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回來的第二天，盡管身體依然還遠未到痊愈之時，但是勉強也能行動呢――而這也代表著安妮恩也是時候起身，前去神殿之中回復――長老們還在等著她的回復。

　　亞麻製的衣裳將自己的身體完全遮擋住，安妮恩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向著遠處那巨大的神殿――或者更準確說巨大的金字塔，行去。路上有著不少的行人，盡管在地球上，就連個普通的小鎮都比不上――但是在這個還停留在青銅器和鐵器之間的國度來說，已經算的上不錯呢。

　　畢竟嚴格來說，這個世界――或者更準確說這個國度還隻是停留在介於青銅器和鐵器時代之間，但是由於超自然力量和神明的存在，其繁榮程度無疑要遠遠超過其本應有的水準――對於神明來說，人類就是羔羊，就是財富，越多越好――當然，前提條件是信奉自己。

　　而且這個世界――或者說這個國家，已經發展出了相當發達的種植――可種植食用作物數量已經超過十種，足以供養相當多的人口――盡管還並沒有發展出畜牧業，但是考慮到這個世界相當優越的自然地理條件，肥沃的土壤，充足的雨水，大量的光與熱，還有大量可耕種的土地，即便是單純的種植業，實際上已經足夠養活足夠多的人口呢――更何況在茂密的叢林之中，還存在著相當多的野獸，能夠補充大量的肉類。

　　同樣，由於畜牧業的落後，這個世界直到此刻，還沒有出現已經馴化的坐騎――但是考慮到本地亞熱帶接近熱帶的氣候，大多數時候都是在茂密的叢林之中作戰，實際上很多時候，也無需用到坐騎――至於運輸方面的需要，由於文化風俗的習慣，還有生產力的落後，這個國度對此實際上還並沒有產生太多的需要。而畜力耕種帶來的生產效率的提高，由於自然環境的優渥，同樣也使得它似乎並不那麽重要。而且維波切特利是戰爭與死亡之主，相對應的，k所締造的這個國度和文明，同養喜歡戰爭而富有侵略性，重視勇氣和戰鬥，以及與之相關的一切――但是對於其他方面，比如說商業，卻並不是那麽關注――甚至可以說歧視。

　　而且盡管在許多方面都相當落後，這個世界的建築技術卻相當發達，他們發現了一種特殊的辦法，可以將幾種屬於這個世界的礦產和材料混合在一起，能夠形成一種流質體，凝固之後，卻比大多數岩石更加堅硬――安妮恩此刻腳下所踏的路面，就是這種技術所鑄造出來的――而同樣正是靠著這種技術，他們建築了偉大的金字塔還有高大的城牆和各種建築，創建了繁榮的城市――這個世界盡管沒有發展出畜牧業，但是在這種森嚴而血腥的落後時代之中，奴隸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代替畜生的作用，更重要的是輪子已經發明出來，所以堅硬而平坦的地面，還是有必要的。

　　安妮恩微微揚起頭顱，在她的眼中，巨大的金字塔聳立在大地之上，這座城市的中心部位，在靈覺之中，能夠清楚的看到，血紅色的神輝籠罩在那宏偉的金字塔上，森嚴，冷酷，神聖，還有無比的血腥，而在那血紅色的神輝邊緣，一層淡淡的黑色繚繞不散――那既是所謂的罪和業。

　　真是落後的土著神明啊，安妮恩如此想著，竟然連消除罪孽和業力的辦法，都還沒有――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相互作用的，當神明能夠從信徒之中獲得虔誠的信仰，不斷成長壯大的時候，也代表著神明必將同時受到那些怨念，仇恨還有那些欲望的影響。隻是大多數時候，這些負面影響，相比較於信徒之虔誠，都是如此微不足道，所以被鎮壓了下去而已，根本無法動搖神明之根基。隻是這種做法，若是神明能夠一直不斷成長壯大，始終維持優勢還好，但有一日，其勢衰退，數千年來所造之冤魂，所積之業力，如水滾沸，嘿，說不得，就是大限之日，神明隕落之時。基督之地獄，佛教之六道，以安妮恩此刻的眼光看去，說白了，都是為了對付這些罪孽業力，而在漫長時光之中演變而出的有效手段――而這個世界的神明，很明顯尚未進化到類似的境界，而是以神威神力，直接鎮壓――最簡單，最原始，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手法。相對應的，也要承擔最巨大的壓力，以及所帶來的嚴重的後果。尤其本世界文明尚處於相當原始的階段――這點從大多數人所使用的都還隻是青銅器，鐵器還隻是少數特權者的所有物，便可見一般。大抵也正是因此，本世界神明的教義，同樣還停留在相當原始的階段，以威鎮其不服，以恐怖壓服人民，以殺戮，戰爭，死亡和血腥萃取信仰――這大概也正是本世界主神，戰爭與死亡兩大神職的來由。

　　隻是這種做法，見效雖易，但是後患也多――更重要的是，缺乏發展潛力，從不為安妮恩所取。這一點，從此刻這個文明的主神，戰爭與死亡之神，維波切特利的神輝之上繚繞不散的濃重不散的罪孽和怨念就可見一般――都已經具現化為了黑色，真是可怖。隻是越到這時，為了維護自身信仰，往往就越會以殘暴血腥的手段，鎮壓平民，撒播恐懼的種子――安妮恩想到之前自己所經歷的事情，若有所悟。

　　否則的話，好歹也是花費了十多年時間培養出來的種子，而且還是一顆具有相當潛力的種子，僅僅隻是因為一時的迷茫和疑惑，又何必定要趕盡殺絕呢?若能施以手段，假以時日，自能讓其重歸神光之下，且信仰更堅――現在這種做法，實在是太過苛刻，縱能一時以血腥，殺戮，恐怖壓服人心，但是長久下來，又會如何呢?

