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站在門外,似有些拘謹。手裡還緊緊攥著木頭雕的小船。他一身發黃的長袍,脊背稍稍彎著,眉宇間也盡是對生活的疲憊,趙茜茜看著不禁有些心酸。
前世,自己與父親最為親近的時候,還是顛沛流離的時候吧。
那時,父親說:“我當時想著喝了農藥,一了百了了!只是我實在放心不下你們啊!你媽她什麽都不會乾,又力氣不大,該怎麽養活的了你們啊!”
就在那一刻,趙茜茜才知道父親是愛孩子的,只是也許他沒能從老太婆和糟老頭身上學到什麽吧,才會不知所措,不懂表達。
也許是重活了一世的原因,趙茜茜不免性格變得有些極端了。親近的人越發親近,排斥的人越發惡心。
寧我負天下人,天下人負我,我必誅之!好吧,沒有那麽狠辣,她畢竟也曾經是21世紀的合法公民。她只是要表達一下自己的決心罷了。
看著父親依舊呆滯的模樣,趙茜茜忍不住為父親讓出道路:“爹,快進來吧,娘親也在呢。”
父親似是有些猶豫,半晌終究是點了點頭。
許是趙茜茜在大門口耽擱的時間太長了,正在父親邁步經過大門時,正好聽到了母親的聲音。
“大妞,誰來了,怎麽不進來呢?”
母親說著話,也往大門那裡走了,正看到父親抬腳的模樣。母親與父親眸光相觸了一瞬,母親率先移出了目光。語氣也不是很好。
“他來幹什麽?還想怎麽著啊!嫌我命太長了?!”
要不是趙茜茜一直陪在母親身邊,定會懷疑這個說話尖酸刻薄的人,是不是母親本人了。時光真是把殺豬刀,我那純良的母親竟變成了毒舌?!
母親此話一出,父親整個人都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他面色緋紅,臉上還夾雜著憂鬱,似是不敢置信的模樣。片刻,他方尷尬的將手中的木船塞到趙茜茜手中,轉身欲走。
趙茜茜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隻覺得眉間都皺了起來。母親這話,估計只是純粹的發泄不滿吧,不然,她肯定理都不理父親的。
無可奈何的看著母親的發泄和父親的木訥,趙茜茜心內暗暗歎了一口氣,方才出聲攔住父親:“爹,你今天來是請母親回家的嗎?”
此時趙萬生正背著院門,趙茜茜看不到他此時的表情。卻敏感的發現父親的背影踉蹌了一下。
這時只聽得父親略顯慌亂的聲音傳來,磕磕巴巴的:“沒……不,不是……”
雖聲音慌亂,但父親就是鐵了心的不轉頭,不讓趙茜茜看到他此時的表情。趙茜茜也不著惱,只是似笑非笑的用她那還尚且稚嫩的聲音問道。
“不是的話,那爹爹拉獨輪車幹嘛?不是讓娘親坐著回家的嗎?”
天色開始有些昏黃了,映著趙萬生還顯慌亂的步伐,顯得格外的溫馨。趙賈氏只是冷哼了聲,便轉頭回屋了。
趙茜茜無奈撫額,娘親這是嫌棄父親不夠主動?
唔,還算不錯了呢,至少這是個好兆頭。
今天是個好日子,好日子啊。瞧,風吹過,連金黃的麥浪也在爭相點頭呢。
幾日風平浪靜,倒是父親又來了幾回。眼見著就要收麥子之後送節禮了,父親直接沒收麥子之前就送上了節禮。滿滿一獨輪車的東西,有食物,西瓜,布匹,還有幾件飾物。
趙茜茜眼尖的看到母親拿帕子將裝了飾物的盒子包起來,藏在自己的小盒子裡,也沒說什麽,只是在心裡再一次讚歎這命運的軌跡。
怕是離母親要回家的日子也不遠了!
今日天氣晴朗,碧空如洗,萬裡無雲。
趙茜茜被大表哥二表哥攛掇著去了田裡。此時正是收小麥的時節。幾天前,兩個舅舅和姥爺就用石滾夯實了地頭的空地,那是準備將割下來的小麥放置的地方。
前世年紀小,趙茜茜隻記得每家每戶都用石滾夯地的情況,即使現在趙茜茜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她忍了再忍,還是沒有詢問。反正自己早晚會知道的。因為前世有了電,才有了收麥子的機器,如今可什麽也沒有啊!
站在田裡夯實的空地上,趙茜茜脫下鞋子,踩在地上,隻感覺腳下的感覺是……光滑。她忍不住多走幾步,卻正看到母親過來了。
她是來送飯的。
“農家少閑月,五月人倍忙。”好吧,白居易說的挺對。只不過,現在的背景與前世一樣,分陰歷陽歷。此時陽歷已經到六月下旬了。
母親身穿緊身棉質褲,上衣也是同顏色的緊身連襟褂,頭上還特意拿毛巾包了上去。那毛巾想必是剛從水裡拎出來的,因為還在滴水。
母親將提在手上的食盒拎出來,方開始衝趙茜茜喊:“大妞,跑過去喊一下你姥爺和舅舅們!”
跑腿給錢嗎?
趙茜茜默默的咽下這句話,輕快的應了聲,轉身就在心裡淚流滿面。您真是我親媽啊!我那麽小皮膚都黑成這樣了,你竟然還要我跑腿!
看著那麽毒辣的太陽,趙茜茜慢悠悠的邁著小短腿拖拉著往前走。正看到了二表哥。
她狠狠的盯著二表哥,簡直是想把二表哥的內心看個乾淨:“二表哥,你是不是很想去叫姥爺和你爹他們?不用謝我了,你去吧!”
二表哥一愣,正要傻乎乎點頭,趙茜茜也滿心激動的看精明的二表哥掉圈,只是這時,她竟然感受到她的頭被敲打的痛感。
不用說了,肯定又是母親!
這麽會給親生女兒爆栗的是親娘嗎?話說在古代除了滴血認親還有什麽能證明血緣關系呢?在線等,挺急的。
這廂趙茜茜胡思亂想中,那廂母親的斥責又到了:“趙大妞,瞧瞧你的態度,還支使上你哥了!趕緊的,叫人去!”
不,不用等了,不用證明了,我絕壁是被抱養的!
累覺不愛!
於是,趙茜茜便在二表哥內疚和無能為力的眼光下,跑去了田裡。別問為什麽要跑,只是因為太陽太毒辣了,走路會曬得厲害啊!
上天啊,此時此刻,哪怕你賜把傘給我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