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閑話的人群漸漸的都散了,母親方抱著趙茜茜從角落裡出來。映著此時慘白的月光,趙茜茜隻覺得母親的臉色蒼白的比月色更加嚇人。
“大妞,她這麽對我們家,我生氣是不是很正常的事?不是我太自私小氣吧?”
這話說的小心翼翼還帶著些許不自然,這是被人這麽指責過?能讓母親如此在意的,只有父親了。
趙茜茜暗自歎一口氣,隻覺得這樣心裡記得那些被人指責過的母親才是最熟悉的模樣。從母親回來,父親一直覺得自責,根本就沒敢對母親說過什麽與老太婆有關的比較激烈的言辭……
看吧,母親就是記性太好了。把別人生氣時說的話,都當做是自己的錯。
照這樣下去,母親非像前世那樣越發被壓抑著,被自己給再次逼瘋了!
“哪有的事,本來就該是我們家的。我們本來就該分文必爭的!不然,等王夢姑姑生孩子,她的孩子結婚,咱又憑啥要出銀子隨份子!本來我們又沒有拿到她出嫁時的禮金,怎麽算都是我們吃虧!”
趙賈氏點點頭,卻還是猶豫:“唉,本來好好的,我就不想跟你爹鬧,咱們家本來就是趙家最貧困的,可偏偏你爹掙的錢不給我,老太婆還想法設法的將咱家的錢給卷走。今天這事一出,我都不知道是該自認倒霉的默認自己丟了銀子,還是……”
唉,趙賈氏說不下去了,唇間溢出淡淡的歎息聲。
趙茜茜自是懂得母親的苦悶,可也是毫無辦法。本來就是啊,除非老太婆和那糟老頭離自己家遠些,照前世的軌道住在姑姑家,該多好。
這樣自家父親受到老太婆的蠱惑就少了,還能多剩下些銀子。即使每年父親都會偷偷的塞給糟老頭銀子,可也沒有住在旁邊塞得多啊!
事已至此,趙茜茜也只是咬著嘴唇將所有情況捋順,半點都沒有能改變現狀的辦法。
月色被迷霧隱於其中,頗有種撥不出來的複雜深邃。
行至家裡,趙茜茜還想著如何委婉的告訴父親,今日老太婆做的很是打臉的事情。可,還沒等她說完,母親倒是第一回那麽迅速。
“萬,今天應該我們家的禮金,婆婆有給你嗎?”
這也太直接了吧,一點都不委婉!
此時看著自家媳婦和女兒一同回來的趙萬生,剛感覺家裡充滿了人氣,驅走了自己一個人在家時的那種冰冷,就聽到媳婦說了這麽一句話,一時間愣在當場。
待反應過來,他不禁有些疑惑:“禮金?咱也有禮金嗎?”
聽他這麽問,連趙茜茜都有些恨鐵不成鋼。早就知道父親是單蠢,但著實沒想到連常識都知道的那麽少!
該心疼還是該同情?
幾番心情交雜,趙茜茜還是替父親解惑了:“爹,王夢姑姑的禮金還有那份子錢,其實在她出嫁之後是要給咱們三家平分的。這算是跟王夢姑姑有了交往,從此以往,紅白喜事咱們三家都要跟她交往下去的。”
趙萬生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半晌方驚喜道:“那這些算嗎?”
趙賈氏和趙茜茜齊刷刷的朝父親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桌子的一角放著一籃子雞蛋。
“這是你從婆婆那裡拿回來的?”
趙萬生聽自家媳婦這麽問,自是樂意的回答道:“對啊,說是這些該是咱們家的!”
趙茜茜眼神一寒,嘴角也邪魅的勾起,看著越發涼薄。呵,老太婆還是這般打得一手好算盤!
自家到底跟她有什麽深仇大怨,值得她一次又一次的區別對待?隻送分得的東西,卻不給禮金,這是要自家得過且過吧。
明面上的東西一樣了,值錢的藏在暗處不讓自家知道……可真是好啊!
母親也極是不爽,這會看到一籃子雞蛋更是難受了:“萬,你知道他們家禮金是多少錢嗎?”
趙萬生搖頭,眼神裡還閃過疑惑,似是不知道她為什麽問這些。
“是四十兩啊!相當於你小半年乾活掙的了!”
趙萬生聽到這,起先是震驚,然後就是不可置信的失望和傷心。雖然很是傷心,趙萬生還是對老太婆抱有希望的。
“也許,是給他們錢讓他們幫忙去請大夫,付醫藥費?”
趙賈氏失望的搖搖頭,正要說些什麽,卻被趙茜茜拉住了。
“母親,此時天色已經晚了,不如明天再說吧。”
趙賈氏看著此時女兒有些困倦的臉,還是點點頭,瞪了一眼趙萬生:“快給女兒打洗臉水去啊!看女兒眼睛都睜不開了!”
趙萬生嗯了一聲,就出去打水了。而此時趙茜茜卻很是認真的對趙賈氏說道:“母親, 今天到這就行了,回屋你也別難為父親了。”
說到這裡,趙賈氏顯得有些激動,正要說些什麽,又被趙茜茜拉住了。
“母親,明天再說吧。今天你太激動了,這樣會影響你跟父親的感情的。這樣豈不是又把父親推到老太婆那一邊了嗎?”
趙賈氏此時正在考慮中,可趙茜茜就是知道母親今天肯定不會再逼父親決定了。母親一向就是心軟的人,注定會考慮太多在乎的人的想法。
搞定了母親,趙茜茜方望著被陰雲遮住的月色,神色變幻莫測起來。
如果沒猜錯的話,明天的仗會更難打啊!
父親此時正蹲在江邊打水,黑色讓父親的身形更加莫測起來。因為剛才的事實太過真實的讓他難以接受,此時他看起來倒是比白日裡多了幾分頹廢。
頹廢?
“大妞,小孩子家家的,怎麽老是說一些那麽嚴肅的話呢?一會你就洗洗睡吧,然後再也不要想這些事情。你還小,只要好好玩就可以了!”
趙賈氏揉捏著趙茜茜的小臉,語氣溫柔還夾雜著些許愧疚。
趙茜茜自是點頭。小小肉肉的臉上,呈現了一抹單純清澈的笑來,被此時半遮半閉的月色映襯,顯得有些詭異了起來。
呵呵,玩?沒錯啊!她是在好好的玩啊!這遊戲才開始,她又怎麽忍心不玩呢?