　　在安妮恩看來，這實是如同飲鴆止渴一般。縱使能以恐怖護其一時，可能護其一世?嘿，隻是以這個落後土著神的見識和思維，估計也隻能想到這種辦法呢――縱使神明，也難以超脫時代的局限性啊。

　　一點光輝之中，億萬信息流轉，僅僅隻是一眼的功夫，安妮恩無數的思緒就已經閃過――這也正是相比較於人而言，神的優越之處。相比較於人類被肉體所束縛的思維速度，神性之中的信息傳遞變化速度卻是與光等同，兩者之間的效率差異，就如同最初的大型晶體管計算機和後來的量子計算機一般。

　　而且更為重要的是，對於依托人心信仰而生的神明來說，查知人類的思想變化，情緒流轉，實是如同本能一般――雖然以這個落後土著神明的本事，估計隻要心靈修養達到一定境界，城府深沉達到一定程度，它便難以準確查知，但是若是以深藏在軀殼和靈魂最深處的一點神性本質思考，無疑是最為安全保險的――而且也最為方便。

　　安妮恩步入其中，神像巍峨聳立，巨大的尖頂狀空間，宏偉而壯觀，長老身著一身紅黑二色相間的長袍，立於其中――當然，由於這個世界文明發展程度的落後，即便是祭司長老所穿長袍，也是相當粗糙，上面的圖案更是模糊而簡陋――以安妮恩跨越了兩個世界的眼光來看。放在曾經所經歷的世界，若是小富之家，估計就算是白送也沒人要，然而在這個世界，卻已經是相當精美呢。

　　真是落後的世界啊。她不由自主的再次如此感歎。但是就算再落後，所擁有的力量和秩序，也不是這個時候的她所能對抗的――與之相比，此時的她，不過渺小如一塵埃。

　　她面色恭謹的跪伏在地，粗糙的亞麻步在身邊攤開，上面所擺放的，正是她的愛人，曾經的未婚夫，埃米爾的頭顱，鮮血將白色的亞麻布染出一片紅色，已經凝固僵化的面容上，是他死前最後一個表情――那個釋然的笑容。

　　安妮恩的耳中聽到了一聲冷哼，縱使看不見對方的面容，她也很清楚，對方的心情一定並不怎麽愉快――無論是神性本能對人類情緒流轉的感知，還是曾經類似高位者的經驗，都讓她能夠相當準確的，把握住對方的心理。

　　“安妮恩，你做的非常好。埃米爾枉費教會對他這麽多年來的培養和栽培，竟然仍然對神明懷有不誠之念，若非米克爾的揭發，時至今日恐怕我們今日依然不知道。”名為科米爾的長老說著，又是一聲冷笑:“隻是神的目光無處不在，任何心懷不軌之人，都終將暴露出來。”

　　他意有所指的說著。 安妮恩沉默不語。那位米克爾正是埃米爾長久以來的知心好友――至少，在埃米爾將自己對神明的懷疑和不安，宣之於口，然後又告知於他，結果被對方揭發之前，是如此――嘿，人心難測，反覆易變之處，由此可見一般。

　　科米爾長老微微一歎:“雖然我們非常相信你的信仰之虔誠，你斬殺埃米爾的行為，也確實證明了這一點。但是無論如何，他終究是你的未婚夫，人人都知他心中愛你，你們兩人感情深厚――而在這種情況下，你卻沒能發現他心中那些超出神明教誨的念頭，這實在是不應該的――實際上，大多數人都覺得，你已經發現了他的不虔誠，但是卻隱而不報。縱使你親手將他斬殺，也未能洗盡你的嫌疑。”

　　“要知道，偉大的維波切特利，最近對這種事情，是越來越不耐煩了。”

　　“我將親自以埃米爾的家人為祭品，實行血祭，以此來博取神明的歡心，洗刷埃米爾留在我身上的罪孽。”安妮恩沉靜的說著――這是她還在路上的時候，便已經想好的打算――盡管這樣會顯得過於苛刻和涼薄，但是卻任誰也再無法因此而說什麽――反正，就算她不這樣做，當埃米爾做出這種行為的那一刻，就代表著他的父母和家人也必將因此受到牽連――就算是對於平民來說高高在上的貴族，在神的威嚴和榮耀之下，又算的了什麽呢?

　　“非常好，神明一定會非常高興你的虔誠的。”科米爾略帶訝異的看了正跪伏在地的安妮恩一眼，這樣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