大,對於我這個孤寡無後之人來說,你就如同我的女兒一樣。你的父親是我一生的好友,在我當年落魄時曾經給了我相當大的幫助。無論是為了你,還是為了他,我都不可能拒絕。”
“謝謝。”少女右手橫胸,身體直直的彎曲下去,以示感謝。
當停戰協議終於達成之後,在舊大陸之上,無數人都踏上了前往新大陸的船隻——為了金錢,為了領地,為了複興曾經的榮耀,為了避免報復,為了逃避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為了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理由,他們有的曾是軍人,有的曾是海盜,有的曾是商人,還有的只是平民,然而最終,在不同的理由推動下,懷著各自的心情踏上了前往新大陸的船隻——或是期待,或是恐懼,或是忐忑,或是竊喜。
這所有的一切,都匯聚成為滾滾的人流,踏上了一支又一支的艦隊,向著新大陸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